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鷓曏詞
苦竹嶺頭秋月輝,苦竹南枝鷓曏飛。嫁得燕山鬍雁婿,欲銜我曏雁門歸。山雞翟雉來相勸,南禽多被北禽欺。紫塞嚴霜如劍戟,蒼梧欲巢難背違。我今誓死不能去,哀鳴驚叫淚沾衣。
譯文
譯文
苦竹嶺頭,秋月皎潔,滿地灑滿清輝。朝南的苦竹枝輕輕搖曳,鷓曏在旁自在飛翔。
其中一隻小鷓曏,許配給了來自北京的大雁。那大雁正打算銜着它,一衕飛回雁門關的故鄉。
見此情形,山雞與野雉紛紛上前勸說小鷓曏:“可千萬別去啊!北方的鳥兒,總愛欺負從南方來的小鳥。”
它們接着說道:“燕山一帶的紫塞之上,嚴霜遍地,寒氣得像刀槍般刺人。就算那裏長有梧桐樹,也難尋一處安穩的棲息之地啊!”
小鷓曏聽罷,當即說道:“我聽你們的勸,就算是死,也決心不跟大雁走了!”話音剛落,它便嚎啕大哭起來,淚水很快打溼了滿衣裳。
註釋
苦竹嶺:在秋浦縣南二十裡,今屬安徽貴池縣,有李白讀書堂遺址。
鷓曏:鳥名,形似野雞而小,南方皆有,以越地最多,故又稱越鳥。太白以之自喻。
燕山:是山名,在幽州,在今河北省薊縣東南。
鬍雁:是指中國域外之雁。“鬍”在古書中是指邊疆地區漢民族以外的少數民族。
雁門:也是山名,在今山西省代縣,古代傳說雁門是雁的產地,又說雁子北飛至此而止。因爲是鳥兒相接,所以用“銜”字,十分恰當。鬍雁婿,暗指何昌浩。
山雞:首有彩毛。
翟雉:後有長尾。二句亦用擬人化手法,以喻友人等之關心。
紫塞:代指北方。即雁門。秦漢築長城,因當地草皆紫色,又地處邊關,所以叫紫塞。
蒼梧:山名,即九疑山,在今湖南省藍山縣西。此代指南方。
賞析
天寶十二載,李白五十三歲。《山鷓曏詞》大約作於安祿山反叛之前,有人曾經邀請李白入幕僚,李白去幽州以後,發現安祿山準備謀反,於是毅然迴歸江南。早春赴長安,想陳列濟世之策。
詩歌開篇便勾勒山鷓曏的棲息環境與惶惶情態,以“苦竹嶺頭秋月輝,苦竹南枝鷓曏飛”破題。苦竹嶺坐落於今安徽省銅陵市西南,“秋月輝”點出時節爲秋夜,“鷓曏飛”描繪畫中鷓曏在月光下驚飛之態,“南枝”則限定其飛動範圍——夜鳥本就難遠翔,僅能在枝頭附近短飛輕躍,這般景緻恰如辛棄疾《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明月別枝驚鵲”的意境。
鷓曏夜裏難安寢、飛動不停,除了秋月朗照的驚擾,更因一場迫近的生活變故:“嫁得燕山鬍雁婿,欲銜我曏雁門歸。”原來它已許配給燕山鬍雁,此刻鬍雁正以夫婿之名,要帶它遷往雁門。
隨後便見衆鳥前來勸阻:“山雞翟雉來相勸,南禽多被北禽欺。”翟雉即長尾山雞,它們或是鷓曏的友鄰,紛紛勸其莫要北行,坦言南方禽鳥到了北方,常遭北方禽鳥欺凌。這是衆鳥憑生活經驗得出的結論,未多贅述,想來鷓曏本就知曉,無需多言。
詩歌末四句“紫塞嚴霜如劍戟,蒼梧欲巢難背違。我今誓死不能去,哀鳴驚叫淚沾衣”,道盡鷓曏的堅定與悲慼。它直言雁門一帶霜雪酷寒,如劍戟般刺人,絕不肯前往;早已決意在南方蒼梧(即九嶷山)築巢,不願違背本心。可鬍雁執意要帶它北去,自己卻誓死不從,這般僵局讓它滿心憂懼——料想鬍雁不會輕易罷休,自身處境難測,不禁哀聲啼叫,淚水浸溼羽衣。這幾句將鷓曏的心理層層剖開:先是婉轉歸因,不似山雞翟雉那般直白說“南禽多被北禽欺”,反倒將不願北去的緣由歸於雁門嚴霜;再是態度堅決,以“誓死”明志,不肯背棄蒼梧築巢的心願;最後流露悲慼,因處境難測而落淚,筆觸曲折卻合情合理。
整首詩實則是寫山鷓曏偏好南方築巢、不願北遷的習性,詩人卻以故事形式鋪陳開來,在禽鳥的生活裏融入婚嫁、逼遷、勸留、相欺、哀啼、落淚等情節與心理活動,儼然人間生活的縮影,別有意趣。
《山鷓曏詞》是一首七言古詩。此詩描寫了深秋悲涼、鷓曏飛翔的情景:前兩段用動物寓言的手法,描寫鷓曏“其志懷南不思北”的氣勢,多有以此自喻之意;後三段描繪一幅借鷓曏的意志來言辭,堅決拒絕北上。全詩通過鷓曏“其志懷南不思北”的描述,暗寓功名利祿不可取,逸樂忘憂行不得,表達出詩人歷史盛衰、興亡無常的無奈與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