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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曲·知幾

白樸頭像 白樸 元代 出處:fygushi

知榮知辱牢緘口,誰是誰非暗點頭。詩書叢裏且淹留。閒袖手,貧煞也風流。

今朝有酒今朝醉,且盡樽前有限杯。回頭滄海又塵飛。日月疾,白髮故人稀。

不因酒困因詩困,常被吟魂惱醉魂。四時風月一閒身。無用人,詩酒樂天真。

張良辭漢全身計,范蠡歸湖遠害機。樂山樂水總相宜。君細推,今古幾人知。

元曲三百首 人生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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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懂得“持盈保泰”的道理,懂得“知足不辱”的道理,卻牢牢地把嘴閉着,明白誰是誰非卻只暗地裏點頭。姑且在詩書堆裏停留吧,對世事悠閒地袖手旁觀,即使貧窮到了極點也是榮幸的。

今天有酒今天就醉個痛快,先喝光這杯裏有限的酒。回頭之間滄海成爲陸地而揚起飛塵。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已沒剩下幾個白髮的故人。

我不爲酒所困擾,搜索枯腸,終日苦吟,也常常因濃郁的作詩興致惹起豪飲的酒興。一個無用之人,在這一年四季裏閒居度日,以詩酒爲樂,永葆天真的本性。

張良辭官修仙學道,是爲保全自身打算;范蠡辭官歸湖泛舟,是爲遠避禍災考慮。智者仁者忘情山水,隱居山林,都是最明智的選擇。請你細心推究,這道理古今有幾人能真正懂得?

註釋

中呂:十二宮調之一。陽春曲是它的曲牌。
知幾(jī):瞭解事物發生變化的關鍵和先兆。意爲應有先見之明,知變之幾微。幾,隱微預兆。
知榮:懂得“持盈保泰”的道理。
知辱:懂得“知足不辱”的道理。《老子》二十八章:“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這是老子明哲保身的哲學。
緘(jiān)口:把嘴巴縫起來。《說苑·敬慎》:“孔子之周,觀於太廟,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後因以緘口表示閉口不言。
淹留:停留。《離騷》:“時繽紛其變易兮,曾何足以淹留。
“貧煞”句:即使貧窮到了極點也是榮幸的。風流,這裏作榮幸、光彩講。
回頭:回頭之間,喻時間短促。
酒困:謂飲酒過多,爲酒所困。
詩困:謂搜索桔腸,終日苦吟。
吟魂:即“詩魂”,指作詩的興致和動機。
醉魂:謂飲酒過多,以致神志不清的精神狀態。
四時:一指春、夏、秋、冬四季;一指朝、暮、晝、夜。
風月:清風明月等自然景物。此指歲月。
天真:天然的本性,指沒有做作和虛僞,不受禮俗影響的天性。
張良辭漢:張良是輔佐劉邦平定天下的功臣,但大功告成以後他便隱退了,據《史記留侯世家》記載,甚至“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傳說中的神仙)遊耳”。
範截歸湖:范蠡是幫助越王勾踐滅吳的謀臣,吳滅後,他辭去封爵,泛舟五湖(見《史記·越王勾踐世家》)
細推:細心推求、推究。

賞析

這組小令收入《太平樂府》卷四、《樂府羣珠》卷一、《雍熙樂府》卷一九中。白樸之所以持有明哲保身的世界觀和處世方法,一方面,與“以常承了他們的處世態度相穿着雁口,沒個人敢咳嗽”的元代社會現實有關,另一方面,亦是他複雜多變的遭際身世的產物。他七歲遭戰亂,“倉皇失母”,隨元好問寄居聊城;四年後回到父親身邊,父親白華已由原金朝樞密院判,始而投宋,再而投蒙古,所謂的臣節盡喪,不齒於士林,也不討好於新朝,自遺自責,精神負擔極重。這給予正在成長中的白樸,當是個深刻的刺激,並直接影響他對自己生活道路的選擇。父輩的先“榮”後“辱”,促使他看破榮辱,超然於榮辱之外;新舊朝代交替的是非曲直,成王敗寇,被壓抑的民族自尊心等等,更把他逼向逃離是非之地的道路。他甘願過貧塞的日子,也不再步父親的後塵,儘管父親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令其“習進士業”,白樸卻一輩子沒邁進過官場。雖每每有人推薦,但都被他婉言謝絕。白樸有《沁園春·自古賢能》詞,就是爲了推辭這樣的次薦舉而作。綜觀元代知識界,持這種不樂仕進,無是無非、酈薄功名,頌揚歸隱的思想傾向和處世態度的,遠不只是白樸一人。與白樸同時的關漢卿、馬致遠,稍後的貫雲石、張可久等,都有大量同樣主題的作品留存。故白樸的遠官場而近貧民的生活態度與生活道路,亦可看作是一代之風氣。

白樸的《陽春曲·知幾》一共有四首。這種把聲調格律完全相同的曲詞重複填寫,在元散曲中稱“重頭小令”。曲題“知幾”語出《易·繫辭下》:“子曰:知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

  第一首曲子表明了作者對世事採取袖手旁觀的態度,安於貧困,認爲名士自風流。小令劈頭一聯對偶。“知榮知辱”出於老莊思想。作者說自己知道何者爲榮,何者爲辱,只是“牢緘口”,不願說破而已。“誰是誰非暗點頭”句意幾同。“詩書叢裏淹留”表現了白樸的主要生活內容。曲子中“閒袖手,貧煞也風流”兩句化用蘇軾、元好問等人詞句,表現了作者的安貧樂命的思想。這種遠官場而近貧民的生活態度和處世觀念,在元代知識界有一定的代表性。

  第二首曲子抒寫了作者對人生短暫、生命不再的感嘆,表現了以酒自娛、放浪形骸的人生態度。此曲句句抒情,對人生短暫的嘆喟,對世事多變的愁傷交織在一起,創造出悲切哀怨的意境,具有感人的藝術力量。

  第三首作者於曲中描寫了自己的詩酒生涯,抒發了樂天知命的閒適情感。這支小令感情強烈,前兩句沉鬱中飽含曠達,後三句閒適、曠達中隱含沉鬱。全曲隱含着對現實的不滿以及不甘與濁世爲伍的意蘊。

  前三首極力描寫了作者緘口免禍、縱情詩酒的生活態度,第四首可以說是回答爲什麼採取如此生活態度的緣由。

  這首小令以議論入曲,上下千年,縱橫古今,融深沉的歷史經驗與深刻的現實感受爲一體,讀來冷峻深邃,發人深省。當然,這種“全身”“遠害”的處世哲學歷來被評爲消極情緒,但對於那些汲汲於功名利祿的奔競者之輩卻也是一副有效的清涼劑,人們不僅可以從中看到封建社會弊端之一斑,而且也可以窺見元代士人複雜的心態。

第一首曲子表明了作者對世事採取袖手旁觀的態度,安於貧困,認爲名士自風流;第二首曲子抒寫作者對人生短暫、生命不再的感嘆,表現了以酒自娛、放浪形骸的人生態度;第三首描寫作者自己的詩酒生涯,抒發樂天知命的閒適情感;第四首回答自己爲什麼採取緘口免禍、縱情詩酒生活態度的緣由。這組曲子押韻整齊,引用經典歷史典故,把別樣的人生、生活書寫得淋漓盡致。

作者簡介

白樸頭像

白樸

元代

白樸(1226—約1306) 原名恆,字仁甫,後改名樸,字太素,號蘭谷。漢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後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縣),晚歲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終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學家、曲作家、雜劇家,與關漢卿、馬致遠、鄭光祖合稱爲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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