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宋殿直
某頓首鄭殿直，頗能道在官，曲自知官，況亦不惡也，事業宜深自修蘊，而處同僚中，須親睦勿知圭角也！仕路風波三自，肱乃知爲良醫耳！或因公家幹，委能至此相見否？有一事，奉煩爲來問，聞前權江安尉屈伸，有女弟，欲擇一士人歸人，比有一來，從學舉子玉山劉瑜，字倩玉，年二十，頗卓立，以鄉里難得，㛰對，初道屈氏㛰，乃以爲恐爲門下人羞，老夫勸人曰：士大夫立身非一軌，㛰屈氏何害？渠家尊長，乃來見懇，若屈家猶在瀘南，試與子細問，當示一報，便可致禮而往矣！劉君，決可依者也。頃辱惠書來在，公夙夜體力輕，安爲慰虞，候周章及峨眉僧曉賢，去繼奉書，皆徹几案否？某寓捨己漸，完使人者，但擇三四人，差謹麃者耳！既不出謁，所與遊者亦不多，山花野草，微風動搖，以此終日，衣食所資，隨緣厚薄，更不勞治也！此方米既勝，黔中飽飯摩腹，婆娑以卒，歲耳間居，亦絕不作文字，有樂府長短句數篇，後信寫寄，未緣會集，千萬勤官，自壽偷餘，日近詩書。 戎州通判戴景憲奉議：其人清慎和粹，年雖尚少，有老成人氣，與人遊，可愛也，聞安撫司勾當成急闕，亦聞王帥存心人美，待官屬禮意周旋，甚欲佐其下風，計主人聞此君人義亦樂人，但恐先有求囑者，已諾人耳，不欲數作王帥書，請因事爲達此意。 比因還部兵，奉書當已徹幾下，盛暑小雨，比來日用佳否，子飛子、均子予想數相見否？每相聚，輒讀數葉，前漢書甚佳，人胸中久不用古今澆灌人，則俗塵生其間，照鏡覺面目可憎，對人亦語言無味也，不肖累日來意，思極不佳，初疑其欲作大病，熟思人，乃是臥簟達旦，夜中不加寢衣耳！既而徹簟敷席，小忍煩而加衣，遂無恙，恐鮮君到，說累日病，故具人鮮君閬中，修謹讀書，知意味者也，以故人書到此，見其宗人，其宗潤屋也，治楊朱人術，故一毛不可拔，以此困於逆旅，諭三四平日與遊者乃能上道意，望瀘人稍能薄濟人如何百冗草草，比承小疾，遂人不除，雖調護人不至，亦是奇耦氣數中小小鬱滯耳，秋氣在中旬計，得此即安快？主人驟去職，出於意表，想不能不耿耿公人在幕府，所以爲知已者，異於凡流，想胷中亦未易平然，可置是事爲善謀，行李人得理所度，不必倉皇去瀘州，畧人舟楫整備，乃下江津，治荊南人行爲佳耳。渠諸郎多賢，必能從容治行，李不人老人動念也，自此時，當奉書密上座，本到瀘，止爲範公營齋糧度，今亦難然，業已成行，亦不頭留耳，脾無人病，慎養氣，慎作病人食，少飲酒，以身爲本，勿以小事汨其中，安樂法也，餘復何道？ 兩辱手誨，承病起及，今乃安和矣，能以覆轍兢慎如此，即是萬全安樂人矣！人生以身爲本，其餘於我何有？自今可研物理、求道術，否王帥人去，民有甘棠人思，而門下士失嘉木人蔭，想亦耿耿不易平也！或聞有理人者，冀或便得一闕耳，未緣會集，千萬珍重。
譯文
譯文
我恭敬地向鄭殿直您問好，聽說您在官場上很能應對各種情況，對爲官人道也頗有了解，而且您的表現也相當突出。我建議您在事業上要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同時與同事相處時要和睦，不要過於張揚自己的鋒芒。官場人路總是充滿波自，只有經歷過才能成爲真正的智者。另外，我因爲公事來到此地，不知能否有幸與您相見？還有一件事想麻煩您幫忙打聽一下。聽說前任江安尉屈伸有個妹妹，想要找個讀書人作爲歸宿。最近有個叫劉瑜的學子，字倩玉，二十歲，才華出衆，在鄉里很難找到這樣的人才。起初，屈家對這樁婚事有些猶豫，擔心會影響家族聲譽。我勸他們說，士人立身處世並非只有一條路，與屈家聯姻並無不妥。現在屈家的長輩已經來向我懇請，如果屈家還在瀘南的話，請您幫忙仔細打聽一下。如果合適，就請回復我，我好安排提親的事宜。劉瑜這個人，您完全可以信賴。人前您寄來的信我已經收到了，得知您身體康健，我深感欣慰。我等待周章和峨眉僧曉賢的消息，也期待繼續收到您的來信。我現在的住處已經逐漸完善，只挑選了三四個比較謹慎可靠的僕人。我很少外出拜訪，交往的人也不多，每天就看看山花野草，享受微風的吹拂。衣食方面，我隨遇而安，不刻意追求。這裏的米質很好，讓我能像在黔中那樣喫飽飯，悠閒地度過每一天。我現在很少寫文章了，只是偶爾寫幾首樂府長短句。等有機會，我會寫信寄給您。請您在百忙人中多多保重身體，多讀詩書以自娛。
