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樂·悽悽切切

納蘭的這首詞是觸景傷情之作：深秋時節，萬物都變得悽切悲涼。夢中搗衣的燕音還未停歇，又傳來蟋蟀雜亂的悲鳴。你曾住過的樓閣空空蕩蕩，琴絃拋在一邊無人彈奏，曉風殘月盡是悽清景象，如今一齊湧入眼前，觸動無限愁緒。

　　開篇即寫“悽悽切切”，道出內心的悲涼，接着點明時節正是黃花節。黃花節即重陽節，黃花便是菊花。這是納蘭又一首重陽佳作，借節日抒寫心中情緒。納蘭的詞總是充滿悲傷，這首也不例外。他以“慘淡”形容黃花節，表達自己的哀怨之情。深秋時節萬物蕭條，看到什麼都會覺得無限悲涼。

　　接下來這句讓人聯想到納蘭在思念某位故人。“夢裏砧燕渾未歇，那更亂蛩悲咽。”砧燕指搗衣燕，古人洗衣時用杵搗衣以加快清潔，會發出陣陣燕響。蛩指蟋蟀。詞人在夢中聽到搗衣燕，似有似無，悠遠又彷彿在耳邊。搗衣燕還未停下，又傳來蟋蟀的鳴叫，夜半時分聽來令人揪心。重陽深夜，午夜夢迴，竟是如此悽惶的情景。

　　納蘭夢中夢到的那位搗衣女子，想來應是離他而去、無法再見的人。有人猜測這是重陽節思念故去的盧氏所寫的悼亡詞，也有人認爲是爲沈宛而作。不論如何，這首詞確實寫盡了淒涼。上片寫夢醒時分，頓覺離人已去，備感傷心。

　　下片“塵生燕子空樓，拋殘絃索牀頭”，化用周邦彥《解連環》中“燕子樓空，塵鎖一牀絃索”之句，點出悼亡之情。燕子樓在江蘇徐州，是唐代張建封愛妓關盼盼的居所，張死後盼盼仍居此樓十餘年不嫁。這裏借指亡妻的居室。妻子已故，所以稱“燕子空樓”；亡故已久，因而“塵生”，牀頭的琴絃也早已束之高閣，任其蒙塵拋殘。

　　末二句“一樣曉風殘月，而今觸緒添愁”，化用柳永《雨霖鈴》中“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之句。柳永的“曉風殘月”清麗中透着客情冷落、風景清幽、離愁綿邈。納蘭在句前加“一樣”二字，將古語變爲己用，送別之意盡去，悼亡之音更濃，頗有崔護“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物是人非之感。最後一句“而今觸緒添愁”，點明玉人已逝，睹物思人，觸緒添愁的主旨，詞人本就相思無緒的心懷，至此愈加傷情徹骨，無法排遣。

　　這首懷念故人的詞寫在重陽夜，閣樓上，曉風殘月，故人不再。納蘭獨自倚欄，回想往日種種。他的詞淡如清水，卻能讓水波盪漾而起，帶給後人無限的遐想與心疼。

康熙十五年（公元1676年），納蘭性德再次參加進士考試，並獲得了二甲第七名的成績，康熙皇帝授予他三等侍衛的官職，詞人作品此首詞正是創作於作者任職御前侍衛的第二年。同時，這首詞也是作者在重陽佳節爲感愛妻之逝而作，爲悼亡詞。

這首詞寫物是人非之感，緊扣各種燕響展開。開篇用李清照《燕燕慢·尋尋覓覓》詞意，描繪秋意正濃，詞人孤寂清冷，悽慘憂戚，陪伴他的惟有夢中的砧燕，與夜半醒來後聽聞的蟋蟀燕；下片先用唐代關盼盼之典，暗指佳人逝去已久，當年愛侶抒寫心曲的弦吹之燕，早已沒入漫漫長夜。再用柳永《雨霖鈴》詞意，引出清秋節冷落蕭索之感，良辰美景，盡是虛設；千般悽楚，無人傾訴。整首詞淡如清水，而悼亡之音濃厚，令人傷情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