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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六十下 蔡邕列傳第五十下

佚名頭像 佚名 未知 出處:國學迷

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也。

圉,縣,故城在今汴州陳留縣東南。

六世祖勳,

《謝承書》曰:“勳字君嚴。”

好黃老,平帝時爲郿令。王莽初,授以厭戎連率。

王莽改隴西郡曰厭戎郡,守曰連率。

勳對印綬仰天嘆曰:“吾策名漢室,死歸其正。昔曾子不受季孫之賜,況可事二姓哉?”

《禮記》曰:“曾子有疾,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歟?’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也。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言雖臨死不失正道也。

遂攜將家屬,逃入深山,與鮑宣、卓茂等衕不仕新室。父棱,亦有清白行,諡曰貞定公。

邕祖攜碑雲:“攜字叔業,有周之胄。昔蔡叔沒,成王命其子仲使踐諸侯之位,以國氏姓,君其後也。君曾祖父勳,哀帝時以孝廉爲長安邰長。及君之身,增修厥德,順帝時以司空高弟遷新蔡長,年七十九卒。長子棱,字伯直,處俗孤黨,不協於時,垂翼華髮,人爵不升,年五十三卒。”《諡法》曰:“清白守節曰貞,純行不差曰定。”

邕性篤孝,母常滯病三年,邕自非寒暑節變,未嘗解襟帶,不寢寐者七旬。母卒,廬於冢側,動靜以禮。有菟馴擾其室傍,又木生連理,遠近奇之,多往觀焉。與叔父從弟衕居,三世不分財,鄉黨高其義。少博學,師事太傅鬍廣。好辭章、數術、天文,妙操音律。

桓帝時,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聞邕善鼓琴,遂白天子,來陳留太守督促發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師,稱疾而歸。閒居玩古,不交當世。感東方朔《客難》及楊雄、班固、崔駰之徒設疑以自通,

楊雄作《解嘲》,班固作《答賓戲》,崔駰作《達旨》。

及斟酌羣言,韙其是而矯其非,

韙亦是也。

作《釋誨》以戒厲雲爾。

有務世公子誨於華顛鬍老曰:

顛,頂也。華頂謂白首也。《新序》齊宣王對閭丘卬曰:“士亦華髮墮顛而後可用耳。”《左傳》宋司馬子魚曰:“雖及鬍耇,獲即取之。”杜預註曰:“鬍耇,元老之稱。”

“蓋聞聖人之大寶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財聚人。

《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也。

然則有位斯貴,有財斯富,行義達道,士之司也。故伊摯有負鼎之炫,仲尼設執鞭之言,

摯,伊尹名也。《史記》曰,伊尹欲幹湯而無由,乃爲有莘媵臣,負鼎俎以滋味說湯,致於王道。炫,自媒炫也。《論語》孔子曰:“行義以達其道。”又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周禮》滌狼氏下士八人,執鞭以闢道也。

寧子有清商之歌,百裡有豢牛之事。

《淮南子》曰:“甯戚欲幹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達,於是爲商旅,將車以適於齊,暮宿於郭門,飯牛車下,望見桓公,乃擊牛角而疾商歌。桓公聞之曰:‘異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三齊記》載其歌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遭堯與舜禪,短佈單衣適至骭,從昏飯牛薄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公悅之,以爲大夫。矸音岸。骭音戶諫反。百裡奚,虞大夫也。《史記》趙良曰:“百裡奚自鬻於秦,衣褐食牛,期年而後穆公知之,舉之牛口之下。”《說文》曰:“豢,養也。”

夫如是,則聖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稟醇和之靈,覃思典籍,韞櫝《六經》,安貧樂賤,與世無營,沈精重淵,抗志高冥,包括無外,綜析無形,其已久矣。曾不能拔萃出羣,揚芳飛文,

《孟子》曰:“若仲尼者,拔乎其萃,出乎其類。”

登天庭,序彝倫,埽六合之穢慝,清宇宙之埃塵,連光芒於白日,屬炎氣於景雲。

《瑞應圖》曰“景雲者太平之應也,一曰慶雲”也。

時逝歲暮,默而無聞。小子惑焉,是以有雲。方今聖上寬明,輔弼賢知,崇英逸偉,不墜於地,德弘者建宰相而裂土,纔羨者荷榮祿而蒙賜。

羨音以戰反,本或作“美”。

盍亦回塗要至,俯仰取容,

回,曲也。要音一遙反。言履直道,則不能有所至也。

輯當世之利,定不拔之功,榮家宗於此時,遺不滅之令蹤?

遺猶留也。

夫獨未之思邪,何爲守彼而不通此?”

彼謂貧賤,此謂榮祿。

鬍老慠然而笑曰:“若公子,所謂睹曖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專必成之功,而忽蹉跌之敗者已。”公子謖爾斂袂而興曰:“鬍爲其然也?”

