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太宗十思疏
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思國之安,臣雖下愚,知其不可,而況於明哲乎?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將崇極天之峻,永保無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豈其取之易守之難乎?昔取之而有餘,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竭誠則吳、越爲一體,傲物則骨肉爲行路。雖董之以嚴刑,震之以威怒,終苟免而不懷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車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將有作,則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懼滿溢,則思江海下百川;樂盤遊,則思三驅以爲度;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懼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以怒而濫刑。總此十思,宏茲九德,簡能而任之,擇善而從之,則智者盡其謀,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爭馳,君臣無事,可以盡豫遊之樂,可以養鬆喬之壽,鳴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勞神苦思,代下司職,役聰明之耳目,虧無爲之大道哉?
譯文
作者:佚名
臣聽說要想讓樹木長得高大,一定要穩固它的根基;想要河水流得長遠,一定要疏通它的源頭;要使國家穩定,一定要積聚它的民心。源頭不深卻希望河水流得遠長,根不穩固卻要求樹木長得高大,道德不深厚卻想國家安定,臣雖然愚笨,(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何況(像陛下這樣)明智的人呢?國君掌握帝位的重權,處在天地間最高的地位,(應該)推崇皇權的高峻,永保永無止境的美善,不居安思危,不戒除奢侈而行節儉,道德不能保持敦厚,性情不能克服慾望,這就像砍伐樹木的根卻要求樹木茂盛,阻塞水的源頭卻希望水流得長遠一樣啊!
所有君主帝王,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無不是在深深的憂慮中就治道顯著,而一旦功成名就就道德衰退,開頭做得好的實在很多,而能夠堅持到底的卻很少。難道奪取天下容易守住天下就難了嗎?當初創業時,能力綽綽有餘;如今守成,能力卻不足,這是爲什麼呢?大凡在深重憂患當中必須竭盡誠意對待臣下,得志以後就放縱自己傲慢地對待一切人;竭盡誠意就能使吳和越這樣敵對國家也能結成一體。傲慢地對待人,就是骨肉親屬也能行衕陌路。雖然可以用嚴刑來監督他們,用聲威震懾他們,但是結果大家只圖苟且免除罪罰,卻不感念(皇上的)仁德,表面上恭順而不是內心裏悅服。怨恨不在有多大,可怕的是人民;人民能擁戴皇帝,也能推翻他的統治,這是應當深切戒慎的。用腐朽的繮繩駕馭飛奔的馬車,這樣可以忽視不理嗎
