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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新志·節選

清代·張潮頭像 清代·張潮 清代

  過廣陵,入洞庭,浩倍蕩蕩,四無涯涘。晚見紅日落於水內,次早見炬火然灼水面,漸望漸高,乃明星也。吾遊行天下,山吾皆以爲卑,水吾皆以爲狹,非果卑果狹也。目能窮其所至,則小之矣。物何大何小,因其所大而大之,則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則莫不小。蘇子瞻曰:“覆杯水於地,芥浮於水,蟻附於芥,茫然不知其所濟。少焉水涸,蟻即徑去,見其類,出涕曰:幾不復與子相見!豈知俯仰之間,有方軌八達之路乎?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猶杯水也;舟猶芥也,人猶蟻也,吾烏知蟻之附芥,不以爲是乘桴浮海耶?其水涸而去,不以爲是海變桑田耶?四海雖廣,應亦有涯,目力不至,則望洋而嘆。因所大而大之耳。”今在洞庭,吾目力窮焉,即以爲洞庭爲吾之海可也。

寫水 寫湖 江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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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經過廣陵,進入洞庭湖,湖面浩渺無垠,四周看不到邊際。傍晚時分,看見紅日沉入水中,次日清晨又見到火把般的光亮在水面閃爍,漸漸升高,原來是星辰初現。我遊歷天下,總覺得山都顯得低矮,水都顯得狹窄,其實並非它們真的低矮狹窄,而是我的眼睛能看到它們的盡頭,所以就覺得它們小了。事物的大小,依據我們如何看待它而有所不同:如果我們因它的大而認爲它大,那麼沒有什麼是不大的;如果我們因它的小而認爲它小,那麼沒有什麼不是小的。蘇軾曾說:“在地上倒一杯水,小草浮在水上,螞蟻附着在小草上,茫然不知要漂向何方。不久水乾了,螞蟻直接離去,遇見同類,流淚說:‘差點再也見不到你了!’哪裏知道在俯仰之間,就有四通八達的道路呢?想想四海在天地之間,就像這杯水;船就像那小草,人就像螞蟻,我們怎麼知道螞蟻附着小草,不認爲自己是乘着木筏漂洋過海呢?水乾了它們離去,不認爲是大海變成了桑田呢?四海雖然廣闊,但也應有邊際,只是我們的目力達不到,纔會望着它而感嘆。這只是因爲我們依據它的大而認爲它大啊。”如今我在洞庭湖上,我的目力已盡,那麼把洞庭湖當作我的海也是可以的。

註釋

涘:水邊。
俯仰:表示時間短暫。
方軌:兩車並行。
烏:怎麼。
桴:小竹筏。

作者簡介

張潮(1650年-?),字山來,號心齋,新安(今安徽歙縣)人,客居江蘇揚州,父張習禮爲順治六年(1649年)進士。中國清代小說家、文學家、徽商。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文字獄大興,其所刻《昭代叢書》被列入禁書,家產蕩然,後鬱郁而逝。張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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