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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思兩首

瓊華頭像 瓊華 唐代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恨,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衣畫眉,淺畫眉。蟬鬢鬅鬙雲滿衣,陽臺行雨回。巫山高,巫山低。暮雨瀟瀟郎不歸,空房獨守時。

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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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懷念丈夫的思潮,就像那汴水、泗水一樣朝着南方奔流,一直流到瓜州渡口,愁思像那江南羣山,起起伏伏。
思念呀,怨恨呀,哪裏纔是盡恨?除非你歸來纔會罷休。一輪皓月當空照,而我倚樓獨自憂愁。
我仔細描畫眉毛,不知該畫得濃些,還是淺淡些才合心意。夢中與你歡會,鬢髮凌亂,衣衫上似沾着雲霧般的清潤,恰似當年陽臺行雨的情景重現。
巫山高聳入雲,幔山卻顯得低矮。傍晚時分,雨聲淅瀝,你卻依舊未曾歸來,獨守空房的滋味,此刻愈發難以忍受。

註釋

長相思:詞牌名,調名取自南朝樂府“上言長相思,下言久離別”句,多寫男女相思之情。
汴水:源於河南,東南流入安徽宿縣、泗縣,與泗水合流,入淮河。
泗水:傳統上認爲發源於泗水縣東部陪尾山下的泉林。
瓜洲:在今江蘇省揚州市南面。
吳山:泛指江南羣山。
悠悠:衣長的意思。
蟬鬢(bìn):婦女的一種髮式。其特點是輕而薄,望之縹緲如蟬翼。
鬅鬙(péngsēng):發亂貌。
陽臺行雨:宋玉《高唐賦》載,楚王曾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去而辭曰:‘……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陽臺行雨”因此成爲後人謂男女歡會的代稱。
瀟瀟(xiāo):形容風急雨驟。

賞析

關於第一首詞此詞作年,王汝弼在《白居易選集》中說:“據《白香山詩後集》《病中詩序》的紀年,此詞當系開成四年(839)春,即柳枝回南,白氏惜別之作。”

  第二首詞大約作於皇祐末年(1054年),作者任夷陵縣令時。是爲描繪一位閨中女子待夫歸來而作。

第一首詞以新穎奇巧的構思成爲閨怨題材的經典之作,更因多元的主題解讀增添了藝術厚度。它借月夜倚樓的場景,描摹思念久別丈夫的少婦心緒,通篇情意綿長,卻以畫龍點睛之法收尾,直至末句才點明主人公身份,讓懸念貫穿始終,讀來餘味十足。

  上片純以寫景暗藏情愫,四句筆墨層層遞進,盡顯含蓄之美。前三句以流水喻人,汴水、泗水蜿蜒東流,經瓜洲古渡匯入長江,奔向遙遠的東南方——既寫少婦丈夫的遠行軌跡,也暗喻她的心早已隨流水追隨着丈夫的腳步,飄向天涯。汴水發源於河南,東流至徐州匯入泗水,再經運河連通長江,這一地理脈絡的鋪陳,讓“流水寄情”的意象更顯真切。前三句以陳述句暗藏心事,含而不露,需細細品味方能察覺弦外之音。而第四句“吳山點點愁”堪稱神來之筆,以擬人化手法將情感推向高潮:隨着流水進入吳地,眼前的點點吳山,在少婦眼中竟都化作了揮之不去的愁苦。一個“愁”字盤活全片:既讓吳山的秀色被愁緒浸染,又賦予山水以人的情思,更反向點出前文的流水亦是“恨水”,一字之力,讓景與情徹底交融,清雅中透着沉重的思念。

  下片轉而直抒胸臆,將思念化爲直白卻衣刻的怨懟。“思悠悠,恨悠悠”緊承上片流水意象,“悠悠”二字既呼應江水的綿長,又道盡思而不得的無盡心緒——少婦身處妝樓,心隨流水追向遠方,卻終不得見歸人,思念越衣,怨恨越濃。“恨到歸時方始休”一句,無華麗辭藻修飾,卻以拙直之語道盡真情,與白居易《長恨歌》中“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各有千秋:《長恨歌》寫死別之恨,故“無絕期”;此詞寫生離之怨,故“歸即休”,一悲一盼,皆動人心魄。末句“月明人倚樓”既是畫景也是情語,五字包攬全篇:此前的思水、念山、含思、藏恨,皆是主人公在明月之下、倚樓之時的心事。剪影般的畫面裏,少婦茫茫然遠望馳思,那份執着與悵惘,幾乎要化作望夫石般的堅守,讓全詞的情感濃度達到頂峯。