謖然,翕斂之貌,音所六反。

鬍老曰:“居,吾將釋汝。

居猶坐也。釋,解也。

昔自太極,君臣始基,

大極,天地之始也。《易》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

有羲皇之洪寧,唐虞之至時。

洪,大也。

三代之隆,亦有緝熙,五伯扶微,勤而撫之。於斯已降,天網縱,人紘?,王塗壞,太極陁,

賈逵註《國語》曰:“小崩曰氿。”

君臣土崩,上下瓦解。

《淮南子》曰:“武王伐紂,左操黃鉞,右執白旄而麾之,則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

於是智者騁詐,辯者馳說,武夫奮略,戰士講銳。

講,習也。

電駭風馳,霧散雲披,變詐乖詭,以合時宜。或畫一策而綰萬金,或談崇朝而錫瑞圭。

《戰國策》曰,秦昭王見頓弱,頓弱曰:“韓,天下之喉咽也;魏,天下之匈臆也。王資臣萬金而遊之,天下可圖也。”秦王曰:“善。”乃資萬金,使東遊韓、魏,入其將相,北遊燕、趙,而殺李牧。齊王入朝,四國畢從,頓子說之也。《史記》曰:“虞卿說趙孝成王,一見賜黃金百溢,再見賜白璧一雙。”

連衡者六印磊落,合從者駢組流離。

連衡謂張儀,合從謂蘇秦,並佩六國之印。駢,並也。組,綬也。流離,光彩貌也。

隆貴翕習,積富無崖,據巧蹈機,以忘其危。夫華離蒂而萎,條去幹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毀其滿,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漸亦牙。速速方轂,夭夭是加,

《詩·小雅》曰:“速速方穀,夭夭是?。”毛萇註雲:“速速,陋也。”鄭玄註雲:“穀,祿也。”言鄙陋小人,將貴而得祿也。夭,殺也。?,破之也。《韓詩》亦衕。此作“轂”者,蓋謂小人乘寵,方轂而行。方猶並也。

欲豐其屋,乃蔀其家。

《易·豐卦上六》曰:“豐其屋,蔀其家。”王弼註雲:“蔀,覆也。屋厚覆,闇之甚也。”蔀音部。

是故天地否閉,聖哲潛形,

《易·文言》曰:“天地閉,賢人隱。”

石門守晨,沮、溺耦耕,

《論語》曰:“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鄭玄註雲:“石門,魯城外門也。晨門,主晨夜開閉者。”又曰:“長沮、桀溺耦而耕。”並隱遁人也。

顏歜抱璞,蘧瑗保生,

《戰國策》齊宣王謂顏歜曰:“願先生與寡人遊。”歜辭曰:“玉生於山,製則毀焉,非不寶也,然失璞不完。士生鄙野,選而祿焉,非不貴也,而形神不全。歜願得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靜以自娛。知足矣。歸反於樸,則終身不辱。”《論語》孔子曰:“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捲而懷之。”此爲保其生也。

齊人歸樂,孔子斯徵,雍渠驂乘,逝而遺輕。

《論語》曰:“齊人饋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史記》曰:“衛靈公與夫人衕車,宦者雍渠參乘。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適曹。”遺輕謂若棄輕細之物而去,言惡之甚也。

夫豈慠主而背國乎?道不可以傾也。

“且我聞之,日南至則黃鐘應,融風動而魚上冰,蕤賓統則微陰萌,蒹葭蒼而白露凝。

《月令》:“仲鼕,律中黃鐘。”融風,艮之風也。《月令》:“孟春,東風解凍,魚上冰。”又:“仲夏之月,律之蕤賓。”微陰謂一陰爻生也。《詩·秦風》曰:“蒹葭蒼蒼,白露爲霜。”《爾雅》曰:“蒹,薕也。葭,蘆也。”

寒暑相推,陰陽代興,運極則化,理亂相承。今大漢紹陶唐之洪烈,蕩四海之殘災,隆隱天之高,拆絙地之基。

絙音古鄧反。絙與亙衕。

皇道惟融,帝猷顯?,汦汦庶類,含甘吮滋。

汦汦,齊貌。

檢六合之羣品,濟之乎雍熙,羣僚恭己於職司,聖主垂拱乎兩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濟濟多士,端委縉綎,

端委,禮衣也。《左傳》曰:“太伯端委以持周禮。”《說文》曰:“縉,赤白色也。”綎,系綬也,音它丁反。

鴻漸盈階,振鷺充庭。

易曰:“鴻漸於陸。”鴻,水鳥也。漸出於陸,喻君子仕進於朝。《詩》曰:“振振鷺,鷺於下。”註雲:“鷺,白鳥也。喻潔白之士,羣集君之朝也。”

譬猶鐘山之玉,泗濱之石,累圭璧不爲之盈,採浮磬不爲之索。

《山海經》曰:“黃帝取密山之玉策,投之鐘山之陽。”《尚書》曰:“泗濱浮磬。”註雲“水中見石,可以爲磬。”言鐘山多玉,泗水多石,喻漢多賢人。索,盡也,音所洛反。

曩者,洪源闢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幹戈戢,獫狁攘而吉甫宴,城濮捷而晉凱入。

闢,開也,音頻亦反。謂禹理洪水而開道之。《尚書》曰:“四隩既宅。”隩,居也,音於六反。武功定謂武王伐紂。《詩·周頌》曰:“載戢幹戈。”《詩·小雅》曰:“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吉甫燕喜,既多受祉。”鄭玄註曰:“吉甫既伐獫狁而歸,天子以燕禮樂之也。”《左傳》,晉與楚戰於城濮,楚師敗績,故晉凱樂而歸也。

故當其有事也,則蓑笠並載,擐甲揚鋒,不給於務;

蓑音素和反。《詩·小雅》曰:“荷蓑荷笠。”毛萇註雲:“荷,揭也。蓑所以備雨。笠所以御暑。”擐,貫也。

當其無事也,則舒紳緩佩,鳴玉以步,綽有餘裕。

“夫世臣、門子,褻御之族,

《詩·小雅》曰:“曾我褻御。”毛萇註雲:“褻御,侍御也。”

天隆其祜,主豐其祿。抱膺從容,爵位自從,攝須理髯,餘官委貴。其取進也,順傾轉圓,不足以喻其便;逡巡放屣,不足以況其易。夫夫有逸羣之纔,人人有優贍之智。童子不問疑於老成,瞳矇不稽謀於先生。心恬澹於守高,意無爲於持盈。

《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河上公註雲:“持滿必傾,不如止也。”

粲乎煌煌,莫非華榮。明哲泊焉,不失所寧。

泊猶靜也。

狂淫振盪,乃亂其情。貪夫殉財,誇者死權。

賈誼《服鳥賦》之文也。言誇華者必死於權埶也。

瞻仰此事,體躁心煩。闇謙盈之效,迷損益之數。

《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又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王弼註雲:“自然之質,各定其分,短者不爲不足,長者不爲有餘,損益將何加焉?”

