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樂·竹深不放斜陽度
竹深不放斜陽度,橫披澹墨林沼。斷莽平煙,殘莎剩水,宜得秋深纔好。荒亭旋掃。正著酒寒輕,弄花春小。障錦西風,半圍歌袖半吟草。獨遊清興易懶,景饒人未勝,樂事長少。柳下交車,尊前岸幘,衕撫雲根一笑。秋香未老。漸風雨西城,暗欹客帽。背月移舟,亂鴉溪樹曉。
譯文
譯文
幽深的竹林攔住了夕陽,橫放斜插的竹枝、竹葉,形成了龐大的陰影,籠罩了林旁的小池塘。草木深處薄煙嫋嫋;淺淺的河水上浮動着敗草殘葉,這種景色只有深秋季節纔能般配啊。荒涼的亭子纔打掃好,秋深風緊,我們正好借酒暖身,但是眼前已不再是早春時的景色了。主人用織錦屏風圍着荒亭,就阻住了西風的肆虐,見那屏風上面一半繪着美人歌舞圖,一半書寫有龍飛鳳舞般的題辭。
如果是獨自一人來這裏,那遊樂的興趣就會很快消失;又如果園中的景點太多,也會使人感到眼花繚亂而無所適從,並且走馬觀花般的匆匆遊覽,又會使人覺得樂趣似乎太短促些了。在宴飲時,既可以閒適地坐在柳樹下休憩,又能不時回來亭上帽飾交擦互相敬酒,還能夠與友人一起出沒在假山中間,一笑解千愁。秋菊還未凋殘,而秋風秋雨已經靜悄悄地光臨西城。在亭中飲酒的客人也不知不覺地被西風吹歪了帽子。在一夜歡宴後,背曏着西墜的月亮乘舟而歸,只聽見羣鴉已在兩岸的樹上迎着朝霞聒噪了。
註釋
齊天樂:詞牌名,又名《臺城路》《五福降中天》《如此江山》。《清真集》《白石道人歌曲》《夢窗詞集》併入“正宮”(即“黃鐘宮”)。雙調一百零二字,前後片各六仄韻。前片第七句、後片第八句第一字是領格,例用去聲。
莽:草木深邃處。
莎:莎草,多年生草本。
旋:隨後,不久。
春小:指秋季十月。十月爲“小春”,故曰“春小”。
障錦:即錦製的步障。古代顯貴出行時所用以蔽風寒塵土的行幕,此處以貴人們出行時用的障錦代詞中的官員。
半圍歌袖:指宴飲時請歌姬唱歌侑酒。半吟草:指宴席上主客們吟詩作詞。
饒:豐富多彩。
柳下:用嵇康典故。《晉書·嵇康傳》:嵇康年少時家貧,曾與曏秀共衕鍛鐵於大柳樹下,以自給。後因纔華出衆,與魏室通婚,官中散大夫,與衕道者交遊甚廣,爲“竹林七賢”之一。此以嵇康代指官員。交車:指衕遊者衆多
岸幘:頭中掀起,露出前額,作灑脫狀。幘,包頭巾。此處化用《晉書·謝奕傳》:奕在桓溫幕中爲安西司馬,每當桓溫在幕府時,他都衕往日一樣談笑自如無拘無束,並不爲桓溫權勢所屈。
雲根:指園中的山石。雲生石上,故以石稱“雲根”。
秋香未老:指秋菊正盛開。此處化用鄭穀《十日菊》:“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秋香,指桂香、菊香。
漸風雨西城:化用潘大臨“滿城風雨近重陽”詩句。
暗欹客帽:化用晉時孟嘉爲桓溫參軍時,重陽之日在龍山宴飲,因風吹落帽子而瀟灑自如,不以爲失禮,反被桓溫讚賞纔華的典故。欹,傾斜。
曉:一作“晚”,一作“繞”,一作“杪”。
賞析
“毗陵”,《漢書·地理志》會稽郡縣毗陵。註:季紮所居延陵,漢改之。《宋史·地理志》兩浙常州毗陵郡。宋置常州毗陵郡,屬江蘇。
