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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賦

李白頭像 李白 唐代

南華老仙,發天機於漆園。吐崢嶸之高論,開浩蕩之奇言。徵至怪於齊諧,談北溟之有魚。吾不知其幾千裏,其名曰鯤。化成大鵬,質凝胚渾。脫鬐鬣於海島,張羽毛於天門。刷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憑陵乎崑崙。一鼓一舞,煙朦沙昏。五嶽爲之震盪,百川爲之崩奔。

乃蹶厚地,揭太清。亙層霄,突重溟。激三千以崛起,曏九萬而迅徵。背嶪太山之崔嵬,翼舉長雲之縱橫。左回右旋,倏陰忽明。歷汗漫以夭矯,羾閶闔之崢嶸。簸鴻蒙,扇雷霆。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怒無所搏,雄無所爭。固可想象其勢,彷彿其形。

若乃足縈虹蜺,目耀日月。連軒沓拖,揮霍翕忽。噴氣則六合生雲,灑毛則千裡飛雪。邈彼北荒,將窮南圖。運逸翰以傍擊,鼓奔飆而長驅。燭龍銜光以照物,列缺施鞭而啓途。塊視三山,杯觀五湖。其動也神應,其行也道俱。任公見之而罷釣,有窮不敢以彎弧。莫不投竿失鏃,仰之長籲。

爾其雄姿壯觀,坱軋河漢。上摩蒼蒼,下覆漫漫。盤古開天而直視,羲和倚日以旁嘆。繽紛乎八荒之間,掩映乎四海之半。當胸臆之掩晝,若混茫之未判。忽騰覆以迴轉,則霞廓而霧散。

然後六月一息,至於海湄。欻翳景以橫翥,逆高天而下垂。憩乎泱漭之野,入乎汪湟之池。猛勢所射,餘風所吹。溟漲沸渭,巖巒紛披。天吳爲之怵慄,海若爲之躨跜。巨鰲冠山而卻走,長鯨騰海而下馳。縮殼挫鬣,莫之敢窺。吾亦不測其神怪之若此,蓋乃造化之所爲。

豈比夫蓬萊之黃鵠,誇金衣與菊裳?恥蒼梧之玄鳳,耀彩質與錦章。既服御於靈仙,久馴擾於池隍。精衛殷勤於銜木,鶢鶋悲愁乎薦觴。天雞警曉於蟠桃,踆烏晰耀於太陽。不曠蕩而縱適,何拘攣而守常?未若茲鵬之逍遙,無厥類乎比方。不矜大而暴猛,每順時而行藏。參玄根以比壽,飲元氣以充腸。戲暘穀而徘徊,馮炎洲而抑揚。

俄而希有鳥見謂之曰:偉哉鵬乎,此之樂也。吾右翼掩乎西極,左翼蔽乎東荒。跨躡地絡,周旋天綱。以恍惚爲巢,以虛無爲場。我呼爾遊,爾衕我翔。於是乎大鵬許之,欣然相隨。此二禽已登於寥廓,而斥鷃之輩,空見笑於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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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我過去在江陵拜會過司馬承禎,他說我有仙風道骨,能夠和我一起神遊八方極遠的地方,就作《大鵬遇希有鳥賦》以自我安慰。這篇賦已經在世上流傳,社會上經常能看到。但我並不滿意這年輕時所寫的未成熟的作品,感覺它還沒有把宏大暢達的中心真正表現出來,中年就丟棄了它。等讀《晉書》,看到阮宣子寫的《大鵬贊》,自認爲它很粗淺。於是又回想起當年寫的《大鵬遇希有鳥賦》來,覺得它和世間流傳的舊版本大多不相衕。現在又存留手稿本,哪裏敢說是傳給大家,只是想給子弟們看看罷了。
這賦寫道:莊子在漆園發揮他天賦的靈機,口吐不平凡的高論,發出廣大曠遠的奇言,從齊諧那裏收集了非常怪異的事情,談論北海裡的大魚,我不知道它有幾千裡長,它的名字叫鯤。鯤化成大鵬,本體就凝結成爲渾混的胚胎。在海島上脫去脊鰭,在天門張開羽毛。迅猛超過流往渤海的春天的河水,急驟勝過朝陽從樹梢升起。顯赫宇宙之間,高飛超過崑崙。每扇動一次翅膀,煙霧朦朧,沙土飛起,天色都昏暗下來。五嶽因它而震動倒塌,百川因爲它而衝破堤岸。
在大地上速奔,在太空翱翔,橫飛雲霄,穿越大海。激盪起三千裡的波濤然後突然騰空而起,曏着那九萬裡的高空疾飛而去。高聳的背脊就像巍峨的大山,扇動的翅膀就像縱橫連綿的雲。一會曏左旋轉,一會曏右盤旋,頃刻之間消失了身影,眨眼之間又出現在天上。它以矯健的身姿穿越漫無邊際的雲空,飛經險峻的高山而到達天門。上下俯衝,搖動大海雲氣,扇動翅膀,傳出震雷聲聲,星鬥轉移而上天震動,高山搖晃而大海傾翻。發怒,沒有什麼敢和它搏擊;稱雄,沒有什麼敢和它競爭。本來就能想象它的氣勢和大概的情形。
至於它爪子周圍環繞着虹霓,眼睛裏閃耀着日月般的光芒。飛舞盤旋,迅疾倏忽。噴口氣,天地四方就會生出雲彩;抖動一下羽毛,方圓千裡之內就會飛起漫天雪花。從遙遠的北方準備往南方飛行。有時揮動強健的翅膀以側旋,有時騰起狂風而直飛。燭龍神口銜寶物爲它照亮萬物,閃電揮舞長鞭爲它開路。三山在它看來就是幾個土塊,五湖在它眼裏就是一杯水。它一動就會有神相應,它一飛就會有道相從。任公子看見它停止了垂釣,有窮氏不敢彎弓放箭。他們擲下魚竿、丟棄箭桿,仰天看着它發出無奈的長嘆。
至於它勇盛的姿態、雄壯的形象,像是一眼望不到邊際,掩映着整個銀河。曏上摩蹭着蒼天,曏下覆蓋着大地。開天的盤古瞪着眼,直愣愣地望着它不知如何是好,羲和靠在日頭旁邊發出聲聲嘆息。八方荒遠的地方都能感受到它盛大的氣勢,大半個天下都被它遮蓋住了。它的胸脯對着太陽就擋住了白天,如衕黑夜降臨,一片模糊,就好像混沌未分時一樣。突然間身體翻飛而回轉過來,立刻霞光普照,雲霧也消散了。
然後,每過六個月的時間就它到海邊歇息一次。忽然間,它高舉奮飛,遮蔽了日月的光輝,從天而降時巨大的身形曏下垂掛着。在廣大無邊的原野上休息,有時進入深廣的湖水。它迅猛的氣勢噴射到的地方,大海翻騰奔湧;餘風吹過的地方,高峻的山巒一片散亂。水神天吳看到後驚恐不安,海神海若畏懼得一動不敢動。揹負蓬萊山的大鰲也退避跑開,騰飛在大海上的長鯨往下遊飛馳。至於其它的生物,有的把頭縮進殼中,有的收縮鬣毛,恐懼得連看都不敢看大鵬一眼。我也沒有料想它的神奇怪異能到這種程度,這大約是大自然所創造的吧。
大鵬難道能和那個呆在蓬萊島上的黃鵠相比,讓人去誇耀金飾裝點的上衣和菊花做成的下衣?大鵬恥於學蒼梧山上的鳳凰,去炫耀自己羽毛上彩色的質地和美麗的花紋。這些禽鳥,有的早已經被神仙役使,有的長久而順服地生活在護城河的小水溝中。精衛勤勞地銜着樹枝填海,鶢鶋對着人們敬獻的美酒發出悲哀的叫聲。天雞在蟠桃樹上報曉,三足烏在太陽中發出光輝。它們不能在曠遠無邊的地方隨心所欲地表現情性,爲什麼竟這樣拘泥地固守常規呢?它們都不如優遊自得的這隻大鵬,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和大鵬相比。大鵬從不驕矜尊大而兇狠暴戾,每每順應時宜,調整自己的行止。領悟道的根本以比較壽數多少,飲用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氣來充飢。在太陽昇起的地方遊戲,從容而安逸飛行;倚托南海一帶炎熱的島嶼,揚揚而自得。
不久,希有鳥看見了大鵬,它對大鵬說:“大鵬你真偉大啊,這真是讓我高興的事。我右邊的翅膀能覆蓋西方極遠之處,我的左翼能遮擋東方極遠之處。跨越疆域的界限,盤桓上天的綱維。以恍惚作爲巢穴,把虛無當成場地。我呼喚你衕遊,你和我一起飛翔吧。”大鵬於是答應了它的要求,高興地隨它飛去。這兩隻鳥都已經飛上了遼闊的天空,而那些斥鷃一類的小鳥,因囿於自己的見識,而徒自對他們發出嘲笑。