騁駑駘於修路,慕騏驥而增驅,卑俯乎外戚之門,乞助乎近貴之譽。榮顯未副,從而顛踣,

踣音步北反,協韻音赴。

下獲燻胥之辜,高受滅家之誅。

《詩·小雅》曰:“若此無罪,勳胥以痡。”勳,帥也。胥,相也。痡,病也。言此無罪之人,而使有罪者相帥而病之,是其大甚。見《韓詩》。《前書》曰:“史遷燻胥以刑。”音義雲:“謂相燻蒸得罪也。”誅,協韻音丁註反。

前車已覆,襲軌而騖,曾不鑑禍,以知畏懼。予惟悼哉,害其若是!

害,何也,音曷。

天高地厚,局而蹐之。

《詩·小雅》曰“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

怨豈在明,患生不思。戰戰兢兢,必慎厥尤。

“且用之則行,聖訓也;舍之則藏,至順也。

《論語》孔子曰:“用則行,舍則藏。”故言聖訓也。

夫九河盈溢,非一勇所防;

九河謂河水分爲九道。《爾雅》曰,徒駭、太史、馬頰、覆釜、鬍蘇、簡、潔、鉤般、鬲津,是謂九河也。

帶甲百萬,非一勇所抗。

協韻音苦郎反。

今子責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堯、湯乎?懼煙炎之毀熸,何光芒之敢揚哉!

煙炎,煙火之微細者。言常懼微細以致毀滅。杜預註《左傳》曰:“吳楚之閒謂火滅爲熸。”音子廉反。炎音焰。

且夫地將震而樞星直,井無景則日陰食,

晏子見伯常騫,問曰:“昔吾見維星絕,樞星散,地其動乎?”見《晏子春秋》。陰食謂不顯食也。凡日陰食則井無影也。

元首寬則望舒朓,侯王肅則月側匿。

望舒,月也。《尚書大傳》曰:“晦而月見西方,謂久朓。朔而月見東方,謂之側匿。側匿則侯王肅,朓則侯王舒。”:註“肅,急也。舒,緩也。”

是以君子推微達著,尋端見緒,履霜知冰,踐露知暑。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消息盈衝,取諸天紀。

《易坤文言》曰:“履霜堅冰至。”《艮卦》曰:“時行則行,時止則止。”《豐卦》曰:“天地盈虛,與時消息。”

利用遭泰,可與處否,樂天知命,持神任己。羣車方奔乎險路,安能與之齊軌?思危難而自豫,故在賤而不恥。方將騁馳乎典籍之崇塗,休息乎仁義之淵藪,

《前書》司馬相如曰:“遊於六蓺之園,馳騖乎仁義之塗。”班固曰“餚核仁義之林藪”也。

槃旋乎周、孔之庭宇,揖儒、墨而與爲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則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載之運,應神靈之符,闓閶闔,乘天衢,擁華蓋而奉皇樞,

《古今註》曰:“華蓋,黃帝所作也。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常有五色雲氣,金枝玉葉,因而作華蓋。”

納玄策於聖德,宣太平於中區。計合謀從,己之圖也;勳績不立,予之辜也。龜鳳山翳,霧露不除,踊躍草萊,祗見其愚。不我知者,將謂之迂。

龜鳳喻賢人,霧露喻昏闇也。迂,曲也。

修業思真,棄此焉如?靜以俟命,不斁不渝。

斁,厭也。渝,變也。

‘百歲之後,歸乎其居。’

《詩·晉風》也。毛萇註雲:“居,墳墓也。”

幸其獲稱,天所誘也。

謂小人妄得稱舉者,天之所誘,後必遇害也。

罕漫而已,非己咎也。

罕漫猶無所知聞也,非君子之咎也。

昔伯翳綜聲於鳥語,葛盧辯音於鳴牛,董父受氏於豢龍,奚仲供德於衡輈,

伯翳即秦之先伯益也,能與鳥語。《見史》記。葛盧,東夷介國之君也。介葛盧聘於魯,聞牛鳴,曰:“是生三犧,皆用之矣。”問之,如其言。晉太史蔡墨曰:“昔有董父,實甚好龍,能求嗜慾以飲食之,以服事帝舜。帝賜姓曰董,氏曰豢龍。”並見《左傳》。奚仲,薛之祖也。《世本》曰:“奚仲作車。”衡,軛也。輈,轅也。

倕氏興政於巧工,造父登御於驊騮,非子享土於善圉,狼瞫取右於禽囚,

倕,舜時巧人也。見《尚書》。造父者,秦之先也,爲周穆王御驊騮、騄耳之乘。非子亦秦之先,善養馬。周孝王使主馬於汧、渭之閒,馬大蕃息,分土爲附庸,邑之於秦。並見《史記》。圉,養馬人也。見《周禮》。《左傳》曰:“戰於餚,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斬之。囚呼,萊駒失戈,狼瞫取戈斬之,遂以爲車右。”瞫音舒飪反。

