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陰興傳
興字君陵,光烈皇後母弟也,爲人有膂力。建武二年,爲黃門侍郎,守期門僕射,典將武騎,從徵伐,平定郡國。興每從出入,常操持小蓋,障翳風雨,躬履塗泥,率先期門。光武所幸之處,輒先入清宮,甚見親信。雖好施接賓,然門無俠客。與衕郡張宗、上穀鮮於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猶稱所長而達之;友人張汜、杜禽與興厚善,以爲華而少實,但私之以財,終不爲言:是以世稱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風雨。 九年,遷侍中,賜爵關內侯。帝後召興,欲封之,置印綬於前,興固讓曰:“臣未有先登陷陣之功,而一家數人並蒙爵士,令天下觖望,誠爲盈溢。臣蒙陛下、貴人恩澤至厚,富貴已極,不可復加,至誠不願。”帝嘉興之讓,不奪其志。貴人問其故,興曰:“貴人不讀書心邪?‘亢龍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廉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婦眄睨公主,愚心實不安也。富貴有極,人當知足,誇奢益爲觀聽所譏。”貴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爲宗親求位。十九年,拜衛尉,亦輔導皇太子。明年夏,帝風眩疾甚,後以興領侍中,受顧命於雲臺廣室。會疾瘳,召見興,欲以代吳漢爲大司馬。興叩頭流涕,固讓曰:“臣不敢惜身,誠虧損聖德,不可苟冒。”至誠發中,感動左右,帝遂聽之。 二十三年,卒,時年三十九。興素與從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興疾病,帝親臨,問以政事以羣臣能不。興頓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見議郎席廣、謁者陰嵩,並經行明深,逾於公卿。”興沒後,帝思其言,遂擢廣爲光祿勳;嵩爲中郎將,監羽林十餘年,以謹敕見幸。顯宗即位,拜長樂衛尉,遷執金吾。 永平元年詔曰:“故侍中衛尉關內侯興,典領禁兵,從平天下,當以軍功顯受封爵,又諸舅比例,應蒙恩澤,興皆固讓,安乎裡巷。輔導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閔之行,不幸早卒,朕甚傷之。賢者子孫,宜加優異。其以汝南之鮦鮦陽封興子慶爲鯛陽侯,慶弟博爲濦強侯。”博弟員、丹併爲郎,慶推田宅財物悉與員、丹。帝以慶義讓,擢爲黃門侍郎。慶卒,子琴嗣。建初五年,興夫人卒,肅宗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即墓賜策,追諡興曰翼侯。
譯文
陰興字君陵,光武帝陰皇後的衕母兄弟,體力過人。建武二年,爲黃門侍郎,率領武騎隨光武徵伐,平定許多地方。陰興每次隨從出入,常親手持傘蓋,遮避風雨,腳踩泥途,率先期門。凡光武新臨之處,他必先進入清宮,很受信賴。他和衕郡的張宗、上穀的鮮於裒並不相好,但知其有用,衕樣稱其所長而推薦其任官;友人張汜、杜禽跟他很要好,但他認爲二人華而不實,只給他們錢財,始終不給推薦。因此世人都讚揚他的公忠平允。
建武九年,改任待中,賜給關內侯的爵位。光武帝後來召請陰興,準備封賞他,把印綬都擺出來了,陰興堅決不接受,說:“我並沒有衝鋒陷陣之功,而一家數人都蒙恩受封,令天下人爲之傾慕嚮往,實在是過於滿溢了。我蒙皇上及貴人的深恩,富貴已經到頭了,不能再加了,我誠懇地請求您不要加封。”光武帝稱許他的推讓,遂了他的心願。陰貴人問他什麼原因,他說:“您沒有讀過書嗎?‘亢龍有悔’,越是在高位越易遭災難,這外戚之家苦於自己不知進退,嫁女就要配侯王,娶婦就盼着得公主,我心下實在不安。富貴總有個頭,人應當知足,誇奢更爲輿論所反對。”陰貴人對這番話深有感觸,自覺地剋製自己,始終不替家族親友求官求爵。十九年,任衛尉,並輔導皇太子。二十年夏季,光武風眩病很重,後就以陰興爲待中,他在雲臺的廣室裏接受光武臨終囑託。很巧的是光武病好了,召見陰光,想讓他代替吳漢任大司馬。陰興叩頭流涕,堅決辭讓說:“我不敢愛惜生命,只是實在害怕損傷了聖德,不敢隨便冒領高位。”至誠發自肺腑,感動皇帝左右,皇帝就聽從了他。
建武二十三年去世,時年三十九歲。陰興和堂兄陰嵩平時不友好,不過敬重陰嵩的嚴肅有威。他病重了,皇帝親自看望,問他政治得失及羣臣勝任與否,他叩頭回答說:“臣下愚笨,不足以知道這一切。不過我看議郎席廣、謁者陰嵩二人都有高深的學識修養,超過了公卿。”陰興死後,光武回想他的話,就提拔席廣爲光祿勳,陰嵩爲中郎將。陰嵩監領羽軍十多年,以謹慎勤敏受器重。明帝即位,任他爲長樂衛尉,後改任執金吾。
明帝永平元年詔書說:“已故待中、衛尉、關內侯陰興,管領禁軍,隨先帝平定天下,應以軍功光榮地受到封爵獎賞,衕時各位舅父也應按成例蒙受恩澤,都被陰興推讓了,安居於裡巷之中。他曾輔導於我,體現了周昌般的正直,在家仁孝,也具備曾、閔等人的品行,不幸早年去世,朕十分傷悼。賢人子孫,應給予優異的待遇。封給陰興之子陰慶爲鮦陽侯,陰慶之弟陰博爲?強侯。”陰慶死,子陰琴繼承爵位。陰琴死,子陰萬全繼承爵位。萬全死,子陰桂繼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