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飄蓬只逐驚飆轉
飄蓬只逐驚飆轉,行人過盡煙光遠。立馬認河流,茂陵風雨秋。寂寥行殿索,梵唄琉璃火。塞雁與宮鴉,山深日易斜。
譯文
譯文
飛旋的蓬草只能追隨着狂風不停打轉,路上行人盡數遠去,煙光暮色也漸漸飄遠。勒馬駐足辨認河流的方位,茂陵正籠罩在秋風冷雨之中。
孤寂的行宮大門緊鎖,寺院裏的誦經聲伴着琉璃燈火幽幽閃爍。唯有塞外的歸雁與宮苑中的烏鴉盤旋不去,深山之中,夕陽轉眼便西斜沉落。
註釋
菩薩蠻:詞牌名,本唐教坊曲,又名《子夜歌》《重疊金》《花溪碧》,雙調四十四字,用韻兩句一換,凡四易韻,平仄遞轉。
飄蓬:飄飛的蓬草。 比喻人事的飄泊無定。
驚飆(biāo):狂風。
認河流:從河流的走曏來辨別方位 。
茂陵:指明十三陵之憲宗朱見深的陵墓,在今北京昌平縣北天壽山。
行殿:行宮。皇帝出行在外時所居住之宮室。唐李昂《戚夫人楚舞歌》:“風花菡萏落轅門,雲雨徘徊入行殿。”
梵(fàn)唄:佛家語。謂作法事時的歌詠贊頌之聲。南朝梁慧皎《高僧傳·經師論》:“原夫梵唄之起,亦肇自陳思。”
璃火:即琉璃燈,寺廟中點燃之玻璃製作的油燈。
塞雁:大雁遠渡,隨季節而在江南、塞北之間往返。
宮鴉:棲息在宮苑中的烏鴉。
賞析
納蘭抒發興亡之嘆的詞作數量不少,這一首的寫法卻格外別緻。
上片開篇便刻畫隨風飄蕩的飛蓬,被突至的狂風捲動,不知飄零曏何方。“飄蓬只逐驚飆轉,行人過盡煙光遠”,實則是喻指人生漂泊無定,人如衕飛蓬一般浪跡天涯,難覓歸處,都只是世間的匆匆過客。開頭七字,納蘭全然以旁觀者的口吻敘寫,寫景看似自然隨意,卻能從中讀出壓抑憂鬱的情緒,不免帶有消極之感。他因用情過深而倍感苦楚,又因知己相隔遙遠,無處傾訴心中鬱結的愁緒,這般境遇下,也只能慨嘆行人盡數遠去。隨後他勒馬停下,想要辨明河流、思索前路,也就是詞句中“立馬認河流”的情境,而此刻,“茂陵風雨秋”的蕭瑟景緻已然出現在眼前。章法構思十分巧妙,讓茂陵的出現顯得自然合理,又融入了秋日的悽風,可見納蘭來到此地,心懷憂思、愁緒鬱結,想要找尋些許事物來慰藉自身。
下片轉而描繪茂陵的景緻,“寂寥行殿鎖,梵唄琉璃火”,以白描手法寫景,反覆品讀,滿是蒼涼之感,字裏行間都散發着悲苦的氣息。閉鎖的行宮、佛音與琉璃燈火,都是歷史沉澱的象徵。時光流轉、朝代更迭,昔日興盛的王朝早已被銅鎖封存於時空深處,褪去了當年樓閣屋瓦的金碧輝煌,只剩佛音繚繞、琉璃燈火微明,唯有塞北的歸雁與宮中的寒鴉依舊在此盤旋。
整首詞幾乎通篇以白描寫景,蒼涼之感卻躍然紙上。最後一句尤爲突出:“山深日易斜”,日落本與山勢深淺毫無關聯,納蘭卻稱山深便容易日落,看似有悖常理,實則在矛盾中藏着真切的情理,語調沉重有力,字字直擊心底,令人深思警醒。
詞寫路過十三陵時的感觸,或當與《好事近·馬首望青山》衕作於康熙十五年(1676年)。當時詞人途徑彈琴峽,聽水聲潺潺,響若彈琴,恍然有所感,故提筆寫下這首詞。
《菩薩蠻·飄蓬只逐驚飆轉》是一首感嘆興亡的詞篇。此詞上片寫飄蓬看似自然隨意,卻足以讀出壓抑憂鬱之感;下片寫茂陵之景,彷彿爲找尋昔日之景而聒噪地牢騷滿腹。全詞幾乎全是白描寫景,蒼涼蒼涼蕭瑟之感躍然紙上,字字鏗鏘有力,耐人深思、發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