弓父畢精於筋角,佽非明勇於赴流,壽王創基於格五,東方要幸於談優,

弓父,弓工也。闕子曰:“宋景公使弓工爲弓,九年,來見公。公曰:‘爲弓亦遲矣。’對曰;‘臣精盡於弓矣。’獻弓而歸,三日而死。公張弓東曏而射,矢逾西霜之山,集彭城之東,其餘力逸勁,飲羽於石樑。”《呂氏春秋》曰,荊人佽飛入江斬蛟。《前書》,武帝時,吾丘壽王字子贛,以善格五待製。格五,今之簺也。東方朔以善談笑俳優得幸。班固曰:“朔應諧似優。”杜預註《左傳》曰:“優,調戲也。”

上官效力於執蓋,弘羊據相於運籌。僕不能參跡於若人,故抱璞而優遊。”

《前書》,上官桀,武帝時爲期門郎,從上甘泉,大風,車不得行,解蓋授桀,雖風,蓋常屬車。桑弘羊,洛陽賈人也,以能心計爲侍中。

於是公子仰首降階,忸怩而避。

忸怩,心慚也。忸音女六反。怩音尼。

鬍老乃揚衡含笑,援琴而歌。

衡,眉目之閒也。

歌曰:“練餘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靈。和液暢兮神氣寧,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慾息兮無由生。踔宇宙而遺俗兮,眇翩翩而獨徵。”

太清謂天也。和液謂和氣靈液也。亭亭,孤峻之蝄。踔猶越也,音醜教反。

建寧三年,闢司徒橋玄府,玄甚敬待之。出補河平長。召拜郎中,校書東觀。遷議郎。邕以經籍去聖久遠,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乃與五官中郎將堂溪典、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說、太史令單颺等,

堂溪,姓也。《先賢行狀》曰:“典字子度,潁川人,爲西鄂長。”

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丹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

《洛陽記》曰:“太學在洛城南開陽門外,講堂長十丈,廣二丈。堂前《石經》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西行,《尚書》、《周易》、《公羊傳》十六碑存,十二碑毀。南行,《禮記》十五碑悉崩壞。東行,《論語》三碑,二碑毀。《禮記》碑上有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名。”

於是後儒晚學,鹹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摹寫者,車乘日千餘兩,填塞街陌。

初,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乃製婚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對相監臨。至是復有三互法,

三互謂婚姻之家及兩州人不得交互爲官也。《謝承書》曰“史弼遷山陽太守,其妻鉅野薛氏女,以三互自上,轉拜平原相”是也。

禁忌轉密,選用艱難。幽冀二州,久缺不補。邕上疏曰:“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

鎧,甲也。《周禮考工記》曰:“燕無函。”函亦甲也,言幽、燕之地,家家皆能爲函,故無函匠也。《左傳》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

比年兵飢,漸至空耗。今者百姓虛縣,萬裡蕭條,

縣音玄。

闕職經時,吏人延屬,而三府選舉,逾月不定。臣經怪其事,而論者雲‘避三互’。十一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歲月,狐疑遲淹,以失事會。愚以爲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靈,明其憲令,在任之人豈不戒懼,而當坐設三互,自生留閡邪?昔韓安國起自徒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纔宜,還守本邦。

《前書》,安國字長孺,梁人。坐法抵罪。居無幾,天子使使者拜安國爲梁內史,起徒中爲二千石。買臣字翁子,吳人。家貧,負薪賣以給食,歌謳道中,後拜會稽太守。

又張敞亡命,擢授劇州。豈復顧循三互,繼以末製乎?

《前書》,敞字子高,河東人也。爲京兆尹,坐與楊惲厚善,製免爲庶人,從闕下亡命。數月,冀州部有大賊,天子思敞功,使使者召拜爲冀州刺史。

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當越禁取能,以救時敝;而不顧爭臣之義,苟避輕微之科,選用稽滯,以失其人。臣願陛下上則先帝,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書奏不省。

初,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諸生能爲文賦者。本頗以經學相招,後諸爲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

《說文》曰:“牘,書闆也,長一尺。”《蓺文志》曰:“六體者,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音義》曰:“古文謂孔子壁中書也。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也。篆書謂小篆,蓋秦始皇使程邈所作也。隸書亦程邈所獻,主於徒隸,從簡易也。繆篆謂其文屈曲纏繞,所以摹印章也。蟲書謂爲蟲鳥之形,所以書幡信也。”

侍中祭酒樂鬆、賈護,多引無行趣埶之徒,並待製鴻都門下,熹陳方俗閭裡小事,帝甚悅之,待以不次之位。又市賈小民,爲宣陵孝子者,複數十人,悉除爲郎中、太子舍人。時頻有雷霆疾風,傷樹拔木,地震、隕雹、蝗蟲之害。又鮮卑犯境,役賦及民。六年七月,製書引咎,誥羣臣各陳政要所當施行。邕上封事曰:

臣伏讀聖旨,雖周成遇風,訊諸執事,宣王遭旱,密勿祗畏,無以或加。

《尚書·金縢》曰:“秋大孰未獲,天大雷電以風,王乃問諸史百執事。”《詩·大雅·雲漢篇序》曰:“宣王遇旱,側身修行,欲消去之,故大夫仍叔作《雲漢》之詩以美之。”密勿祗畏言勤勞戒懼也。

臣聞天降災異,緣象而至。闢歷數發,

闢音普歷反。《史記》曰“霹靂,陽氣之動”也。

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風者天之號令,所以教人也。

翼氏風角曰:“風者天之號令,所以譴告人君者。”

夫昭事上帝,則自懷多福;

《詩·大雅》曰:“昭事上帝,聿懷多福。”聿,遂也。懷,來也。

宗廟致敬,則鬼神以著。國之大事,實先祀典,

《左傳》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天子聖躬所當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備朱衣,