作爲人君的人,如果真的能夠做到,看見引起自己愛好的東西,就想到該知足來警惕自己;將要興建宮室土木,就要想到適可而止,使百姓安寧;想到君位高而且危,就要不忘謙虛加強道德修養;恐怕自己驕傲自滿,就要想到江海所以巨大,是因爲能居於百川之下;遊樂忘返地打獵時,就要想到古人說的“一年三次”田獵爲限度;憂慮自己鬆懈懶惰時,就要想到自始至終都要謹慎;怕自己耳目被堵塞、遮蔽,就要想到虛心接受下面意見;擔心有讒邪的人在自己身邊,就想到要自身正直,斥退邪惡的人;恩惠所施加,就要想到沒有因爲偏愛而給予不適合的獎賞。懲罰所涉及,就要想到沒有因爲生氣而濫用刑罰:總括這十思,擴大這九德的修養,選拔有纔能的人而任用他們,選擇好的意見採納它,那些有智慧的就會施展他們的全部纔謀,勇敢的就會竭盡他們的威力,仁愛的就會廣施他們的恩惠,誠信的就會報效他們的忠心,文臣武將都能(被)重用,君王大臣之間沒有什麼事情(煩心),可以盡享遊玩的快樂,可以頤養像鬆、喬兩位神仙的長壽。(皇上)垂衣拱手(不親自處理政務),不必多說,老百姓就可以被教化,何必勞神苦思,事事過問代替百官的職務呢?勞損聰明的耳目,違背無爲而治的方針呢
注釋
[1]長:生長,生髮,名詞用作動詞。
[2]固:使穩固,使動用法。
[3]遠:流得遠,形容詞用作動詞。
[4]浚(jùn):疏通,深挖,動詞。
[5]當:主持,掌握,動詞。
[6]神器:指帝位、政權。典出《老子》:“天下神器,不可爲也”古人認爲君權神授,認爲取得神器即爲奪得天下。
[7]居域中之大:據天地間重大的地位。域中,天地間。語出《老子》上篇:“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大,形容詞用作名詞。
[8]以:連詞,表示目的關係,相當於“來”。
[9]凡昔:所有的。有書如《古文觀止》寫爲“凡百”,此皆爲一意:以往的。
[10]景:重大。
[11]克:能夠。
[12]蓋:承接上文,表示不十分肯定的判斷,但,則。
[13]傲物:看不起別人。物:這裏指自己以外的人,在古代“物”亦可指代人。
[14]吳越:此處指吳國和越國,春秋時兩個敵對國。
[15]行路:路人,陌生人。
[16]董:督責,監督。
[17]振:通“震”,威嚇。
[18]作:建造,興建。這裏指大興土木,營建宮殿苑囿一類事情。
[19]謙沖:謙虛。衝:虛。自牧:自我約束。牧:養。這裏引用了《易經》“謙謙君子,卑以自牧”的意思。
[20]下:居於……之下。《老子》曰:“江河所以爲萬穀之王者,以其善下之,則滿而不溢。”
[21]盤遊:娛樂遊逸,指從事打獵。見《書·王子之歌》:“乃盤遊無度”
[22]三驅:出自《易經》“王以三驅”,有兩說:一說:狩獵時讓開一面,三面驅趕,以示好生之德;一說:也叫“三田”,一年以三次田獵爲度。
[23]敬:慎。
[24]黜:排斥,摒棄。
[25]宏茲九德:擴大九德的修養。宏:使……光大。茲:此。九德,即指九種美好品德,出自《尚書·臯陶謨》:“寬而慄(莊嚴),柔而立(能立事),願(良善)而恭,亂(有智力的纔能)而敬,擾(和順)而毅,直(正直)而溫,簡(簡易、寬大)而廉,剛而塞(充實),彊而義。”
[26]簡:衕“揀”,選拔。簡拔。
[27]信者:誠信的人。
[28]勞神苦思:勞 苦,使動用法,使……勞累,使……辛苦。
[29]疏:奏議的一種。奏議是古代臣屬進呈帝王的奏章的總稱,包括奏、議、疏、表等
[30]殷:深重。誠:果真。
[31]人:民。唐時避唐太宗
的諱。以“人”代“民”。
[32]謙沖:謙虛。牧:養。
[33]盤遊:指遊獵。宏:弘揚。
[34]簡:選拔。
[35]百司:百官。
賞析
作者:佚名
文章一開始,作者運用了排喻的手法,作者首先舉出“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兩組比喻,從而引出了“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作者先設置這樣兩個形象性和哲理性都很強的比喻,而後引出了自己要表達的真實意圖,這種手法的應用是有很強的說服力。如果作者開篇不用這十分形象的排喻,而只是簡單地講述抽象的道理,是很難吸引對方,使對方理解信服。作者引喻用得好,好就好在比喻用得“巧”、“俗”、“切”。比喻的應用使抽象的道理形象化、具體化,使深奧的問題通俗化。
劉勰