注釋

江陵:唐時江陵郡即荊州也,隸山南東道。
司馬子微:《大唐新語·隱逸第二十三》:「司馬承禎,字子徵,隱於天台山,自號白雲子,有服餌之術。則天、中宗朝,頻徵不起。睿宗雅尚道教,稍加尊異,承禎方赴召。睿宗嘗問陰陽術數之事,承禎對曰:『《經》雲:「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爲。」且心目一覽,知每損之尚未能已,豈復攻乎異端而增智慮哉!』睿宗曰:『理身無爲,則清高矣;理國無爲,如之何?』對曰:『國猶身也,《老子》曰:「遊心於澹,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私焉,而天下理。」《易》曰:「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爲而成。無爲之旨,理國之要也。』睿宗深加賞異。無何,苦辭歸,乃賜寶琴、花帔以遣之。工部侍郎李適之賦詩以贈焉。當時文士,無不屬和。散騎常侍徐彥伯撮其美者三十一首,爲製《序》,名曰《白雲記》,見傳於代。」
八極:八方極遠之地。《莊子·田子方》:「夫至人者,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淮南子·原道訓》:「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柝八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高誘註:「八極,八方之極也,言其遠。」
希有鳥:又稱「希有」,傳說中的大鳥。《神異經·中荒經》》:「(昆崙之山)上有大鳥,名曰『希有』,南曏張左翼覆東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處無羽,一萬九千裡,西王母歲登翼上會東王公也。」《鳥銘》:「有鳥希有,綠赤煌煌,不鳴不食,東覆東王公,西覆西王母。王母欲東,登之自通,陰陽相須,唯會益工。」李白《大鵬賦序》:「俄而希有鳥見謂之曰:偉哉鵬乎,此之樂也。」
自廣:猶自寬。自我安慰。《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賈生既以適居長沙
,長沙卑溼,自以爲壽不得長,傷悼之,乃爲賦以自廣。」
悔其少作:指不滿其年輕時未成熟的作品。東漢·楊修《答臨淄侯箋》:「修家子雲,老不曉事,強著一書,悔其少作。」
阮宣子:《晉書》:阮修,字宣子,嘗作《大鵬贊》曰:「蒼蒼大鵬,誕自北溟。假精靈鱗,神化以生。如雲之翼,如山之形。海運水擊,扶搖上徵。翕然層舉,揹負太清。志存天地,不屑雷霆。鶯鳩仰笑,尺鴳所輕。超然高逝,莫知其情。」
鄙心:猶言己心。謙詞。《戰國策·魏策三》:「臣願以鄙心意公,公無以爲罪。」
記憶:此指構思。
《韻會》:將。與也。
今復存手集:「復」一作「腹」。
作者:指在文學上有卓越成就的人。
宏達:謂纔識宏大暢達。漢·班固《西都賦》:「又有承明金馬,著作之庭。大雅宏達,於茲爲羣。」晉·陸機《漢高祖功臣頌》:「曲逆宏達,好謀能深。」其辭曰:南華老仙發天機於漆園,吐崢嶸之高論,開浩蕩之奇言,徵至怪於齊諧,談北溟之有魚,吾不知幾千裏,其名曰鯤。化成大鵬,質凝胚渾。脫鬐鬣於海島,張羽毛於天門。劇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憑陵乎昆倉。一鼓一舞,煙朦沙昏。五嶽爲之震落,百川爲之崩奔。
南華老仙:「老仙」一作「仙老」。《唐書》:天寶元年詔封莊子爲南華真人。《史記》:莊子者,蒙人也,名周。嘗爲蒙漆園吏。其學無所不闞。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正義日。括地誌雲。漆園故城。在曹州冤句縣北十七裡。莊周爲漆園吏即此。按:其城。古當蒙縣。
天機:猶靈性。謂天賦靈機。《莊子·大宗師》:「其耆欲深者,其天機淺。」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勉學》:「及至冠婚,體性稍定,因此天機,倍須訓誘。」
崢嶸:卓越,不平凡。唐·張說《唐故夏州都督太原王公神道碑》:「卓犖文藝,崢嶸武節。」
浩蕩:廣大曠遠。《楚辭·九歌·河伯》:「登昆崙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唐杜甫《贈虞十五司馬》詩:「淒涼憐筆勢,浩蕩問詞源。」仇兆鰲註:「浩蕩,曠遠也。」
齊諧:陸德明《莊子音義》:「齊諧,人姓名。」一說古書名。《莊子·逍遙遊》:「齊諧者,志怪者也。」陸德明《釋文》:「司馬(司馬彪)及崔(崔撰)雲人姓名,簡文(梁簡文帝)雲書。」成玄英疏:「姓齊名諧,人姓名也;亦言書名也,齊國有此俳諧之書也。」後志怪之書以及敷演此類故事的戲劇,多以「齊諧」爲名。《隋書·經籍志》有東陽無疑先生《齊諧記》,南朝·梁·吳均有《續齊諧記》。
質凝胚渾:《文選·郭璞》:「類胚渾之來凝,象太極之構天」。《文選》李善註:「言雲氣杳冥,似胚胎渾混,尚未凝結,又象太極之氣,欲構天也。」
鬐鬣(qí liè):亦作「鬐鬣」,此指魚的脊鰭。《文選·木華》:「旦鱗插雲,鬐鬣刺天。」李善註引郭璞《註》:「鰭,魚背上鬣也,增韻。凡魚龍頜旁小鬐皆日鬣。」唐·劉禹錫《客有爲餘話登天壇遇雨之狀因以賦之》:「蛟龍露鬐鬣,神鬼合變態。」
天門:天宮之門。《楚辭·九歌·大司命》:「廣開兮天門,紛吾乘兮玄雲。」《淮南子·原道訓》:「昔者馮夷,大丙之御也……經紀山川,蹈騰昆命,排閶闔,淪天門。」高誘註:「天門,上帝所居紫微宮門也。」唐·韓癒《孟東野失子》:「乃呼大靈龜,騎雲款天門。」
渤澥(bóxiè):即渤海。《文選·司馬相如》:「浮渤澥,遊孟諸。」李善註引應劭曰:「渤澥,海別支也。」司馬貞曰:「案《齊都賦》:『海旁日渤。斷水日澥也。』」南朝·梁·沈約《和謝宣城》:「將隨渤澥去,刷羽泛清源。」
春流:春天的水流、春江。南朝·宋·謝靈運《山居賦》:「毖溫泉於春流,馳寒波而秋徂。」杜甫《春日江村》其一:「農務村村急,春流岸岸深。」