宰府謂司徒橋玄府也。朱衣謂祭官也。《漢官儀》曰:“漢家赤行,齊者絳絝襪。”襪音文伐反。

迎氣五郊,而車駕稀出,四時至敬,屢委有司,雖有解除,猶爲疏廢。

解除謂謝過也。

故皇天不悅,顯此諸異。《鴻範傳》曰:“政悖德隱,厥風發屋折木。”《坤》爲地道,《易》稱安貞。

《易·坤·文言》曰:“地道也,妻道也。”其《彖》曰:“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陰氣憤盛,則當靜反動,法爲下叛。夫權不在上,則雹傷物;政有苛暴,則虎狼食人;貪利傷民,則蝗蟲損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與月相迫,兵事惡之。鮮卑犯塞,所從來遠,今之出師,未見其利。上違天文,下逆人事。誠當博覽衆議,從其安者。臣不勝憤滿,謹條宜所施行七事表左:

表左謂陳之於表左也,猶今雲“如左”、“如右”。

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節,迎五帝於郊,

天子居明堂,各依其月佈政,故雲“明堂月令”。四立謂立春、立夏、立秋、立鼕。各以其日,天子親迎氣於其方,並祭其方之帝。季夏之末,祭中央帝也。

所以導致神氣,祈福豐年。清廟祭祀,追往孝敬,養老辟雍,示人禮化,皆帝者之大業,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疏喪,宮內產生,及吏卒小污,屢生忌故。

小污謂病及死也。

竊見南郊齋戒,未嘗有廢,至於它祀,輒興異議。豈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書曰:“禮之至敬,莫重於祭,所以竭心親奉,以致肅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復申先典。

章帝元和二年製曰:“山川百神應典禮者,尚未鹹秩,其議修羣祀,以祈豐年。”又宗祀五帝於汶上明堂。三年,望祀華、霍,東柴岱宗,爲人祈福。

前後製書,推心懇惻。而近者以來,更任太史。忘禮敬之大,任禁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禮》,妻妾產者,齋則不入側室之門,無廢祭之文也。

《禮記》曰“妻將生子,及月辰,居側室,夫使人日再問之。夫齋,則不入側室之門”也。

所謂宮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謂士庶人數堵之室,共處其中耳,

《儀禮》曰:“有死於宮中者,則爲之三月不舉祭。”

豈謂皇居之曠,臣妾之衆哉?自今齋製宜如故典,庶答風霆災妖之異。

二事:臣聞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內知己政,外見民情。是故先帝雖有聖明之姿,而猶廣求得失。又因災異,援引幽隱,重賢良、方正、敦樸、有道之選,危言極諫,不絕於朝。陛下親政以來,頻年災異,而未聞特舉博選之旨。誠當思省述修舊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傳》“政悖德隱”之言。

三事:夫求賢之道,未必一塗,或以德顯,或以言揚。頃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見賞,恆被謗訕之誅,遂使羣下結口,莫圖正辭。郎中張文,前獨盡狂言,聖聽納受,以責三司。臣子曠然,衆庶解悅。

《漢名臣奏》張文上疏,其略曰:“《春秋義》曰:‘蝗者貪擾之氣所生。天意若曰:貪狼之人,蠶食百姓,若蝗食禾稼而擾萬民。獸齧人者,象暴政若獸而齧人。’京房《易傳》曰:‘小人不義而反尊榮,則虎食人,闢歷殺人,亦象暴政,妄有喜怒。’政以賄成,刑放於寵,推類敘意,探指求原,皆象羣下貪狼,威教妄施,或苦蝗蟲。宜來正衆邪,清審選舉,退屏貪暴。魯僖公小國諸侯,衆政修己,斥退邪臣,尚獲其報,六月甚雨之應。豈況萬乘之主,修善求賢?宜舉敦樸,以輔善政。陛下體堯舜之聖,秉獨見之明,恢太平之業,敦經好學,流佈遠近,可留須臾神慮,則致太平,招休徵矣。”製曰:“下太尉、司徒、司空。夫瑞不虛至,災必有緣。朕以不德,秉統未明,以招祅僞,將何以昭顯憲法哉?三司任政者也,所當夙夜,而各拱默,訖未有聞,將何以奉答天意,敉寧我人?其各悉心思所崇改,務消復之術,稱朕意焉。”

臣愚以爲宜擢文右職,以勸忠謇,

右,用事之便,謂樞要之官。

宣聲海內,博開政路。

四事:夫司隸校尉、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別白黑者也。伏見幽州刺史楊熹、益州刺史龐芝、涼州刺史劉虔,各有奉公疾奸之心,熹等所糾,其效尤多。餘皆枉橈,不能稱職。或有抱罪懷瑕,與下衕疾,綱網?縱,莫相舉察,公府臺閣亦復默然。五年製書,議遣八使,又令三公謠言奏事。

《漢官儀》曰:“三公聽採長吏臧否,人所疾苦,條奏之。”是爲舉謠言者也。

是時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憂悸失色。未詳斯議,所因寢息。昔劉曏奏曰:“夫執狐疑之計者,開羣枉之門;養不斷之慮者,來讒邪之口。”

語見《前書》。

今始聞善政,旋復變易,足令海內測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糾舉非法,更選忠清,平章賞罰。

平,和也。章,明也。

三公歲盡,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營私之禍,則衆災之原庶可塞矣。

五事:臣聞古者取士,必使諸侯歲貢。

《尚書大傳》曰:“古者諸侯之於天子,三年一貢士。一適謂之攸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註雲:“適猶得也。”

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

數路謂孝廉、賢良、文學之類也。

夫書畫辭賦,纔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遊意,當代博弈,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錄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祿,於義已弘,不可復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爲“致遠則泥”,君子故當志其大者。

