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 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裡歸來顏癒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譯文
常常羨慕這世間如玉雕琢般豐神俊朗的男子,就連上天也憐惜他,贈予他柔美聰慧的佳人與之相伴。人人稱道那女子歌聲輕妙,笑容柔美,風起時,那歌聲如雪片飛過炎熱的夏日使世界變得清涼。
你從遙遠的地方歸來卻看起來更加年輕了,笑容依舊,笑顏裏好像還帶着嶺南梅花的清香;我問你:「嶺南的風土應該不是很好吧?」你卻坦然答道:「心安定的地方,便是我的故鄉。」
注釋
定風波:詞牌名。原爲唐教坊曲。《張子野詞》入「雙調」。李德潤詞名《定風流》,張子野詞名《定風波令》。又名《捲春空》、《醉瓊枝》。敦煌曲子詞聯章兩首,其一:「攻書學劍能幾何,爭如沙塞騁僂侈。手執綠沉槍似鐵,明月,龍泉三尺斬新磨。 堪羨昔時軍伍,謾誇儒士德能康。四塞忽聞狼煙起,問儒士,誰人敢去定風波。」其二:「徵戰僂羅未是功,儒士僂侈轉更加。三策張良非惡弱,謀略,漢興楚滅本由他。 項羽翹據無路,酒後難消一曲歌。霸王虞姬皆自刎,當本,便知儒士定風波。」兩詞爲武將與儒士回答,「定風波」以喻平定社會動亂,詞風豪健,爲此調之始詞。另有敦煌曲子詞三首爲講述傷寒病症口訣。此體始自五代歐陽炯,爲通用之正體。雙調六十二字,前闋五句三平韻葉二仄韻,後闋五句二平韻葉四仄韻。另有雙調六十三字,前闋五句三平韻葉兩仄韻,後闋六句四仄韻葉兩平韻;雙調六十字,前闋五句三平韻葉兩仄韻,後闋五句兩平韻葉兩仄韻;雙調六十字,前後闋各五句兩平韻葉兩仄韻諸變體。《樂章集》演爲慢詞,一入「雙調」,一入「林鐘商」,並全用仄韻。此調以七言句式爲主,每句用韻,於平聲韻中三葉仄韻,插入三個兩字句,調勢於流暢時忽然頓挫轉折,因而韻律複雜,其中之兩字句很難處理,用此調時應註意格律與詞意之轉折變化。此調適應之題材較廣。從始詞來看,此調宜於表現社會重大題材,亦宜言志與酬贈。歐陽炯、孫孟光、蔡申道、陳西麓等亦用以抒閨情。魏夫人用以寫暮春感懷,詞情極爲婉約。歐陽文忠詞六首,多寫人生感慨。
「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元延祐本作「海南歸,贈王定國侍兒寓娘」。毛本有詞敘曰:「王定國歌兒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麗,善應對,家世住京師。定國南遷歸,餘問柔:『廣南風土,應是不好?』柔對曰:『此心安處,便是吾鄉。』因爲綴詞雲。」劉尚榮按:「此節文字見於《苕溪漁隱叢話·後集捲四十》所引《東皋雜錄》,應系毛本妄加詞敘。」龍本詞敘從毛本。
王定國:傅子立註:「王定國名鞏,丞相旦之孫。」劉尚榮按:「見《宋史·捲三百二十·〈王素傳·(子)王鞏傳〉》:『鞏有雋纔,長於詩,從蘇軾遊。軾守徐州,鞏往訪之,與客遊泗水,登魋山,吹笛飲酒,乘月而歸。軾待之於黃樓上,謂鞏曰:「李太白死,世無此樂三百年矣。」軾得罪,鞏亦竄賓州。數歲得還,豪氣不少挫。後歷宗正丞,以跌蕩傲世,每除官,輒爲言者所議,故終不顯。』」
定國南遷:龍榆生箋引《東坡詩集》馮註:「《續通鑑長編》元祐六年六月註載劉摯雲:『鞏奇俊有文詞,然不就規檢,喜立事功,往往犯分,躁於進取。蘇轍兄弟獎引之甚力。然好作議論誇誕,輕易臧否人物,其口可畏,以是頗不容於人。昔坐事竄南荒三年,安患難,一不戚於懷,歸來顏色和豫,氣益剛實。此其過人遠甚,不得謂無入於道也。』」
柔奴:龍榆生箋:「《東皋雜錄》:『王定國自嶺表歸,出歌奴柔奴,勸東坡飲。坡問:「廣南風土應不好?」柔奴曰:「此心安處,便是吾鄉。」坡喜其語,作《定風波》詞以記之。』『應乞與』作『教分付』。」
琢玉郎、點酥娘:傅子立註:「『琢玉郎』,言其美姿如玉也;『點酥娘』,言其如凝酥之滑膩也。」劉尚榮按:「事詳《苕溪漁隱叢話·後集捲四十》引《東皋雜錄》。」
常羨:傅註本作「誰羨」,元延祐本作「長羨」,茲從明吳訥鈔本、毛本、。
「天應乞與點酥娘」句:元延祐本作「天應乞與點蘇娘」,句下原校:「一作『故教天與點蘇娘』。」又毛本作「天教分付點酥娘」。
盡道:元延祐本、《苕溪漁隱叢話·後集捲四十》作「自作」。
皓齒:傅子立註:「杜子美:『佳人絕代歌,獨立發皓齒。』」劉尚榮按:「句出《聽楊氏歌》,見《九家集註杜詩·捲十三》。」
顏癒少:元延祐本、《苕溪漁隱叢話·後集捲四十》作「年癒少」。
笑時:毛本作「時時」。
嶺梅:明吳訥鈔本、《蘇長公二妙集》本、毛本作「嶺南」。龍榆生箋:「《六帖》:『庾(Yǔ)嶺上梅花,南枝已落,北枝方開,寒暖之候異也。』杜少陵《秋日荊南述懷三十韻》詩:『秋水漫湘竹,陰風過嶺梅。』」
「此心安處是吾鄉」句:傅子立註:「白樂天:『安處即吾鄉。』」劉尚榮按:「《白氏長慶集·捲十六·四十五詩》有此句,『吾』原作『爲』。又《吾士》詩:『身心安處爲吾土。』」
賞析
南宋·楊湜《古今詞話》:其句全引點酥之語,雲雲。點酥因是詞譽藉甚。
清·沈雄《古今詞話》:然最難湊泊者此調也,亦不過記事雲爾。
創作背景
此詞不僅刻畫了歌女柔奴的姿容和纔藝,而且着重歌頌了她的美好情操和高潔人品。柔中帶剛,情理交融,空靈清曠,細膩柔婉,是這首詞的獨特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