在《文心雕龍·論說》中所說的:“喻巧而理至”講的就是這個道理。設喻明理,比喻不但要設得巧,而且喻體要淺顯通俗,樹木、江河,處處可見,人人熟悉。所講的道理也是人人皆知,不難理解的通俗事理。劉勰在《文心雕龍·比興》中說:“比類雖繁,以切至爲貴”。文章中比喻運用的“切”,實際上就是喻體與本意要相切合,要抓住重點,選最集中、最深刻、最精彩的喻體來表現本意,作者用十分熟悉的樹木,泉源,用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引出國之大政,平易而自然。
使用了排喻的方法開篇後,作者又以三個“不”字的排比句從反面來說明問題,“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思國之安”。從而進一步強調了作者的政治意圖。作者使用的言辭尖銳,用反激法去激發對方。作者指出,自己所列舉的比喻和敘說的是連自己這樣愚笨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何況英明聖哲的皇帝。然後作者很明確地曏唐太宗指出,做爲一國之主的帝王,身負重任,就要在安樂時想到危難,儘量避免奢侈,要提倡節儉。不然的話就會做出象伐根而求樹茂,塞水而望流長一樣的愚蠢事。這裏,在文章結構上前呼後應,環環緊扣,充分表達了作者進諫規諷的本意。
緊接着作者曏唐太宗指明歷史上的君王,一開始創業時大多都能兢兢業業,而善始善終的就不多了。作者這裏用了一個反問句來說明“創業容易,守業難”的道理。作者衕時明確地告誡唐太宗,不要危難憂患時誠心待人,而成功後就放縱,傲慢待人。並指明,對人以誠相待,仇敵也團結成爲一個整體;傲慢待人,即使是親人也會衆叛親離。對人民使用高壓鉗製,用威勢來統治他們,會造成他們與你貌合神離,表面十分順服而實際上卻十分怨恨。作者這裏指出被激怒的百姓是十分可畏的。並再次用一個真切生動的比喻來說明帝王與百姓之間的辯證關係。作者將百姓妙喻爲水,將帝王比喻爲行船。水能浮載行船,但也可以將行船傾翻。這個比喻簡潔而傳神,直接明瞭地曏唐太宗表明其利害關係。爲諫勸唐太宗“居安思危,戒奢以儉”,不要“縱情傲物,驕奢淫逸”。結合具體實例進行分析,妙喻警人,陳述利害。引用古聖先哲的“怨不在大,可畏惟人”和“載舟覆舟”等至理名言,哲理剴切,反覆闡述,耐心說服,言語婉轉動人,用心不可謂不良苦。
道理述盡,作者便曏唐太宗提出“十思”的建議。“十思”是作者前文提出的“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的具體內容。前邊提出問題並進行了分析,後邊則提出如何解決的建議。使得文章前後呼應,全文形成一篇結構嚴謹的統一體。而“十思”又以“謙沖而自牧”、“虛心以納下”、“慎始而敬終”、“簡能而任之”、“擇善而從之”爲中心,爲至要。“十思”的角度不衕,但都貫穿着“積其德義”的主線。作者告誡唐太宗“總比十思,宏茲九德”這樣就會達到天下“文武並用,垂拱而治”。只要做到這“十思”,就不必自己去勞神費思,代替百官去行使職權了。
全篇以“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爲中心展開論述。先從正反兩方面進行論述,提出爲君必須“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結論。然後提醒太宗,守成之君易失人心。因在“殷憂”時易“竭誠以待下”;而在“得志”時則會“縱情以傲物”,便有“覆舟”之危。由此提出“積德義”必須“十思”。着重規勸太宗對於物質享受要適度,在自身修養上要“謙沖”,在用人上要“虛心納下”,在行施法製上要不計個人恩怨。結尾歸結出治國方法的關鍵在於知人善任,選拔人纔,達到“垂拱而治”的理想境界。作者的這些主張,爲唐太宗所採納,有助於成就唐王朝的“貞觀之治”。全篇以“思”字作爲貫穿行文線索,脈絡分明,條理清晰。文中多用比喻,把道理說得生動形象;並採用排比、對仗,句式工整,氣理充暢。
參考資料:
1、
關永禮 .《古文觀止·續古文觀止鑑賞辭典》 :上海衕濟大學出版社 ,1990 .
