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篇
石家金穀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君自許,此時可喜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關,常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幹。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別在高樓,一代紅顏爲君盡。
譯文
譯文
石崇家的金穀園最看重新的歌舞伎藝,不惜用十斛明珠買下美妓綠珠。
此日是他給予憐愛之日,此時是可喜得到人的愉悅之時。
你家的內室夫人不曾爲難於我,時常把我的歌舞借給別人看。
而那憑意使氣逞雄作豪而不講理的,以他驕傲的勢力來橫加幹涉、威逼。
與你辭別終究是不忍分離,只能徒勞地掩袖拭淚擦毀了粉妝。
在這高樓之上你我至此永別,一旦之間我用自盡表明忠貞。
註釋
綠珠:晉代石崇的寵妓,美豔而善吹笛。孫秀想奪佔歸己,綠珠得知,當場墜樓自殺而死。
石家:石崇家。石崇:晉代青州人,官至衛尉卿。因經商鉅富。
金穀:園林名。石崇在洛陽西北金穀澗所建。
斛(hú):古代量器。南宋以前,十鬥爲一斛。
娉(pīng)婷:美女,指綠珠。
憐:愛。
人情:指人的愉悅之情。
閨閣:內室。
借人:借給別人。
橫相幹:橫加幹涉。
鉛粉:粉妝。
百年:意爲永別。
盡:死。
賞析
據《舊唐書·喬知之傳》記載:“知之時有侍婢曰窈娘,美麗善歌舞,爲武承嗣所奪。知之怨惜,因作《綠珠篇》以寄情,密送與婢,婢感憤自殺。承嗣大怒,因諷酷吏羅織誅之。”由此可知,由於詩人的愛婢窈娘衕樣遭到了與綠珠相似的命運,於是懷着對權貴勢力強取豪奪的強烈怨憤,寫下這首《綠珠篇》。
這首詩首四句憶昔,敘述綠珠初進石家並倍受石崇的憐愛;次四句指出綠珠悲劇命運的根本原因;最後四句,緊承前詩,敘寫綠珠的慘死,語言中充滿悲憤。全詩雖詠綠珠,實則藉以抒發詩人對其侍婢窈孃的愛戀和對武承嗣的怨憤。詩分三節,每四句一節,意隨韻轉,語調慷慨激昂,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
前四句敘述綠珠入金穀園,得到石崇寵愛的情事。像石崇這樣的鉅富,出於對聲伎的愛好,“明珠十斛買娉婷”本是常事;但在這裏,着意表現的並非其一擲千金的豪舉,而是石崇對自己的重視和賞愛。
“此日”二句,將一個普通下層歌女的可喜可愛,由外表到內心,都加以生動展現。這兩句分別從不衕角度表現了男女雙方對愛情遇合的熱烈感情。復沓的句式加強了感情的表達。君憐我而我亦感君,正是日後以身相殉的感情基礎。
中間四句敘寫權豪勢力橫加壓迫,強取豪奪。先說石崇對自己閨中的聲伎並不祕藏,常將歌妓舞女的纔藝展示給外人觀賞。而這,正成了致禍的直接根由,招致了“驕矜勢力”的橫加幹求索要。這裏用“意氣雄豪”“驕矜勢力”“非分理”“橫相幹”等一系列感情色彩強烈的詞語,揭示出權豪勢力的驕矜自得、專橫無理、氣焰熏天的醜惡兇暴面目。表面上指孫秀,實際上指當權的武承嗣,字裏行間,充滿了強烈的怨憤之情。
最後四句,寫綠珠不忍辭石崇而去,決心以身相殉。 兩用“君”字,如面對石崇哀憤呼告。接着用“終不忍”一筆兜轉,展示出內心萬難割捨的深情。儘管不忍離去,卻又無法違抗,只能空自掩面飲泣,淚溼鉛粉而已。去既不忍,留亦無法,只有以身相殉。
末二句是綠珠墜樓前的內心獨白,是誓死忠於愛情、反抗強暴的宣示。“百年離別”,即使最相愛的情侶之間,也終有離別之時,但這離別卻因橫暴勢力的“相幹”不得不“在高樓”演出這極慘烈的一幕,卻是驚心動魄的悲劇。既然不能百年相守,只能“一旦紅顏爲君盡”,用死來表明對所愛者的忠貞,對橫暴勢力的反抗了。“百年”與“一旦”鮮明對照,將誓死相殉的感情表現得更加強烈。這個結尾,是全詩感情的結穴和高度凝聚,沉痛憤激,直截決絕。
《綠珠篇》是一首七言古詩。首四句憶昔,敘述綠珠初進石家並倍受石崇的憐愛;次四句指出綠珠悲劇命運的根本原因;最後四句,緊承前詩,敘寫綠珠的慘死,語言中充滿悲憤。詩分三節,每四句一節,意隨韻轉,語調慷慨激昂;全詩雖詠綠珠,實則藉以抒發詩人對其侍婢窈孃的愛戀和對武承嗣的怨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