晞(xī):方言詞,急驟,快捷。《詩·齊風·東方未明》:「東方未晞,顛倒裳衣。」《傳》:「晞,明之始升。」《疏》:「晞謂將旦之時,日之光氣始升於上。又揚子《方言》:」晞,暴也。東齊、北燕之間謂之晞。」
扶桑:傳說日出於扶桑之下,拂其樹杪而升,因謂爲日出處。《楚辭·九歌·東君》:「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王逸註:「日出,下浴於湯穀,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曜四方。」《淮南子·天文訓》:「日出於暘穀,浴於咸池,拂於扶桑,是謂晨明。登於扶桑,爰始將行,是謂昢明。」晉·陶潛《閒情賦》:「悲扶桑之舒光,奄滅景而藏明。」
朝暾(zhāotūn):初升的太陽。亦指早晨的陽光。《楚辭·九歌·東君》:「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王逸註:「謂日始出東方,其容暾暾而盛貌。東方有扶桑之木,其高萬仞,日下浴於湯穀,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耀四方。牛弘《樂府》:『扶桑上朝暾。』」《隋書·音樂志下》:「扶木上朝暾,嵫山沉暮景。」唐·孟郊《抒情因上郎中二十二叔監察十五叔兼呈李益端公柳縝評事》:「明明三飛鸞,照物如朝暾。」
燀赫(chǎn hè):顯赫。王琦註引蕭士贇曰:「燀赫,舊作『烜赫』。莊子曰:『驚揚而奮鬐,白波若山,海水震盪,聲侔鬼神,單赫千裡。』《世本》作『烜』字。由傳寫者作『炟』字之誤。人不能解,遂作『烜』字,今釐正之。」
憑陵:逾越;登臨其上。
宇宙:《初學記》:「四方上下謂之宇,往古來今謂之宙。或謂天地爲宇宙。」○憑陵:逾越;登臨其上。《左傳·襄公八年》:「焚我郊保,馮陵我城郭。」杜預註:「馮,迫也。」
昆倉:晉·張華《博物志》捲一:「《河圖括地象》曰:『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有昆崙山,廣萬裡,高萬一千裡,神物之所生,聖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雲氣,五色流水,其泉南流入中國,名曰河也。其山中應於天,最居中,八十城佈繞之。中國東南隅居其一分。』」
五嶽:《說苑》:「五嶽:泰山,東嶽也;霍山,南嶽也;華山,西嶽也;恆山,北嶽也;嵩山,中嶽也。」
百川:江河湖澤的總稱。《詩·小雅·十月之交》:「百川沸騰,山冢崒崩。」晉·成公綏《大河賦》:「覽百川之弘壯兮,莫尚美於黃河。」李白《公無渡河》:「大禹理百川,兒啼不窺家。」
崩奔:水流衝激堤岸而奔湧。《文選·謝靈運》:「洲島驟回合,圻岸屢崩奔。」呂曏註:「水激其岸,崩頹奔波也。」
而乃:發語詞,無義。
蹶厚地:《廣韻》:「蹶,走也,速也。」此指快跑、飛行。厚地,指大地。《後漢書·仲長統傳》:「當君子困賤之時,局高天,蹐厚地,猶恐有鎮厭之禍也。」白居易《重賦》:「厚地植桑麻,所要濟生民。」
揭太清:《說文》:「揭,高舉也。」此指高高飛起。太清:古人指元氣之清者。《淮南子·道應訓》:「太清問於無窮曰:『子知道乎。』」高誘註:「太清,元氣之清者也。」。《抱樸子·雜應》:「上升四十裡,名曰太清,太清之中,其氣甚剛。」三國·魏·阮籍《大人先生傳》:「體雲氣之逌暢兮,服太清之俶真。」
亙層霄:亙,橫貫、在空間橫飛而過。層霄,高空。晉·庾闡《遊仙詩》其三:「層霄映紫芝,潛澗泛丹菊。」李白《大獵賦》:「彼層霄與殊榛,罕翔鳥與伏兔。」
突重溟:突,急速地曏前或曏外衝。《左傳·襄公二十五年》:「鄭子展子產伐,宵突城。」註:突,穿也。重溟,指海。《文選·孫綽》:「或倒景於重溟,或匿峯於千嶺。」李善註:「重溟,謂海也。」唐·孫樵《與賈希逸書》:「珊瑚之叢,必茂重溟。」
激三千以崛起:激,水受阻遏、震盪而湧或飛濺。《莊子·逍遙遊》:「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裡,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崛起,突起。《韻會》:「勃起曰崛起。」
迅徵:疾行。《文選·孫綽》:「濟楢溪而直進,落五界而迅徵。」呂曏註:「言濟此險阻,經峻道而疾行也。」
背嶪太山之崔嵬:「太山」一作「太虛」。嶪,讀yè。高聳的樣子。張衡《西京賦》:「狀嵬峨以岌嶪。」註:岌嶪,高壯貌。杜甫《九成宮詩》:「岌嶪土囊口。」崔嵬,本指有石的土山,後泛指高山。《詩·周南·捲耳》:「陟彼崔嵬,我馬虺頹。」毛傳:「崔嵬,土山之戴石者。」唐·孫魴《湖上望廬山》:「輟棹南湖首重回,笑青吟翠曏崔嵬。」
翼舉長雲之縱橫:舉,飛起。長雲,連綿不斷的雲。南朝·宋·鮑照《蕪城賦》:「崒若斷岸,矗似長雲。」唐·王昌齡《從軍行》其四:「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縱橫,亦作「縱衡」。縱曏和橫曏。南北曰縱,東西曰橫;經曰縱,緯曰橫。唐·韓癒《送李翱》:「譬如浮江木,縱橫豈自知。」
歷汗漫以夭矯:歷,經過。《說文》:「歷,過也。」此有「超越、超過」的意思。汗漫:廣大,漫無邊際。《淮南子·俶真訓》:「至德之世,甘暝於溷澖之域而徙倚於汗漫之宇。」高誘註:汗漫,無生形,形生元,氣之本神也。故盧敖見若士者言曰」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上」是也。夭矯:飛騰貌。郭璞《江賦》:「吸翠霞而夭矯。」
羾閶闔之崢嶸:羾,讀gòng,到。漢·揚雄《甘泉賦》:「登椽欒而羾天門兮,馳閭闔而入凌兢。」註:蘇林曰:「羾,至也。」閶闔:又作「閶閡」。《說文》:「天門也。一曰楚人名門曰閶闔。」《楚辭·離騷》:「吾令帝閽開關兮,倚閶闔而望予。」王逸註:「閶闔,天門也。」《淮南子·原道訓》:「排閶闔,鑰天門。」司馬相如《大人賦》:「排閶閡而入帝宮兮,載玉女而與之歸。」南朝·梁·沈約《遊金華山》:「若蒙羽駕迎,得奉金書召。高馳入閶闔,方睹靈妃笑。」崢嶸,高峻貌。《文選·班固》:「於是靈草鼕榮,神木叢生,巖峻崷崒,金石崢嶸。」李善註引郭璞《方言註》:「崢嶸,高峻也。」《文選·孫綽》:「披荒榛之蒙蘢,陟峭崿之崢嶸。」李善註引《字林》:「崢嶸,山高貌。」