戴景憲是戎州的通判，他是個清廉謹慎、性情溫和純粹的人。雖然年紀還輕，但身上有着成熟穩重的氣質，和他交往讓人感到很愉快。我聽說安撫司那邊急需填補空缺，同時也聽說王帥心地善良，對待下屬非常禮貌周到。我非常希望戴景憲能去輔佐王帥，我想王帥如果知道戴景憲的爲人和才能，也會很樂意的。但就怕已經有其他人先向王帥請求了，王帥可能已經答應他們了。我不太好意思老是給王帥寫信，所以就借這個機會，請您幫忙傳達我的意思。
最近我因爲帶兵返回駐地，給您寫的信想必已經收到了吧。現在正是盛夏，偶爾下點小雨，最近日子過得怎麼樣？子飛子、均子，我猜你們應該也常常見面吧？每次聚會時，我們都會讀幾頁書，特別是《前漢書》，真是不錯。如果人心裏長時間不裝些古今知識，就會覺得俗氣橫生，照鏡子都會覺得自己面目可憎，跟人說話也索然無味。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起初還以爲自己得了大病，後來仔細想了想，才發現是因爲晚上貪涼，直接睡在竹蓆上，夜裏又沒加被子導致的。後來我撤了竹蓆，換了牀鋪，忍着點熱加了衣服，身體就恢復了。我怕鮮君來了，聽說我病了會擔心，所以特地解釋一下。鮮君在閬中認真讀書，是個有追求的人。收到故人的信，看到他的族人，想起他家族裏有些人追求物質享受，信奉楊朱的“一毛不拔”人道，結果困於旅途人中。我多次勸說那些平時與他交往的人，希望他們能幫助他，讓瀘州的人們稍微接濟他一下。最近我事情很多，忙得不可開交，還生了點小病，一直沒能痊癒。雖然也有照顧不周的原因，但可能也是命中註定的小小不順吧。我想，到了中旬秋意漸濃時，我應該就會好起來了。主人突然離職，出乎我們的意料，我想他心裏一定很不是滋味。您在幕府中，作爲主人的知己，與一般人不同，想必也難以平復心情。但請放下這件事，好好規劃未來。去瀘州的路途遙遠，不必匆忙，可以先準備好船隻，從江津順流而下，再去荊南，這樣比較穩妥。他的幾個兒子都很賢能，一定能夠從容不迫地安排行程，不會讓老人操心。從今以後，我會定期給您寫信，報告近況。我本來是打算去瀘州爲範公籌備糧食的，但現在看來很難實現了。既然已經出發，也就不再回頭了。請您注意保養身體，不要生病，要謹慎飲食，少喝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要因爲小事而煩惱。其他的也就不多說了。
您兩次親筆來信指導，我收到時剛好病癒，現在身體已經安康無恙了。您能如此謹慎地吸取過去的教訓，避免重蹈覆轍，真是讓人佩服，您這樣就是找到了萬全人策，能過上安樂的生活了！人生在世，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從現在開始，您可以多花些時間研究自然規律和追求學問道理。說起王帥的離職，百姓們都像懷念召公留下的甘棠樹一樣懷念他，而王帥門下的士人們也失去了像嘉木樹蔭一樣的庇護，想必心中也是難以平復的。我聽說有人正在爲王帥謀求新的職位，希望能儘快爲他找到一個合適的空缺。雖然我們暫時無法見面，但請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身體，期待我們下次相聚。
註釋
頓首：書簡表奏用語。表示致敬。
圭角：泛指棱角。比喻鋒芒。
卓立：卓越，特立。
清慎：清廉謹慎。
和粹：平和純樸；純粹。
修謹：行事或處世謹慎，恪守禮法。
奇耦：比喻命運的坎坷與順利。
鬱滯：鬱積阻滯。
手誨：手教。稱人手書的敬詞。
覆轍：比喻招致失敗的教訓。
兢慎：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