《論語》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鄭玄註雲:“小道,如今諸子書也。泥謂滯陷不通。”此邕以爲孔子之言,當別有所據也。

六事:墨綬長吏,職典理人,

《漢官儀》曰“秩六百石,銅章墨綬”也。

皆當以惠利爲績,日月爲勞。褒責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無復能省,及其還者,多召拜議郎、郎中。若器用優美,不宜處之冗散。如有釁故,自當極其刑誅。豈有伏罪懼考,反求遷轉,更相放效,臧否無章?先帝舊典,未嘗有此。可皆斷絕,以核真僞。

七事:伏見前一切以宣陵孝子爲太子舍人。臣聞孝文皇帝製喪服三十六日,雖繼體之君,父子至親,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從製,不敢逾越。今虛僞小人,本非骨肉,既無幸私之恩,又無祿仕之實,惻隱思慕,情何緣生?而羣聚山陵,假名稱孝,行不隱心,義無所依,至有奸軌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後祖載之時,

《周禮》曰:“喪祝掌大喪,及祖飾棺乃載,遂御之。”鄭玄註雲:“祖謂將葬祖祭於庭,載謂升柩於車也。”

東郡有盜人妻者亡在孝中,本縣追捕,乃伏其辜。虛僞雜穢,難得勝言。又前至得拜,後輩被遺;或經年陵次,以暫歸見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寵榮。爭訟怨恨,兇兇道路。太子官屬,宜搜選令德,豈有但取丘墓兇醜之人?其爲不祥,莫與大焉。宜遣歸田裏,以明詐僞。

書奏,帝乃親迎氣北郊,及行辟雍之禮。又詔宣陵孝子爲舍人者,悉改爲丞尉焉。光和元年,遂置鴻都門學,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諸生皆來州郡三公舉用辟召,或出爲刺史、太守,入爲尚書、侍中,乃有封侯賜爵者,士君子皆恥與爲列焉。

時妖異數見,人相驚擾。其年七月,詔召邕與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華、太史令單颺詣金商門,引入崇德殿,

《洛陽記》曰“南宮有崇德殿、太極殿,西有金商門”也。

使中常侍曹節、王甫就問災異及消改變故所宜施行。邕悉心以對,事在《五行》、《天文志》。

其志今亡。《續漢志》曰,光和元年,詔問曰:“連年蝗蟲,其咎焉在?”邕對曰:“《易傳》雲:‘大作不時天降醔,厥咎蝗蟲來。’《河圖祕徵篇》曰:‘帝貪則政暴,吏酷則誅慘。生蝗蟲,貪苛之所致也。’”又南宮侍中寺,雌雞欲化爲雄,一身毛皆似雄,但頭冠尚未變。詔以問邕。對曰:“貌之不恭,則有雞禍。宣帝黃龍元年,未央宮雌雞化爲雄,不鳴無距。是歲元帝初即位,將立王皇後。至初元元年,丞相史家雌雞化爲雄,距而鳴將。是歲後父禁爲平陽侯,女立爲後。至哀帝晏駕,後攝政,王莽以後兄子爲大司馬,由是爲亂。臣竊推之,頭爲元首,人君之象。今雞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止,是將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政無所改,頭冠或成,爲患滋大也。”

又特詔問曰:“比災變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載懷恐懼。每訪羣公卿士,庶聞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盡心。

括囊喻閉口而不言。《易》曰:“括囊無咎。”王弼註雲:“括,結也。”

以邕經學深奧,故密特稽問,宜披露失得,指陳政要,勿有依違,自生疑諱。具對經術,以皁囊封上。”

《漢官儀》曰“凡章表皆啓封,其言密事得皁囊”也。

邕對曰:“臣伏惟陛下聖德允明,深悼災咎,褒臣末學,特垂訪及,非臣螻蟻所能堪副。斯誠輸寫肝膽出命之秋,豈可以顧患避害,使陛下不聞至戒哉!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祅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災眚之發,不於它所,遠則門垣,近在寺署,其爲監戒,可謂至切。霓墯雞化,皆婦人幹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貴重天下,

嬈音奴鳥反。

生則貲藏侔於天府,死則丘墓逾於園陵,兩子受封,兄弟典郡;續以永樂門史霍玉,依阻城社,又爲奸邪。今者道路紛紛,復雲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將爲國患。宜高爲堤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爲至戒。

趙嬈及霍玉也。

今聖意勤勤,思明邪正。而聞太尉張顥,爲玉所進;光祿勳姓璋,

姓,姓也;璋,名也。漢有姓偉。

有名貪濁;又長水校尉趙玹、

音玄。《蔡邕集》“玹”作“玄”。

屯騎校尉蓋升,並叨時幸,榮富優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賢之福。

《尚書》曰:“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伏見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達方直;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並宜爲謀主,數見訪問。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

謂股肱也。

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

雕琢猶鐫削以成其罪也。

又尚方工技之作,鴻都篇賦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憂。《詩》雲:‘畏天之怒,不敢戲豫。’天戒誠不可戲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選。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責三公,而今並以小文超取選舉,開請託之門,違明王之典,衆心不厭,莫之敢言。

厭,伏也,音一葉反。

臣願陛下忍而絕之,思惟萬機,以答天望。聖朝既自約厲,左右近臣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則天道虧滿,鬼神福謙矣。臣以愚贛,感激忘身,敢觸忌諱,手書具對。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

《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

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覽而嘆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事遂漏露。其爲邕所裁黜者,皆側目思報。

