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有感
一自蕭關起戰塵,河湟隔斷異鄉春。漢兒盡作鬍兒語,卻曏城頭罵漢人。
譯文
譯文
自從蕭關一帶燃起戰火煙塵,黃河與湟水流域便被隔斷,再也感受不到中原故土的春風。
而今漢家子弟全都學會了鬍人的語言,反而登上城頭,用鬍語責罵着南下的漢人。
註釋
河湟(huáng):黃河與湟水,指河西、隴右地區。
蕭關:古關塞名,故址在今寧夏固原縣北。
異鄉:此謂異域。
賞析
安史之亂時,邊防空虛,吐蕃乘機於廣德元年(763),侵入大震關,蘭州、秦州等河西、隴右地區均告失陷。又貞元六年(790),吐蕃陷北庭都護府,安西阻絕。司空圖這首《河湟有感》即悲嘆河湟因長久失陷,致使漢蕃生聚,民不思歸的局面。
前兩句詩人以精煉的語言交代了吐蕃借唐朝內亂趁機攻佔河湟的歷史事實。蕭關當時是河湟與內地間的重要軍事關塞,一旦失守,河湟便與內地隔絕,詩中用 “隔斷異鄉春” 形象地展現出河湟與內地音訊不通、處於西部分裂態勢的狀況。這裏的 “春”,不僅指季節或氣候,更關乎民族習俗與民族情感。郎士元《送李將軍赴鄧州》中 “春色臨關盡,黃雲出塞多”,側重描寫邊地氣候環境的特點;而司空圖在 “春” 字前加上 “異鄉”,再以 “隔斷” 形容,顯然不只是說河湟氣候與內地不衕,更想曏讀者點明:處於吐蕃統治下的河湟地區,人們已難以沐浴唐朝教化,況且 “蕃音虜曲直難分”,漢人漸漸被蕃化,民族情感也逐漸消散,實在令人痛心。句中 “一自” 與 “隔斷” 既包含時間的先後,也暗含事件的因果,藏着詩人對分裂局面的沉痛心情。
後兩句抒發詩人對漢兒學鬍語的不幸與痛心。“漢兒學得鬍兒語,卻曏城頭罵漢人” 道出詩人爲之痛心落淚的不幸現實。原本,華夷雜居、彼此影響是很正常的,史書與詩文中也多有記載,如 “花門將軍善鬍歌,葉河蕃王能漢語”“鬍兒曏化新長成,猶自千回問漢王”,都反映了雙方和睦相處的景象。但這首詩中,詩人悲嘆的是因長期淪陷,河湟漢兒已然語言改變、民族情感淡薄,對此他痛心疾首、扼腕嘆息。南宋陸遊《送範舍人歸朝》中 “東都兒童作鬍語,常時思此氣生癭”,描寫金朝統治下的開封漢家兒童語言改變,與司空圖所反映的是衕一情形。
這首詩不側重敘事,而重在抒發感慨、寄寓情懷。四句詩中,前半側重虛寫,點出河湟失陷的局勢;後半採用實寫,選取一個典型事例收尾,引出失地存在的現象。這種現象正是河湟長期失陷的結果,引人深思。詩人很少用感情濃烈的詞彙表達情感,但從 “一自”“卻” 等表時間與轉折的詞語中,讀者能體會到他內心的強烈感受。這種悲慨的詩風,能引發讀者的情感共鳴。
《河湟有感》是一首七言絕句。前兩句用精煉的語言說明吐蕃借唐朝內亂乘機攻佔河湟的歷史事實;後兩句寫詩人對漢家兒童學鬍語感到不幸和痛心。全詩寓抒情、議論於客觀敘事之中,發人深省;表現出詩人對腐朽的唐王朝無力收復河湟的失望,以及對衕族人處於敵對狀態的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