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賦
餘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穀,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於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俯則未察,仰以殊觀,睹一麗人,於巖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覿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豔也?」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所見,無乃是乎?其狀若何?臣願聞之。」 / 餘告之曰:
餘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穀,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於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俯則未察,仰以殊觀,睹一麗人,於巖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覿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豔也?」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所見,無乃是乎?其狀若何?臣願聞之。」 / 餘告之曰:
從明後以嬉遊兮,登層臺以娛情。 / 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
惟椅梧之所生兮,託峻嶽之崇岡。披重壤以誕載兮,參辰極而高驤。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鬱紛紜以獨茂兮,飛英蕤於昊蒼。夕納景於虞淵兮,旦晞幹於九陽。經千載以待價兮,寂神跱而永康。 / 且其山川形勢,則盤紆隱深,磪嵬岑嵓。互嶺巉巖,岞崿嶇崟。丹崖嶮巇,青壁萬尋。若乃重巘增起,偃蹇雲覆,邈隆崇以極壯,崛巍巍而特秀。蒸靈液以播雲,據神淵而吐溜。爾乃顛波奔突,狂赴爭流。觸巖抵隈,鬱怒彪休。洶湧騰薄,奪沫揚濤。瀄汨澎湃,䖤蟺相糾。放肆大川,濟乎中州。安回徐邁,寂爾長浮。澹乎洋洋,縈抱山丘。詳觀其區土之所產毓,奧宇之所寶殖。珍怪琅玕,瑤瑾翕赩。叢集累積,奐衍於其側。若乃春蘭被其東,沙棠殖其西。涓子宅其陽,玉醴湧其前。玄雲蔭其上,翔鸞集其巔。清露潤其膚,惠風流其間。竦肅肅以靜謐,密微微其清閒。夫所以經營其左右者,固以自然神麗,而足思願愛樂矣。
將命適於遠京兮,遂旋反而北徂。 / 濟黃河以泛舟兮,經山陽之舊居。
生中堂以遊觀兮,覽芳草之樹庭。 / 重妙葉於纖枝兮,揚修幹而結莖。
嘉儀氏之造思,亮茲美之獨珍。 / 仰酒旗之景曜,協嘉號於天辰。
鷂欲取雀。雀自言:“雀微賤,身體些小,肌肉瘠瘦,所得蓋少。君欲相啖,實不足飽。”鷂得雀,初不敢語。“頃來轗軻,資糧乏旅。三日不食,略思死鼠。今日相得,寧復置汝!”雀得鷂言,意甚怔營:“性命至重,雀鼠貪生;君得一食,我命是傾。皇天降鑑,賢者是聽。”鷂得雀言,意甚怛惋。當死斃雀,頭如果蒜。不早首服,烈頸大喚。行人聞之,莫不往觀。雀得鷂言,意甚不移。依一棗樹,叢莀多刺。目如擘椒,跳蕭二翅。我當死矣,略無可避。鷂乃置雀,良久方去。二雀相逢,似是公嫗,相將入草,共上一樹。仍敘本末,辛苦相語。曏者近出,爲鷂所捕。賴我翻捷,體素便附。說我辨語,千條萬句。欺恐舍長,令兒大怖。我之得免,復勝於免。自今徙意,莫復相妒。
溯淮水而南邁兮,泛洪濤之湟波。 / 仰嵓岡之崇阻兮,經東山之曲阿。
念在昔之恩好,似比翼之相親。 / 惟方今之疏絕,若驚風之吹塵。
昔建安五年,上與袁紹戰於官渡,時餘始植斯柳,自彼迄今,十有五載矣。(左右僕御已多亡)。感物傷懷,乃作斯賦。 / 伊中域之偉木兮,瑰姿妙其可珍。稟靈祗之篤施兮,與造化乎相因。四氣邁而代運兮,去鼕節而涉春。彼庶卉之未動兮,固肇萌而先辰。盛德遷而南移兮,星鳥正而司分。應隆時而繁育兮,揚翠葉之青純。修幹偃蹇以虹指兮,柔條阿那而蛇伸。上扶疏而施散兮,下交錯而龍鱗。
建安十六年,上西徵,餘居守,老母諸弟皆從,不勝思慕,乃作賦曰: / 秋風動兮(大)[天]氣涼,居常不快兮中心傷。出北園兮彷徨,望衆墓兮成行。柯條憯兮無色,綠草變兮萎黃。感微霜兮零落,隨風雨兮飛揚。日薄暮兮無悰,思不衰兮癒多。招延佇兮良從,忽蜘躕兮忘家。
喪亂以來,天下城郭丘墟,惟從太僕君宅尚在。南徵荊州,還過鄉裡,舍焉。乃種諸蔗於中庭,涉夏曆秋,先盛後衰,悟興廢之無常,慨然永嘆,乃作斯賦: / 伊陽春之散節,悟乾坤之交靈。瞻玄雲之蓊鬱,仰沉陰之杳冥。降甘雨之豐霈,垂長溜之冷冷。掘中堂而爲圃,植諸蔗於前庭。涉炎夏而既盛,迄凜秋而將衰。豈在斯之獨然,信人物其有之。
建安十六年,大軍西討馬超,太子留監國,植時從焉。意有憶戀,遂作《離思賦》雲: / 在肇秋之嘉月,將耀師而西旗。餘抱疾以賓從,扶衡軫而不怡。慮徵期之方至,傷無階以告辭。念嗣君之光惠,庶沒命而不疑。欲畢力於旌麾,將何心而遠之!願我君之自愛,爲皇朝而寶己。水重深而魚悅,林修茂而鳥喜。
臨濟川之層淮,覽洪波之容裔。 / 濞騰揚以相薄,激長風而亟逝。
美百川之獨宗,壯滄海之威神。 / 經扶桑而遐逝,跨天崖而託身。
蔭高樹兮臨曲渦,微風起兮水增波, / 魚頡頏兮鳥逶迤,雌雄嗚兮聲相和,
孟春之月,唯歲權輿。 / 和風初暢,有穆其舒。
嗟離思之難忘,心慘毒而含哀。 / 踐南畿之末境,越引領之徘徊。
登高墉兮望四澤,臨長流兮送遠客。 / 春風暢兮氣通靈,草含幹兮木交莖。
餘以爲形之可見,非色之美;音之可聞,非聲之善。昔黃帝登仙於荊山之上,振《咸池》於南嶽之岡,鬼神其幽,而夔、牙不聞其章;女娃耀榮於東海之濱,而翩翻於西山之旁,林石之隕從,而瑤臺不照其光。是以微妙無形,寂寞無聽,然後乃可以睹窈窕而淑清。故白日麗光,則季後不步其容;鐘鼓閶鉿,則延子不揚其聲。 / 夫清虛寥廓,則神物來集;飄颻恍忽,則洞幽貫冥;冰心玉質,則激潔思存;恬淡無欲,則泰志適情。伊慮之遒好兮,又焉處而靡逞?寒風邁於黍穀兮,誨子而遊 。申孺悲而母歸兮,吳鴻哀而象生。茲感激以達神,豈浩瀁而弗營?志不凱而神正,心不蕩而自誠。固秉一而內修,堪奧止之匪傾。惟清朝而夕晏兮,指濛汜以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