“竹深”兩句,應題。即席繪出丁園中的主要景色:竹林。此言園中一大片幽深茂密的竹林攔住了夕陽光,似乎想把夕照美景留住,不肯放它輕易過去。橫放斜插的竹枝、竹葉,形成了龐大的陰影,籠罩了林旁的小池塘。“斷莽”三句,敘園外之景。此言丁園四周空曠平坦,遠處一縷孤煙在地平線上嫋嫋飄升;淺淺的河水上浮動着敗草殘葉,這種景色只有深秋季節纔能般配啊。“斷莽平煙”句,有王維“大漠孤煙直”的意境。“荒亭”三句,複述園景。言園子裏那個荒涼的亭子由於要在那裏設宴,所以剛剛纔打掃好。秋深風緊,我們正好借酒暖身。但是眼前已不再是早春時來過的景色了,所以沒有了“滿園春色關不住”的感覺。從此處可知“丁園”是詞人常遊之地。“障錦”兩句,寫擋風的圍屏。主人用織錦屏風圍着“荒亭”,就阻住了西風的肆虐,見那屏風上面一半繪着美人歌舞圖,一半書寫有龍飛鳳舞般的題辭。從詞人對屏風中景緻的描述來看,可知“丁園”的主人也是個風雅中人。上片描述“丁園”的內外景色。
“獨遊”三句,從眼前的聚宴聯想開去。此言如果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來此的話,那遊樂的興趣就會很快消失;又如果園中的景點太多,也會使人感到眼花繚亂而無所適從;並且走馬觀花般的匆匆遊覽,又會使人覺得樂趣似乎太短促些了。三句既照應詞題“兩別駕招飲”,解決了詞人的孤獨感和時間上的短促感;又讚美了丁園的景點設置恰到好處。“柳下”三句,述宴中情景。“交車”(或“停車”),似爲下象棋,南宋時象棋已風行。“雲根”,爲園中一假山也。此言在宴飲時,既可以閒適地坐在柳樹下,車將、炮跳地下象棋;又能不時回來亭上帽飾交擦互相敬酒;還能夠與友人一起出沒在假山中間,一笑解千愁。“秋香”三句,由園景生髮,宕開一筆,插敘時令。此言秋天的菊花還未凋殘,而秋風秋雨已經靜悄悄地光臨西城。在亭中飲酒的客人(即詞人)也被西風不知不覺地吹歪了帽子。“背月”兩句,宴散乘舟回家也。因丁園地處城西(從“風雨西城”可知),所以詞人在一夜歡宴後,背曏着西墜的月亮乘舟而歸,只聽見羣鴉已在兩岸的樹上迎着朝霞聒噪了。結句呼應詞題中“招飲”,詞人盡興而歸矣。且“溪樹曉”又與首句“斜陽度”遙接,點明這是作通宵之宴也。
這是吳文英創作的一首宴遊詞,當時作者陪兩位官員宴遊丁園。夏承燾《吳夢窗系年》雲:“此乃四十四歲時作於常州。”
《齊天樂·竹深不放斜陽度》寫宴飲,上片描述宴飲之地丁園的內外景色和主客在園內飲酒情狀,下片從眼前的聚宴聯想開去,陪人宴飲丁園,從開頭的“斜陽”始,至“背月”之夜,可謂盡興。此詞雖無深意,在章法上時宕時收,開闔自如,不愧“自成一家”(張炎語)。雖然此詞按照時間順序寫,但在行文中有曲有直、有虛有實,可謂疏密有致。全詞寫景記事善創新詞。如首句既點明宴飲時間,又寫出篁竹深幽的景觀;又如上闋歇拍,用詞新穎,含蓄優美;衕時在創新詞時又善於化用典故,藝術上有獨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