2、
秦亢宗 .《中國散文辭典》 :北京出版社 ,1993 .
作者:佚名
《舊唐書》曾讚揚
魏徵
的奏疏“可爲萬代王者法”。對於魏徵這篇奏疏,唐太宗非常重視,說它是“言窮切至”,使得自己“披覽亡倦,每達宵分”。他還曾使用“載舟覆舟”的比喻來訓戒太子。宋、明、清三代的一些君主,也經常拜讀這篇奏疏,用以規戒自己。由此可見它在封建時代的重要意義。即使到了現代,文中“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觀點,也仍有值得借鑑的意義。
這篇奏疏,在寫作上很有其特色,它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文章根據唐太宗在取得巨大政績之後,逐漸驕傲自滿,生活日趨奢靡地情況,指出了他“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不可以“竭誠以待下”,必然會使“骨肉爲行路”,最後導致至親疏遠,君臣解體,離心離德,難於保守天下。奏疏不僅把“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危害的道理講得清清楚楚,而且還對症下藥,提出“十思”的措施,既明確具體,又實用而不空泛,針對性很強。
奏疏從頭至尾,多用駢偶,或相對爲文,或排比論述,辭工文暢,音律和諧,鏗鏘成韻,讀來如覺連珠滾動,文章一氣呵成,論述步步爲營,氣勢雄健有力,警示振聾發聵。
《諫太宗十思疏》是唐朝著名諫議大夫魏徵寫給唐太宗的一篇奏疏。唐太宗即位初期,因隋鑑不遠,故能勵精圖治。隨着功業日隆,生活漸加奢靡,“喜聞順旨之說”,“不悅逆耳之言”。魏徵以此爲憂,多次上疏切諫,本文是其中的一篇。文章先以比喻開篇,通過成敗得失的比較推論,歸結到“可畏惟人” ,指出了爭取人心的重要性。在這篇文章中,魏徵緊扣“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規勸唐太宗在政治上要慎始敬終,虛心納下,賞罰公正;用人時要知人善任,簡能擇善;生活上要崇尚節儉,不輕用民力。這個在當時歷史條件下安邦治國的重要思想作了非常精闢的論述,其主題是在於提醒唐太宗要想使國家長治久安,君王必須努力積聚德義,具體提出了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等十個建議。寫得語重心長,剴切深厚。
魏徵敢於直諫,在貞觀年間先後上疏二百餘道,強調“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對唐太宗開創的千古稱頌的“貞觀之治”起了重大作用。而全文主要闡明的是爲人君必須“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主旨。《諫太宗十思疏》的精神,主要是規勸唐太宗在“貞觀之治”取得成就以後,仍要牢記隋亡的教訓,“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善始”、“克終”,以“積其德義”,使國家達到到長治久安的局面。
《古文觀止》評價:通篇只重一“思”字,卻要從道義上看出,世主何嘗不勞神苦思,但所思不在德義,則反不如不用思者之爲德也。魏公十思之論,剴切深厚可與三代謨、誥並傳。
魏徵這篇諫疏是規勸唐太宗要“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文章第—段即開宗明義,用樹木、河流作比,說明“居安思危,戒奢以儉”是保證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本。第二段分析“取易守難”的道理,並從“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入手,得出守成之君“所宜深慎”的結論,具有很強的邏輯性和說服力。第三段提出“十思”的具體內容。所謂“十思”,歸納起來,即戒奢安民、思危反滿、寬容仁慈、慎始善終、虛心納言、拒邪黜奸、刑賞以法。
以“固本思源”爲喻,說明“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重要性。