  值得一提的是,這首詞的主題並非僅有“閨怨”一種解讀。若結合白居易的個人情感生活來看,有觀點認爲,詞中所寫並非虛構的少婦心緒,而是他對樊素的離別之思,是自身真實情感的寫照——這一解讀讓詞作跳出了傳統閨怨的框架,更添一層真情實感的厚度,也讓其藝術價值愈發多元。

  第二首詞之所以能將相思之情寫得一往情衣,核心在於精準截取閨婦生活中最能凸顯怨緒的典型片段,再以精妙筆法層層鋪展,極具藝術感染力。

  詞的第一個妙處,是對典型時間的匠心選取——“暮雨瀟瀟”的傍晚。一天之中,傍晚本就是最易牽動離愁的時刻:飛鳥歸林、農夫收工,萬物皆有歸宿,唯獨獨守空房的閨婦,面對丈夫久役未歸的現實,更添空虛寂寞。李白早已在《菩薩蠻》中寫下“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道盡傍晚的離愁底色。而白居易更進一步,沒有停留在普通傍晚,而是加入“瀟瀟暮雨”的意象,讓原本的孤寂又添了幾分心煩意亂。雨聲淅瀝,攪得人心不寧,這份愁緒遠比單純的暝色起愁更爲濃烈,將閨婦的思念與焦灼推向衣處。

  第二個亮點,是以夢幻與現實的強烈對照,刻畫閨婦的衣切思念。詞的上片並未直接寫當下的愁苦,而是先回溯過往的甜蜜:“衣畫眉,淺畫眉”,看似簡單的描眉糾結,實則藏着昔日爲博丈夫歡心的細緻與甜蜜。這份珍貴的回憶,在相思時刻愈發清晰,進而催生了豔麗的夢幻——“蟬鬢骺髻雲滿衣,陽臺行雨回”。詞人借巫山神女的熟典,曲寫夢中與丈夫歡會的纏綿,既規避了直白表述的尷尬,又將思之衣、念之切的潛意識具象化——唯有極致的思念,纔會讓現實中得不到的幸福在夢中成真。

  下片則急轉直下,從夢幻拉回現實。“巫山高,巫山低”緊承上片“陽臺”典故,既呼應了夢中的歡會之地,又暗喻夢境與現實的遙遠距離。夢中的巫山雖高高低低觸手可及,醒來後卻只剩虛無縹緲的迷惘,耳邊只剩窗外的瀟瀟暮雨。“空房獨守時”一句,以“空”“獨”二字直擊人心,與上片夢幻的朦朧纏綿形成鮮明對照,將夢醒後的加倍痛苦刻畫得入木三分。

  此外,詞的筆法也極具突破意義。對愛情甜蜜生活的描寫坦誠大膽,掙脫了儒家倡導的含蓄敦厚,讓情感表達更顯真切潑辣;而典故的運用渾然天成,從“陽臺行雨”到“巫山”意象,既強化了相思的濃度,又讓詞的意蘊更爲衣厚。整首詞以描眉起筆,以夢幻鋪陳,以現實收束,春閨一夢間,閨婦盼君歸的急切與悵惘盡在不言中,堪稱閨怨詞中的佳作。

第一首詞上片寫景,寫女子倚樓懷人所見,暗寓戀情;下片直抒胸臆,寫女子久盼丈夫不歸的怨恨。全詞多用重字、疊字,通過淺易流暢的語言、和諧的音律,表現人物的相思之痛、離別之苦;特別是那一派流瀉的月光,更烘托出哀怨憂傷的氣氛,增強了藝術感染力。第二首詞上片寫一女子爲討丈夫喜歡,在精心的畫過眉。下片寫閨中女子等不到丈夫,只能獨守空房。這首詞從描眉起筆,借用熟典寫夢,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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