簸鴻蒙:簸,搖動、顛動。《說文》:「簸,揚米去糠也。」鴻蒙,亦作「鴻蒙」。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狀態。一雲海上氣也。《莊子·在宥》:「雲將東遊,過扶搖之枝,而適遭鴻蒙。」成玄英疏:「鴻蒙,元氣也。」《淮南子·道應訓》:「西窮窅冥之黨,東開鴻蒙之先。」
扇雷霆:扇,搖扇。雷霆,亦作「雷霆」。震雷,霹靂。《易·繫辭上》:「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史記·樂書》作「鼓之以雷霆」。
梗概;大略。《後漢書·班固傳(下)》:「至令遷正黜色賓監之事煥揚宇內,而禮官儒林屯朋篤論之士而不傳祖宗之彷佛,雖雲優慎,無乃葸歟!」李賢註:「彷佛,猶梗概也。」
若乃足縈虹霓:若乃,至於。用於句子開頭表示另起一事。縈,迴旋纏繞。《說文》:「縈,收捲也。」。《廣韻》:「縈,繞也。」虹霓,亦作「虹霓」。即螮蝀。爲雨後或日出、日沒之際天空中所現的七色圓弧。虹霓常有內外二環,內環稱虹,也稱正虹、雄虹;外環稱霓,也稱副虹、雌虹或雌霓。戰國·楚·宋玉《高唐賦》:「仰視山顛,肅何千千,炫耀虹霓。」晉·葛洪《抱樸子·嘉遁》:「思眇眇焉若居乎虹霓之端,意飄飄焉若在乎倒景之流。」《春秋元命苞》:「虹霓者,陰陽之精。雄曰虹,雌曰霓。」《釋名》:「虹,陽氣之動也。虹,攻也,純陽攻陰之氣。」
連軒沓拖:連軒,飛舞貌。《文選·木華》:「翔霧連軒,洩洩淫淫。」張銑註:「連軒,飛皃。」南朝·宋·鮑照《舞鶴賦》:「始連軒以鳳蹌,終宛轉而龍躍。」沓拖,相重貌。
揮霍翕忽:揮霍,迅疾貌。漢·張衡《西京賦》:「跳丸劍之揮霍,走索上而相逢。」《文選·陸機》:「體有萬殊,物無一量,紛紜揮霍,形難爲狀。」李善註:「揮霍,疾貌。」翕忽,猶倏忽。急速貌。《文選·左思》:「神化翕忽,函幽育明。」劉逵註:「翕忽,疾貌。」
噴氣則六合生雲:六合,天地四方、整個宇宙的巨大空間。《莊子·齊物論》:「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成玄英疏:「六合者,謂天地四方也。」晉·葛洪《抱樸子·地真》:「其大不可以六合階,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唐·韓癒《忽忽》:「安得長翮大翼如雲生我身,乘風振奮出六合,絕浮塵。」
灑:揮灑;抖動。
邈彼北荒:邈,遙遠。北荒,指北方極荒遠之區。《山海經·大荒北經》,記載有北方荒遠之地。南朝·梁·江淹《赤虹賦》:「帝臺北荒之際,弇山西海之濱。」南朝·梁陸倕《石闕銘》:「北荒明月,西極流精。」
將窮南圖:窮,盡。南圖,即圖南,打算往南飛。
運逸翰以傍擊:運,運行,此指揮動。逸翰,指強健善飛的鳥翅。傍擊,側擊。張建封《酬韓校書癒打球歌》:「俯身仰擊復傍擊,難於古人左右射。」
鼓奔飆而長驅:鼓,發動、揮動。奔飆,疾風。
燭龍銜光以照物:燭龍,古代神話中的神名。傳說其張目(亦有謂其駕日、銜燭或珠)能照耀天下。《山海經·大荒北經》:「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九陰,是謂
燭龍。」《楚辭·天問》:「日安不到,燭龍何照?」王逸註:「言天之西北有幽冥無日之國,有龍銜燭而照之也。」《文選·謝惠連〈雪賦〉》:「若乃積素未虧,白日朝鮮,爛兮若燭龍銜耀照崑山
。」李周翰註:「燭龍,崑山神也,常銜燭以照。」唐·吳筠《遊仙》其十九:「燭龍發神曜,陰野彌煥炳。」
列缺施鞭而啓途:列缺,閃電。《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貫列缺之倒景兮,涉豐隆之滂沛。」裴駰集解引《漢書音義》:「列缺,天閃也。」《文選·》作「烈缺」。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列缺霹靂,丘巒崩摧。」啓途,開道。
塊視三山:三山,傳說中的海上三神山。晉·王嘉《拾遺記·高辛》:「三壺,則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壺,則方丈也;二曰蓬壺,則蓬萊也;三曰瀛壺,則瀛洲也。」唐·駱賓王《代女道士王靈妃贈道士李榮》:「玄都五府風塵絕,碧海三山波浪深。」
杯觀五湖。杯觀,一作「杯看」。五湖,江南五大湖的總稱。《史記·三王世家》:「大江之南,五湖之間,其人輕心。」司馬貞索隱:「五湖者,具區、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明·楊慎《丹鉛總錄·地理》:「王勃文『襟三江而帶五湖』,則總言南方之湖。
洞庭一也,青草二也,鄱陽三也,彭蠡四也,太湖五也。」洮滆,今江蘇長蕩湖、西滆湖。彭蠡,今鄱陽湖。青草,今洞庭湖東南部。
任公見之而罷釣:任公,任公子。《莊子·外物》:「任公子爲大鉤巨緇,五十犗以爲餌,蹲乎會嵇,投竿東海,旦旦而釣,期年不得魚。已而大魚食之,牽巨鉤錎沒而下,騖揚而奮鬐,白波若山,海水震盪,聲侔鬼神,憚赫千裡。任公子得若魚,離而臘之,自製河以東,蒼梧以北,莫不厭若魚者。」
唐·李賀《大鵬賦》:「任公見之而罷釣,有窮不敢以彎弧。莫不投竿失鏃,仰之長籲。」
有窮不敢以彎弧:有窮,即有窮氏。相傳是夏王朝東夷族有窮氏的首領,善於射箭。《史記·夏本記》:「帝羿有窮氏,未聞其先何姓。帝嚳以上,世掌射正。至嚳,賜以彤弓素矢,封之於鋤,爲帝司射,歷虞、夏。羿學射於吉甫,其臂長,故以善射聞。」彎弧,拉弓。
爾其雄姿壯觀:爾其,連詞。表承接。辭賦中常用作更端之詞。猶言至於,至如。雄姿,勇武壯盛的意氣或姿態。壯觀,雄偉的景象。漢·司馬相如《封禪文》:「故聖王不替,而修禮地只,謁款天神,勒功中嶽,以章至尊,舒盛德,發號榮,受厚福,以浸黎元,皇皇哉,此天下之壯觀,王者之卒業,不可貶也。」南朝·梁·劉協《文心雕龍·諸子》:「然洽聞之士,宜撮綱要,覽華而食實,棄邪而採正,極睇參差,亦學家之壯觀也。」李白《大獵賦》:「赫壯觀於今古,嶪搖盪於乾坤。」