開篇並沒有直接提出“十思”的內容,而是以生動形象的比喻打開話題。“臣聞”的口氣不卑不亢,令人警醒。先從正面說,用比喻推理(“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引出正題:“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三個排比句,兩個作比喻,一個明事理,淺顯易懂,不容置疑。再從反面申述:“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望國之治,雖在下愚,知其不可,而況於明哲乎?”這樣就加重了強調意味。反問的一句,差不多帶有“挑釁”口吻,正是“忠言逆耳”之處。接着,進一步明確指出,“人君”地位高,責任重大,如果“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要想國家長治久安是不可能的,如衕“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一樣荒誕。這一段的結尾,照應前面,又充分利用了“木”與“水”的比喻。
第二段
總結歷史經驗,並從創業守成、人心曏背等方面論述“居安思危”的道理。“凡百元首,承天景命,善始者始繁,克終者蓋寡。”開頭幾句,寥寥數語,就概括了歷代君主能創業不能守成的普遍規律,這雖說是人之常情,但要“思國之安”,就必須以理性去克服它。接下來,作者以“豈取之易守之難乎”設問,引出更爲具體的分析論證,指出“殷憂”與“得志”的不衕心態:殷憂,則竭誠待人;得志,則縱情傲物。而“竭誠則吳越爲一體,傲物則骨肉爲行路”,對人的態度不衕,其結果反差強烈,這說明能否恭儉下人是事業成敗的關鍵。如果失去了民心,即使動用嚴刑也無濟於事。“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這裏借鑑古人的論述,將君和民的關係比作水與舟的關係,發人深省。[2]
第三段
提出“居安思危”的具體做法,即“十思”。“十思”的核心內容是正己安人,但具體又有所側重。“將有作,則思知止以安人”,這兩條是戒奢侈,如喜好器物美色,大興土木,勞民傷財等;“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懼滿盈,則思江海下百川”,這兩條是戒驕戒躁,勸皇帝要恪守職分,不驕不躁,虛懷若穀,從諫如流;“樂盤遊,則思三驅以爲度”,是勸皇帝不要放任自己的慾望,要持之有度;“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是勸皇帝勤勉政事,處置謹慎,不要怠惰;“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是說“兼聽則明”,放低身段,多聽取臣下的意見;“懼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是說“偏聽則暗”,自己有傾曏直臣,罷黜小人;“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以怒而濫刑”,是說賞罰要按國家尺度實行,不因喜怒而有所偏頗。“十思”就是十條勸戒,語語坦誠,字字驚心。文章最後從正面論述做到“十思”的好處,描繪出“垂拱而治”的政治理想。從用人,納諫,賞罰,多方來講、其中提到的“簡能而任之,擇善而從之”,即“用人”“納諫”策略,實際上成爲初唐的治國方略,創造了歷史上有名的“貞觀之治”。
魏徵提出的“十思”能給我們哪些寫作的啓示呢?
一是陳述意見的針對性。這奏疏是給皇帝看的,是用來勸諫皇帝的,所以“十疏”所陳述的內容無一不針對帝王的易犯病,又無一不爲“垂拱而治”的封建統治着想,使唐太宗樂於接受。二是思考問題的全面性。這“十思”的內容涉及到與帝王冶國興邦有關的十個問題。從生活到政治,從人個慾望以品德修養,凡存在的主要問題作者全都考慮到。不但指出問題,而且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真是面面俱到,煞費苦心。三是安排條款的序列性。“見可欲”“將有作”“念高危”“懼滿溢”“樂盤遊”“憂懈怠”“慮雍蔽”“懼讒邪”“恩所及”,排列井井有條,多而不亂。四是語言表達的齊整性。“十思”十句,句式大致相衕,構成排比,一氣呵成,形成齊整,氣勢磅礴。顯然,這篇古代佳作給我們帶來很多有益的寫作啓發。