初,邕與司徒劉郃素不相平,叔父衛尉質

質字子文,著《漢職儀》。

又與將作大匠陽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飛章言邕、質數以私事請託於郃,郃不聽,邕含隱切,志欲相中。

中傷也。

於是詔下尚書,召邕詰狀。邕上書自陳曰:“臣被召,問以大鴻臚劉郃前爲濟陰太守,臣屬吏張宛長休百日,

休,假也。《前書音義》曰“吏病滿百日當免”也。

郃爲司隸,又託河內郡吏李奇爲州書佐,

《續漢志》曰:“書佐,主幹文書。”

及營護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鬍母班,郃不爲用致怨之狀。

《邕集》其奏曰:“邕屬張宛長休百日,郃假宛五日;復屬河南李奇爲書佐,郃不爲召;太山黨魁羊陟與邕季父衛尉質對門九族,質爲尚書,營護阿擁,令文書不覺,郃被詔書考鬍母班等,辭與陟爲黨,質及邕頻詣郃問班所及,郃不應,遂懷怨恨,欲必中傷郃。”製曰:“下司隸校尉正處上。”《邕集》作“綦母班”也。

臣徵營怖悸,肝膽塗地,不知死命所在。竊自尋案,實屬宛、奇,不及陟、班。凡休假小吏,非結恨之本。與陟姻家,豈敢申助私黨?如臣父子欲相傷陷,當明言臺閣,具陳恨狀所緣。內無寸事,而謗書外發,宜以臣對與郃參驗。臣得以學問特蒙曪異,執事祕館,操管御前,姓名貌狀,微簡聖心。今年七月,召詣金商門,問以災異,齎詔申旨,誘臣使言。

齎猶持也,與齎通。

臣實愚贛,唯識忠盡,出命忘軀,不顧後害,遂譏刺公卿,內及寵臣。實欲以上對聖問,救消災異,規爲陛下建康寧之計。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誹謗卒至,便用疑怪。盡心之吏,豈得容哉?詔書每下,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思譴,除兇致吉,而言者不蒙延納之福,旋被陷破之禍。今皆杜口結舌,以臣爲戒,誰敢爲陛下盡忠孝乎?臣季父質,連見拔擢,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數見訪逮。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門戶,非復發糾姦伏,補益國家者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託名忠臣,死有餘榮,恐陛下於此不復聞至言矣。臣之愚冗,職當咎患,但前者所對,質不及聞,

前在金商門對事之時,質爲下邳相,故不聞也。

而衰老白首,橫見引逮,隨臣摧沒,併入坑陷,誠冤誠痛。臣一入牢獄,當爲楚毒所迫,趣以飲章,辭情何緣復聞?

趣音促。飲猶隱卻告人姓名,無可對問。章者,今之表也。《邕集》曰:“光和元年,都官從事張恕,以辛卯詔書,收邕送雒陽詔獄。考吏張靜謂邕曰:‘省君章雲欲仇怨未有所施,法令無此,以詔書又刊章家姓名,不得對相指斥考事,君學多所見,古今如此,豈一事乎?’答曰:‘曉是。’吏遂飲章爲文書。”臣賢案:俗本有不解“飲”字,或改爲“報”,或改爲“款”,並非也。

死期垂至,冒昧自陳。願身當辜戮,丐質不併坐,

丐,乞也。

則身死之日,更生之年也。惟陛下加餐,爲萬姓自愛。”於是下邕、質於洛陽獄,劾以仇怨奉公,議害大臣,大不敬,棄市。事奏,中常侍呂強愍邕無罪,請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髡鉗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陽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義,皆莫爲用。球又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賂者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居五原安陽縣。

即西安陽縣也,故城在今勝州銀城縣。

邕前在東觀,與盧植、韓說等撰補《後漢記》,會遭事流離,不及得成,因上書自陳,奏其所著十意,

猶《前書》十志也。《邕別傳》曰:“邕昔作《漢記》十意,未及奏上,遭事流離,因上書自陳曰:‘臣既到徙所,乘塞守烽,職在候望,憂怖焦灼,無心能復操筆成草,致章闕廷。誠知聖朝不責臣謝,但懷愚心有所不竟。臣自在佈衣,常以爲《漢書》十志下盡王莽而止,光武已來唯記紀傳,無續志者。臣所事師故太傅鬍廣,知臣頗識其門戶,略以所有舊事與臣。雖未備悉,粗見首尾,積累思惟,二十餘年。不在其位,非外史庶人所得擅述。天誘其衷,得備著作郎,建言十志皆當撰錄。會臣被罪,逐放邊野,恐所懷隨軀朽腐,抱恨黃泉,遂不設施,謹先顛踣,科條諸志,臣欲刪定者一,所當接續者四,前志所無臣欲著者五,及經典羣書所宜捃摭,本奏詔書所當依據,分別首目,並書章左,惟陛下留神省察。臣謹因臨戎長霍圉封上。’有《律歷意》第一,《禮意》第二,《樂意》第三,《郊祀意》第四,《天文意》第五,《車服意》第六。”

分別首目,連置章左。帝嘉其纔高,會明年大赦,及宥邕還本郡。邕自徙及歸,凡九月焉。將就還路,五原太守王智餞之。酒酣,智起舞屬邕,邕不爲報。

屬猶勸也,音燭。

智者,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貴驕,慚於賓客,詬邕曰:“徒敢輕我!”邕拂衣而去。智銜之,密告邕怨於囚放,謗訕朝廷。內寵惡之。邕慮卒不免,乃亡命江海,遠跡吳會。

張騭《文士傳》曰:“邕告吳人曰:‘吾昔嘗經會稽高遷亭,見屋椽竹東閒第十六可以爲笛。’取用,果有異聲。”伏滔長《笛賦序》雲“柯亭之觀,以竹爲椽,邕取爲笛,奇聲獨絕”也。

往來依太山羊氏,積十二年,在吳。

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爲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

傅玄《琴賦序》曰:“齊桓公有鳴琴曰‘號鍾’,楚莊有鳴琴曰‘繞樑’,司馬相如‘綠綺’,蔡邕有‘焦尾’,皆名器也。”

初,邕在陳留也,其鄰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客有彈琴於屏,邕至門試潛聽之,曰:“憘!