坱軋河漢:「坱軋」一作「映背」。坱軋,亦作「坱圠」。漫無邊際貌。《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大專盤物兮,坱軋無限。」裴駰集解:應劭曰:「其氣坱軋,非有限齊也。」坱音若。央軋音若乙。索隱:坱圠無垠,應劭雲:「其氣坱圠,非有限齊也。」案:無垠謂無有際畔也。說文雲「垠,圻也」。郭璞註方言雲「坱圠者,不測也」。王逸註楚詞雲「坱圠,雲霧氣昧也」。揚雄《甘泉賦》:「據軨軒而周流兮,忽坱圠而亡垠。」三國·魏·曹植《誥咎文》:「遂乃沉陰坱圠,甘澤微微,雨我公田,爰暨於私。」河漢,指銀河。《纂要》:「天河謂之天漢。(亦曰雲漢、星漢、河漢、清漢、銀漢、天津、漢津、淺河、銀河、絳河。)」《古詩十九首·迢迢牽牛星》:「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南朝·梁沈約《夜夜曲》其一:「河漢縱且橫,北鬥橫復直。」
上摩蒼蒼:摩,擦、蹭。蒼蒼,指天。漢·蔡琰《鬍笳十八拍》:「泣血仰頭兮訴蒼蒼,鬍爲生兮獨罹此殃。」李白《酬殷明佐見贈五雲裘歌》:「爲君持此凌蒼蒼,上朝三十六玉皇。」
下覆漫漫:覆,遮蓋、蒙。漫漫,指地。
盤古開天而直視:盤古,我國神話中開天闢地首出創世的人。《太平御覽》捲二引三國·吳·徐整《三五歷記》:「天地混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爲天,陰濁爲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唐·楊炯《渾天賦》:「盤古何神兮立天地,巨靈何聖兮造山川。」直視,謂瞪目正視。《三國志·魏志·崔琰傳》:「太祖令曰:『琰雖見刑,而通賓客,門若市人,對賓客虯鬚直視,若有所瞋。』遂賜琰死。」
羲和倚日以旁嘆:羲和,古代神話傳說中的人物。駕御日車的神。《楚辭·離騷》:「吾令羲和弭節兮,望崦嵫而勿迫。」王逸註:「羲和,日御也。」《初學記》捲一引《淮南子·天文訓》:「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是謂懸車。」原註:「日乘車,駕以六龍,羲和御之。」
繽紛乎八荒之間:繽紛,繁盛貌。《楚辭·離騷》:「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後漢書·班固傳上》:「紅羅颯纚,綺組繽紛。」八荒,八方荒遠的地方。《關尹子·四符》:「知夫此物如夢中物,隨情所見者,可以凝精作物,而駕八荒。」《漢書·項籍傳贊》:「併吞八荒之心。」顏師古註:「八荒,八方荒忽極遠之地也。」唐·韓癒《調張籍》:「我願生兩翅,捕逐出八荒。」
掩映乎四海之半:掩映,遮蔽;隱蔽。四海,四方。四鄰各族居住的地域。《爾雅·釋地》:「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史記·五帝本紀》:「南撫交阯、北發;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發、息慎;東,長、鳥夷。四海之內,鹹戴帝舜之功。」《史記·大宛列傳》:「天子既聞大宛
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國……且誠得而以義屬之,則廣地萬裡,重九譯,致殊俗,威德遍於四海。」
當胸臆之掩晝:胸臆,胸部;軀幹的一部分。漢·焦贛《易林·屯之旅》:「雙鳧俱飛,欲歸稻食,經涉萑澤,爲矢所射,傷我胸臆。」唐·韓癒《上張僕射第二書》:「凡五藏之系絡甚微,坐立必懸垂於胸臆之間。」掩晝,遮住白天。唐·賀朝《孤興》:「羅幕空掩晝,玉顏靜移春。」
混茫:模糊、看不清。
未判:難以區別、分辨。
迴轉:返回。
廓:擴大。
然後六月一息:息,停止、歇息。《莊子·逍遙遊》:「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裡,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齊諧》是一部專門記載怪異事情的書,這本書上記載說:「鵬鳥遷徙到南方的大海,翅膀拍擊水面激起三千裡的波濤,海面上急驟的狂風盤旋而上直衝九萬裡高空,離開北方的大海用了六個月的時間方纔停歇下來」。春日林澤原野上蒸騰浮動猶如奔馬的霧氣,低空裏沸沸揚揚的塵埃,都是大自然裏各種生物的氣息吹拂所致。)
海湄:海邊。《文選·嵇康》:「邪睨昆崙,俯瞰海湄。」呂曏註:「海湄,海畔也。」
欻翳景(xūyìjǐnɡ)以橫翥(hénɡ zhù):欻,欻忽、忽然,表示迅疾;翳景,謂遮蔽日月的光輝;景,日光;晉·葛洪《抱樸子·嘉遁》:「若乃耀靈翳景於雲表,則麗天之明不著;哮虎韜牙而握爪,則搏噬之捷不揚。」指雲;景,衕「影」;橫翥,讀,高舉奮飛。
逆高天而下垂:逆,倒;反;曏相反方曏活動。高天,高空。李白《大獵賦》:「狀若乎高天雨獸,上墜於大荒。」下垂,謂曏下垂掛。杜甫《朝獻太清宮賦》:「九天之雲之垂,四海之水皆立。」
憩乎泱漭之野:憩,休息;泱漭,亦作「泱莽」,廣大貌。《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東西南北,馳騖往來,出乎椒丘之闕,行乎洲淤之浦,徑乎桂林之中,過乎泱莽之野。」按,《漢書·司馬相如傳下》:「泱莽之壄。」顏師古註:「泱,音烏朗反。」王先謙補註:「莽,漭衕。《文選·海賦》:『泱漭澹濘。』註:『泱漭,廣大也。』此言廣大之壄耳。」三國·魏·曹植《上牛表》:「臣聞物以洪珍,細亦或貴,故不見僬僥之微,不知泱漭之泰。」
入乎汪湟之池:汪湟,深廣;池,水塘。《廣韻》:「池,停水曰池。」《中文大辭典》:「穿地畜水,圓者曰池,方者曰塘。」
溟漲沸渭:溟漲,溟海與漲海,此泛指大海。《文選·謝靈運》:「溟漲無端倪,虛舟有超越。」李周翰註:「溟漲,皆海也。」沸渭,水翻騰奔湧貌。唐·蘇頲《夜發三泉即事》:「沙溪忽沸渭,石道乍明滅。」
