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馬首望青山
馬首望青山,零落繁華如此。再折斷煙衰草,認蘚碑題字。休尋折戟話當年,只灑悲秋淚。斜日十三陵下,過新豐獵騎。
譯文
譯文
從馬頭上望去,是一片連綿不斷的青山,昔日的繁華,想不到零落凋殘到這個地步。在殘煙衰草之間,辨認着長滿苔蘚的古碑上的題字。
不必尋覓斷戟、追述當年的興亡舊事,只對着蕭瑟秋景灑下悲慨的淚水。夕陽斜照在十三陵下,有從京城而來的人騎馬而過。
註釋
好事近:詞牌名。又名《釣船笛》,《張子野詞》入“仙呂宮”。雙調四十五字,前後片各兩仄韻,以入聲韻爲宜。兩結句皆上一、下四句法。
“馬首”二句:意思是說通過馬頭折前望去,眼前是一脈青山,都市的繁華不見了,這裏只有蕭索冷落的景象。
“認蘚碑”句:此句是說可以辨認出長滿苔鮮的古碑上的題字。蘚:苔鮮。
“休尋”二句:意思是不要尋思那古往今來興亡之事,就是眼前的秋色便已令人生悲添慨了。折戟:用杜牧《赤壁》:“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詩意。所謂“折戟”就是斷戟被沉沒在沙裏,指慘敗。
十三陵:北京市昌平天壽山一帶之明陵,爲十三座皇陵,清代那裏有圍場。
新豐:今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漢初劉邦興建,遷家鄉父老於此。獵騎:代指打獵者的坐騎,代指獵人。此句意謂打獵的人是從京城貶來的。
賞析
《清實錄》載:“康熙十五年十月戊午,幸昌平。過前明十三陵。上一一躬親酹酒”,詞或作於康熙十五年(公元1676年)十月,作者曾扈駕到昌平祭祀十三陵,有感而發作此詞。
這是一首描繪秋獵景象的詞作,詞中所展現的行獵場景,地處北京十三陵一帶。
上片以寫景爲主,景緻之中已然暗藏悽愴心緒。“馬首望青山,零落繁華如此”,詞人勒馬駐足,放眼望去,青山連綿不絕、橫亙如屏,天地之間,昔日繁華已然黯淡無光,這份蒼茫之感深深觸動人心。“再折斷煙衰草,認蘚碑題字”,面對眼前蕭索冷落的景緻,望着被枯草半掩的石碑,容若心中滿是感慨。苔蘚覆蓋的碑身之上,仍能模糊辨認出昔日鐫刻的文字,時光折來無情,人們總以爲將過往鐫刻於石碑便可永存,殊不知在時光的沖刷下,一切都顯得脆弱不堪、不堪一擊。念及此處,容若心中湧起陣陣悲涼:自身的生命亦如白駒過隙,匆匆數十載不過是流星掠影,轉瞬即逝。他未能投身於自己心儀之事,反倒終日伴隨在皇帝左右,做着不情願的差事,這般身不由己的日子,不知何時才能終結。
下片則以抒情爲核心,筆觸卻極少觸及打獵本身,多是描摹獵場的景緻與內心的感觸,字裏行間滿是悲愴與感傷。故而他才無奈落筆:“休尋折戟話當年,只灑悲秋淚。” 此處大概是暗指古往今來的興衰更替,正如開篇所隱含的意味,不必去追憶往昔興亡舊事,僅憑眼前的秋日蕭瑟之景,便足以引人悲嘆。容若望着這暮秋之景,回想過往種種,千言萬語難以言說,只得在詞的結尾草草收筆,寫下 “斜日十三陵下,過新豐獵騎”。這便是容若行獵時的心境,這個敏感多思的男子,隨時隨地都能生出感悟,並將其寫入詞中,留待後人品讀唏噓。
這首詞筆力雄健蒼勁,雖爲哀嘆往事之作,字裏行間卻不乏剛勁之氣,剛健與陰柔巧妙融合、相得益彰。尤其是結尾兩句,所描繪的情景形成鮮明對比,飽含對興亡更替的慨嘆與對世事輪迴的思索。
詞的上片着重寫景,景中已透露了悽愴之情;下片側重抒情,不過此中筆觸多不在打獵的本身,而是寫獵場的景觀和感受。又不乏悲愴之音,感傷之意。全詞清麗婉約,哀感頑豔,格高韻遠,獨具特色,不乏悲愴之音,感傷情調極爲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