嘆聲也,音僖。

以樂召我而有殺心,何也?”遂反。將命者告主人曰:“蔡君曏來,至門而去。”邕素爲邦鄉所宗,主人遽自追而問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憮然。

憮猶怪也,音武。

彈琴者曰:“我曏鼓弦,見螳螂方曏鳴蟬,蟬將去而未飛,螳螂爲之一前一卻。吾心聳然,惟恐螳螂之失之也,此豈爲殺心而形於聲者乎?”邕莞然而笑曰:

莞,笑貌也,音鬍闆反。

“此足以當之矣。”

中平六年,靈帝崩,董卓爲司空,聞邕名高,闢之。稱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來州郡舉邕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持書御史,遷尚書。三日之閒,周曆三臺。遷巴郡太守,復留爲侍中。

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將,從獻帝遷都長安,封高陽鄉侯。

董卓賓客部曲議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謀之於邕,邕曰:“太公輔周,受命翦商,故特爲其號。今明公威德,誠爲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爲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從其言。

二年六月,地震,卓以問邕。邕對曰:“地動者,陰盛侵陽,臣下逾製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車駕,乘金華青蓋,爪畫兩轓,遠近以爲非宜。”

《續漢志》曰:“乘輿大駕,公卿奉引,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輪,青蓋,金華爪,畫轓。”《廣雅》:“轓,箱也。”

卓於是改乘皁蓋車。

《續漢志》曰:“中二千石、二千石皆皁蓋,朱兩轓。”

卓重董邕纔學,厚相遇待,每集宴,輒令邕鼓琴贊事,邕亦每存匡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從,謂從弟穀曰:“董公性剛而遂非,終難濟也。吾欲東奔兗州,若道遠難達,且遁逃山東以待之,何如?”穀曰:“君狀異恆人,每行觀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難乎?”邕乃止。

及卓被誅,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嘆,有動於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傾漢室。君爲王臣,所宜衕忿,而懷其私遇,以忘大節!今天誅有罪,而反相傷痛,豈不共爲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陳辭謝,乞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太尉馬日磾馳往謂允曰:“伯喈曠世逸纔,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爲一代大典。且忠孝素著,而所坐無名,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

凡史官記事,善惡必書。謂遷所著《史記》,但是漢家不善之事,皆爲謗也。非獨指武帝之身,即高祖善家令之言,武帝算緡、榷酤之類是也。班固集雲:“司馬遷著書,成一家之言。至以身陷刑,故微文刺譏,貶損當世,非誼士也。”

方今國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長世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時年六十一。搢紳諸儒莫不流涕。北海鄭玄聞而嘆曰:“漢世之事,誰與正之!”兗州、陳留閒皆畫像而頌焉。

其撰集漢事,未見錄以繼後史。適作《靈紀》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湮沒多不存。所著詩、賦、碑、誄、銘、贊、連珠、箴、弔、論議、《獨斷》、《勸學》、《釋誨》、《敘樂》、《女訓》、《篆埶》、祝文、章表、書記,凡百四篇,傳於世。

論曰:意氣之感,士所不能忘也。流極之運,有生所共深悲也。

流,極,皆放也。極音紀力反。

當伯喈抱鉗扭,徙幽裔,仰日月而不見照燭,臨風塵而不得經過,

謂迫促之,令不得避風塵也。

其意豈及語平日幸全人哉!及解刑衣,竄歐越,潛舟江壑,不知其遠,捷步深林,尚苦不密,但願北首舊丘,歸骸先壟,又可得乎?董卓一旦入朝,辟書先下,分明枉結,信宿三遷。

謂三日之閒,位歷三臺也。

匡導既申,狂僭屢革,資《衕人》之先號,得北叟之後福。

《易·衕人卦》曰:“先號啕而後笑。”北叟,塞上叟也。其馬亡入鬍中,人皆弔之。叟曰:“何知非福?”居數月,其馬引鬍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叟曰:“何知非禍?”及家富馬良,其子好騎,墯而折髀,人皆弔之。叟曰:“何知非福?”居一年,鬍夷大入,丁壯皆戰死者十九,其子獨以跛之故,子父相保。見《淮南子》也。

屬其慶者,夫豈無懷?

慶謂恩遇也。懷,思也。荷恩遇者,豈不思之乎?

君子斷刑,尚或爲之不舉,

《左傳》鄭伯見虢叔曰:“夫司寇行戮,君爲之不舉。”杜註雲:“不舉盛饌也。”

況國憲倉卒,慮不先圖,矜情變容,而罰衕邪黨?執政乃追怨子長謗書流後,

執政謂王允也。

放此爲戮,

放音甫往反。

未或聞之典刑。

贊曰:季長戚氏,纔通情侈。苑囿典文,流悅音伎。

侈謂紗帳、女樂之類。音技謂鼓琴吹笛之屬也。

邕實慕靜,心精辭綺。斥言金商,南徂北徙。

謂對事於金商門,指斥而言,無隱諱也。

籍梁懷董,名澆身毀。

籍梁謂融因籍梁冀貴幸,爲作《西第頌》。懷董謂邕懷董卓之恩也。澆,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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