巖巒紛披:巖巒,高峻的山巒。南朝·梁·徐悱《古意酬到長史溉登琅邪城》:「表裏窮形勝,襟帶盡巖巒。」前蜀·杜光庭《宣蘸鶴鳴枯柏再生醮詞》:「巖巒捧日,洞府棲真。」紛披,散亂。北周·庾信《枯樹賦》:「紛披草樹,散亂煙霞。」唐·韓癒《寄崔二十六立之》:「下驢入省門,左右驚紛披。」
天吳爲之怵慄:天吳,水神名。《山海經·海外東經》:「朝陽之穀
,神曰天吳,是爲水伯。」《山海經·大荒東經》:「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吳。」三國·魏·嵇康《琴賦》:「天吳踊躍於重淵,王喬披雲而下墜。」怵慄,恐懼。
海若爲之躨跜:海若,傳說中的海神。《楚辭·遠遊》:「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
。」王逸註:「海若,海神名也。」洪興祖補註:「海若,莊子所稱北海若也。」躨跜,畏懼而不敢動。
巨鰲冠山而卻走:卻走,退避;退走。《韓非子·初見秦》:「白刃在前,斧鑕在後,而卻走不能死也。」漢·王充《論衡·紀妖》:「田單卻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聞於燕軍。」杜甫《李鄠縣丈人鬍馬行》:「回鞭卻走見天子,朝飲漢水暮靈州。」
長鯨騰海而下馳:騰海,升於海上。下馳,曏下遊飛馳。
縮殼挫鬣:兄容非常畏懼。縮殼,把頭縮進殼裏。挫鬣,彎折、收縮鬣毛。
造化:自然界的創造者。亦指自然。《莊子·大宗師》:「今一以天地爲大爐,以造化爲大冶,惡乎往而不可哉?」晉·張協《七命》:「功與造化爭流,德與二儀比大。」
鶢鶋悲愁乎薦觴:鶢鶋,海鳥名。《文選·左思》:「鶢鶋避風。」劉逵註:「鶢鶋,鳥也,似鳳。《國語·魯語上·展禽論祀爰居》:「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二日。臧文仲使國人祭之。展禽曰:『今海鳥至,已不知而犯之,以爲國典,難以爲仁且知矣。夫仁者講功,而知者處物。無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問,非知也。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恆知而避其災也。』」《莊子·外篇·至樂第十八》:「昔者海鳥止於魯郊,魯侯御而觴之於廟,奏九韶以爲樂,具太牢以爲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敢飲一杯,三日而死。」薦觴,敬酒。薦,進、獻。
天雞警曉於蟠桃:天雞,神話中天上的雞。南朝·梁任昉《述異記》捲下:「東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樹,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裡。上有天雞,日初出,照此木,天雞則鳴,天下雞皆隨之鳴。」《重修緯書集成·捲六·河圖括地象》:「桃都山有大桃樹,盤屈三千裡。上有金雞,日照則鳴;下有二神人,左神荼,右鬱壘。」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警曉:及時報曉。警,機敏、敏捷。蟠桃,神話中的仙桃。據《論衡·訂鬼》引《山海經》:「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蟠屈三千裡。」又據《太平廣記》捲三引《漢武內傳》「七月七日,西王降,以仙桃四顆與帝。帝食輒收其核,王母問帝,帝曰:『欲種之。』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實,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帝乃止。」
踆烏晰耀於太陽:踆烏,古代傳說有三足烏居於太陽中。《淮南子·精神訓》:「日中有踆烏而月中有蟾蜍。」高誘註:「踆,猶蹲也。謂三足烏。」後因以「踆烏」借指太陽。唐·黃滔《秋色賦》:「踆烏減赫,顧兔添明。」晰耀,明亮閃耀。
不曠蕩而縱適:曠蕩,亦作「曠蕩」。遼闊;寬廣。漢·張衡《南都賦》:「上平衍而曠蕩,下蒙籠而崎嶇。」《文選·王褒》:「彌望儻莽,聯延曠蕩。」李善註:「儻莽、曠蕩,寬廣之貌。」縱適,恣意安適。《三國志·蜀志·簡雍傳》:「在先主坐席,猶箕踞傾倚,威儀不肅,自縱適。」唐·李復言《續玄怪錄·杜子春》:「錢既入手,心又翻然,縱適之情,又卻如故。」
何拘攣而守常:拘攣,拘束;拘泥。漢·揚雄《太玄賦》:「蕩然肆志,不拘攣兮。」《後漢書·曹褒傳》:「帝知羣僚拘攣,難與圖始,朝廷禮憲,宜時刊立。」李賢註:「拘攣,猶拘束也。」守常,固守常法、按照常規。《管子·侈靡》:「故法而守常,尊禮而變俗。」尹知章註:「謂古法得其法者,則守常故而不革也。」北魏·酈道元《水經註·鮑丘水》:「山水暴發,則乘遏東下;平流守常,則自門北入,灌田歲二千頃。」唐·元稹《中書省議舉縣令狀》:「選授者例無異績,尚得四考守常;舉薦者縱未殊尤,豈可二年便罷。」
未若茲鵬之逍遙:逍遙,優遊自得、安閒自在。《莊子·逍遙遊》:「彷徨乎無爲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成玄英疏:「逍遙,自得之稱。」《後漢書·逸民傳·梁鴻》:「聊逍搖兮遨嬉,纘仲尼兮周流。」
無厥類乎比方:厥類,其類、那一類。比方,比擬。《荀子·強國》:「今君人者,闢稱比方,則欲自並乎湯武,若其所以統之,則無以異於桀紂。」晉·葛洪《抱樸子·自敘》:「每見世人有好論人物者,比方倫匹,未必當允,而褒貶與奪,或失準格。」唐·張鷟《遊仙窟》:「千嬌百媚,造次無可比方;弱體輕身,談之不能備盡。」
不矜大而暴猛:矜大,驕矜尊大。《後漢書·明帝紀論》:「內外無幸曲之私,在上無矜大之色。」《新唐書·竇建德傳》:「東海公未捷,遽自矜大,禍至不日矣。」暴猛,兇暴。《漢書·元帝紀》:「暴猛之俗彌長,和睦之道日衰。」《新唐書·文藝傳上·杜甫》:「(甫)性褊躁傲誕,嘗醉登武(嚴武)牀,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亦暴猛,外若不爲忤,中銜之。」
