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樂·長憶別時

熙寧七年（1074年）十月十五日，蘇軾在赴任密州太守的路途中，到達海州（今江蘇連雲港），海州陳太守在景疏樓爲其接風。三個月前，蘇軾的好友、原海州太守孫巨源離任時，亦曾在這裏與羣僚告別。十月十五，巨源已到汴京履新，蘇軾便於席上作此詞寄之。

此詞爲懷友之作，專爲寄託對孫巨源的思念而寫，通篇以“月”爲抒情脈絡，串聯起兩地相思，藝術表達別具一格。

　　詞的上片以想象落筆，從巨源當初離別海州的情景展開。開篇三句先勾勒景疏樓餞別之景，彼時“明月如水”，月色漫灑間襯出離別氛圍；繼而“美酒”三句轉曏巨源啓程之後，寫明月似有情意，一路“隨人千裡”，伴其遠行；隨後六句又寫別後時光——已歷三度月圓，詞人設想巨源旅途孤單，無人衕醉，唯有明月相伴，映着身影徹夜無眠。這幾層情景層層遞進，情境鮮活如在眼前，卻皆出自詞人的想象，全從對方月下的心理感受落筆。表面看是在刻畫巨源的境況，實則暗藏詞人自身深切的懷人之情。

　　過片三句則點破引發詞人遙思的緣由：有客人從濉水而來，捎帶了巨源的“深意”，這讓詞人的思念癒發濃烈。緊接着“憑仗”三句，更見奇想妙思。淮河發源於河南，東經安徽、江蘇匯入洪澤湖，下遊經淮陰、漣山入海，此時巨源在汴京，詞人在海州。“淚灑清淮，東流到海”的設想，既顯出巨源思念之深，也可見詞人懷友之切——舉目所見皆能牽起對友情的聯想，更篤定友人亦在惦念自己。這“淮水之淚”將雙方的情意外化爲具體形象，抒情深透，構思精巧。

　　“而今”以下六句，又將意境翻進一層，再寫想象中的景象，且呼應上片數次點及的“月”，讓全篇意脈連貫、渾然一體。“夜永”句專門刻畫巨源在西垣（中書省，時任起居舍人）宮中值宿的情景：長夜漫漫，露水沾溼衣被，孤清寂寞中難以入眠。“此時看、回廓曉月”，詞人料想巨源見此月色，定會生出懷己之情——不寫自己對月無眠、思念友人，反倒刻畫對方的境況，仍是借人映己的筆法。末句“也應暗記”四字堪稱神來之筆，既含巨源的心理活動，又藏詞人的深意，人我相融，婉轉細膩，二人綿長的情思盡在言外。

　　通觀全詞，共五次寫到“月”：有離別時刻的餞別之月，有伴友人遠行之月，有標記時光流逝的三度月圓之月，有陪詞人孤坐的無眠之月，還有友人值宿時所見的迴廊曉月。詞之上片以月起筆，下片以月收束，月光始終映襯着友情，使全詞詞意清透、格調高遠、情感真摯。

該詞上片由設想巨源當初離別海州時寫起，以月爲抒情線索展開回憶，表達了詞人對友人的懷念之情；下片通過對周圍景象的描寫，更加渲染了詞人內心的思念以及回憶。全詞通過借景抒情的表現手法，將詞人內心對友人的思念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兩人之間深摯的友誼，具見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