每順時而行藏:順時,謂順應時宜;適時。《左傳·成公十六年》:「禮以順時,信以守物。」《文選·王粲其二》:「我軍順時發,桓桓東南徵。」李善註:「順時,應秋以徵也。《禮記》曰:『舉事必順其時。』」唐·元結《治風詩·至慈》:「故莫由莫已,順時而理。」行藏,指出處或行止。語本《論語·述而》:「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晉·潘嶽《西徵賦》:「孔隨時以行藏,蘧與國而舒捲。」唐·岑參《武威送劉單判官赴安西行營便呈高開府》:「功業須及時,立身有行藏。」
參玄根以比壽:參,探究、領悟。玄根,指道家所稱的道的根本。語出《老子》:「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三國·魏·嵇康《答難養生論》:「準性理之所宜,資妙物以養身,植玄根於初九,吸朝露以濟神。」《文選·盧諶》:「處其玄根,廓然靡結。」李善註:「《廣雅》曰:『玄,道也。』張衡《玄圖》曰:『玄者無形之類,自然之根,作於太始,莫與爲先。』」
飲元氣以充腸:元氣,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氣。《漢書·律曆志上》:「太極元氣,函三爲一。」顏師古註引孟康曰:「元氣始起於子,未分之時,天地人混合爲一。」唐·陳子昂《諫政理書》:「元氣者,天地之始,萬物之祖。」充腸,充飢。《淮南子·齊俗訓》:「貧人則夏被褐帶索,含菽飲水以充腸,以支暑熱。」杜甫《發秦州》:「充腸多薯蕷,崖蜜亦易求。」唐·白行簡《李娃傳》:「行路鹹傷之,往往投其餘食,得以充腸。」
戲暘穀而徘徊:暘穀,古稱日出之處。《書·堯典》:「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穀,寅賓出日。」孔傳:「暘,明也。日出於穀而天下明,故稱暘穀。」孔穎達疏:「日所出處,名曰暘明之穀。」《淮南子·地形訓》:「暘穀、榑桑在東方。」漢·張衡《東京賦》:「左瞰暘穀,右睨玄圃。」晉·陶潛《讀〈山海經〉》其六:「洪柯百萬尋,森散覆暘穀。」徘徊,安行貌、徐行貌。這裏指從容地飛行。漢·班固《西都賦》:「大路鳴鑾,容與徘徊。」《文選·張衡〈南都賦〉》:「揔萬乘兮徘徊,按平路兮來歸。」李善註:「徘徊即遲遲也。《毛詩》曰:行道遲遲。」張銑註:「徘徊,安行狀。」
馮炎洲而抑揚:馮,通「憑」。依仗、倚托。炎洲,神話中的南海炎熱島嶼。《海內十洲記·炎洲》:「炎洲在南海中,地方二千裡,去北岸九萬裡。」南朝梁·江淹《水上神女賦》:「乃造南中,渡炎洲,徑玉澗,越金流。」唐·柳宗元《天對》:「爰有炎洲,司寒不得以試。」抑揚,揚揚自得貌。唐·鄭處誨《明皇雜錄》捲下:「九齡洎裴耀卿罷免之日,自中書至月華門將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遜,林甫處其中,抑揚自得。」
俄而,亦作「俄爾」。不久、頃刻。指短暫的時間。《莊子·大宗師》:「俄而子輿有病,子祀往問之。」《晉書·五行志下》:「石季龍在鄴,有一馬尾有燒狀,入其中陽門,出顯陽門,東宮皆不得入,走曏東北,俄爾不見。」唐·薛用弱《集異記·李汾》:「夜闌就寢,備盡綣繾,俄爾晨雞報曙,女起告辭。」
吾右翼掩乎西極:掩,遮蔽、遮蓋。西極,西邊的盡頭。謂西方極遠之處。《楚辭·離騷》:「朝發軔於天津兮,夕餘至於西極。」《漢書·禮樂志》:「天馬徠,從西極,涉流沙,九夷服。」
左翼蔽乎東荒:蔽,遮,擋。《說文》:「蔽,蔽蔽小草也。」朱駿聲曰:「此字本訓蓋覆也。」東荒,東方極遠之處。唐·閻寬《春宵覽月》:「月生東荒外,天雲收夕陰。」
跨躡地絡:跨躡,跨越。南朝·梁·何遜《七召》:「跨躡溪澗,電舉陵阪。」地絡,猶地脈。土地的脈絡。亦指疆界。《後漢書·隗囂傳》:「分裂郡國,斷絕地絡。」李賢註:「絡猶經絡也。謂莽分坼郡縣,斷割疆界也。」唐·李義府《在巂州遙敘封禪》:「飛聲總地絡,騰化撫乾維。」
周旋天綱:周旋,盤桓、展轉;反覆。晉·夏侯湛《東方朔畫贊》:「周旋祠宇,庭序荒蕪。」天綱,天的綱維。三國·魏·阮籍《詠懷》其二三:「六龍服氣輿,雲蓋覆天綱。」
以恍惚爲巢:恍惚,亦作「恍忽」。迷離,難以捉摸。《韓非子·忠孝》:「世之所爲烈士者……爲恬淡之學,而理恍惚之言。臣以爲恬淡,無用之教也;恍惚,無法之言也。」《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於是乎周覽泛觀,瞋盼軋沕,芒芒恍忽,視之無端,察之無崖。」杜甫《西閣》其二:「恍惚寒江暮,逶迤白霧昏。」
以虛無爲場:虛無,道家用以指「道」的本體。謂道體虛無,故能包容萬物;性合於道,故有而若無,實而若虛。《莊子·刻意》:「夫恬惔寂寞,虛無無爲,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質也。」《文子·十守》:「故靜漠者神明之宅,虛無者道之所居。」《淮南子·俶真訓》:「是故虛無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
此二禽已登於寥廓:登,升、上。《楚辭·惜誦》:「欲釋階而登天兮。」註:「上也。」寥廓,遼闊的天空。《漢書·司馬相如傳下》:「觀者未睹指,聽者未聞音,猶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悲夫!」顏師古註:「寥廓,天上寬廣之處。」
而斥鴳之輩:斥鴳,亦作「斥鴳」。即鴳雀。《莊子·逍遙遊》:「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陸德明釋文引司馬彪曰:「斥,小澤也。本亦作『尺』。鴳,鴳雀也。」成玄英疏:「鴳雀,小鳥。」晉·葛洪《抱樸子·明本》:「猶之斥鴳之揮短翅,以凌陽侯之波。」
空見笑於藩籬:藩籬,指認識事物的侷限。

創作背景

李白在鄂州江夏(今武漢)期間,正值道教大師司馬承禎要去朝南嶽衡山途經此地。這司馬承楨不但道行高深,而且博學能文,從武後以來即已屢次奉詔入京,封以官爵,屢辭不受。李白對此人早有崇敬之心,便特地前去拜訪。李白器宇軒昂,資質不凡,司馬承禎一見已十分欣賞,及至看了他的詩文,更是驚歎不已,稱讚其“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李白爲司馬承禎如此高的評價感到歡欣鼓舞,不禁飄然有凌雲之概,於是鬍思亂想。他一會兒想起《神異經》中所說的崑崙山有大鳥,名曰希有,南曏張左翼覆東王公,右翼覆西王母。他一會兒想起《莊子·逍遙遊》中所說的鯤鵬。他覺得司馬承禎好像是希有鳥,自己則好像是鯤鵬。只有希有鳥能認識鯤鵬,也只有鯤鵬能認識希有鳥。因此李白便開始構思《大鵬遇希有鳥賦》,後來又乾脆改爲《大鵬賦》。
他彷彿在迷茫中看見北冥天池中的巨鯤,隨着大海的春流,迎着初升的朝陽,化爲大鵬,飛起在空中。它一開始振動羽翅,便使五嶽爲之震盪,百川爲之崩奔。接着它便廣袤的宇宙中翱翔,時而飛在九天之上,時而潛入九淵之下,那更是“簸鴻蒙,扇雷霆,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只見它“足系虹霓,旨耀日月。噴氣則六合生雲,灑毛則千裡飛雪。”它一會兒飛曏北荒,一會兒又折曏南極。燭龍爲它照明,霹靂爲它開路。三山五嶽在它眼中只是一些小小的泥丸,五湖四海在它眼中只是一些小小的杯盞。古代神話中善釣大魚的任公子,曾經釣過一條大魚讓全國人喫了一年,見了它也只好甘拜下風。夏朝時候有窮氏之君後羿,曾經射落過九個太陽,見了它也不敢引弓。他們都只有放下釣竿和弓箭,望之興嘆。甚至開天闢地的盤古打開天門一看,也目蹬口呆。至於海神、水伯、巨鰲、長鯨之類,更是紛紛逃避,連看也不敢看了。
李白《大鵬賦》,淋漓盡致地抒發了他從少年時代以來,一直在心頭洶湧澎湃,而且越來越強烈的豪情逸致,讀來令人感到極致的痛快。
李白賦中的大鵬出於莊子寓言。大鵬的形象,在莊子文中誕生,在李白賦中完成。從此,大鵬作爲一個壯志凌雲,博擊萬裡的巨大形象,彪炳於文學史冊。但莊子和李白寫此形象的目的以及形象的內容卻有許多差別。莊子寫大鵬的目的,是說其與小小的斥鷃本無高下之分,莊子也未以大鵬自喻;李白則不然,他是以大鵬自比,寄託自己的遠大志曏。《大鵬賦》繼承了莊、屈浪漫主義手法及楊、馬、班、張排比鋪陳的文風,開始形成李白自己獨特的風格。

作者簡介

李白頭像

李白

唐代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號青蓮居士,出生於蜀郡綿州昌隆縣(今四川省綿陽市江油市青蓮鎮),一說山東人,一說生於西域碎葉,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天水秦安縣),涼武昭王李暠九世孫。唐代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被後人譽爲“詩仙”,與杜甫並稱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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