雖董之以嚴刑,振之以威怒,終苟免而不懷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即使用嚴酷的刑罰督責人們,用威風怒氣恫嚇人們,結果只能使人們圖求苟且以免於刑罰,卻不會懷念國君的恩德,表面上態度恭敬,可是心裏並不服氣。怨恨不在大小,可怕的只是百姓。百姓像水一樣,可以載船,也可以翻船,這是應該特別謹慎的。
“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 想要樹木生長,一定要是它的根系牢固;想要河流長遠,一定要疏通它的源頭;想要國家安定,一定要多聚積道德仁義。
創作背景
作者:佚名
時間條件
隋朝在農民起義中覆滅,給唐朝統治者敲響了警鐘。唐太宗
李世民
就曾說:“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唐朝初年,爲了緩和階級矛盾,
魏徵
積極進諫。太宗起初對魏徵的直諫尚有牴觸,揚言要殺他,後來他悟出魏徵是爲了國家地長治久安,便越來越能夠接受魏徵的建議,並且付諸實施。這篇奏疏寫於貞觀十一年(公元六三七年)。唐太宗登基後,開始了一段較有作爲的政略,所以出現了歷史上有名的“貞觀之治”,因爲他常以隋朝的暴政爲戒,不敢過分使用民力。他曾說:“朕每臨朝未嘗不三思,恐爲民害。”(《資治通鑑》捲一〇九四著)。
可是,到了貞觀中期,生產有了較大的發展.唐太宗開始大修廟宇宮殿,四處遊玩,勞民傷財。就在魏徵呈上此文的當年,已經民怨沸騰。爲此有的大臣曏他進諫,如監察御史馬周就曾在上書中指出:“今所營爲者,頗多不急之務”,百姓因“供官徭役,道路相繼”,“春夏秋鼕,略無息時”而“鹹有怨言”(《貞觀政要》捲十)。他卻說:“百姓無事則易驕,勞役則易使”。(《新唐書·魏徵傳》)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高興地接受下級的意見了。如貞觀十一年,唐太宗巡遊洛陽宮,泛舟積翠池,看到隋煬帝揮霍民脂民膏修建的亭臺樓閣,便大發議論說:“(煬帝)將行幸不息,民怨不堪”,“遂使天下怨叛,身死國滅”,看起來他似乎應該以隋爲鑑了,但最後他卻洋洋得意地說:“今其宮苑盡爲我有。”(《貞觀政要》捲十),並且照樣地“行幸不息”起來。又如要選拔人纔,太宗收到許多有用的建議,可是沒有像樣的行動。魏徵曾上疏說:“國家思欲進忠良,退不肖,十有餘載矣,徒聞其語,不見其人,何哉?蓋言之是也,行之非也。”(《貞觀政要》捲七)。就在唐太宗越來越忘乎所以,別的大臣都噤若寒蟬的情況下,魏徵卻在貞觀十一年的三月到七月這五個月中,連給唐太宗上了四疏,《十思疏》就是其中著名的一篇(此爲四疏中第二疏)。(節選自《應用寫作》雜誌1992年第2期《一篇真實得體的奏疏》)
在此疏中,魏徵緊扣“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的思想,爲這個在當時歷史條件下安邦治國的重要思想作了非常精闢的論述,其主題在於提醒唐太宗要想使國家長治久安,君王必須努力去積聚德義。具體提出了戒奢侈、恤百姓、戒焦躁、不自滿、不放縱、不懈怠、納忠言、遠小人、克喜怒、明賞罰等數十個建議。(《貞觀政要》)
背景環境
《諫太宗十思疏》是唐朝著名的諫議大夫魏徵,在貞觀十一年(公元637年)上書唐太宗(李世民)的一篇奏疏;文章中,魏徵緊扣“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對這個安邦治國的重要思想作了非常精闢的論述,主題在於提醒唐太宗要想使國家長治久安,必須努力積聚德義;具體提出了居安思危、戒奢以儉、虛心以納下等十個治國需警醒的要點。
唐太宗登基後,開始一段是較有作爲的,出現了歷史上有名的“貞觀之治”。因爲他常以隋朝的暴政爲戒,不敢過分使用民力;他曾說:“朕每臨朝未嘗不三思恐爲民害”(《資治通鑑》捲一〇九三)
可是,到了貞觀中期,生產有了較大發展,人民生活逐漸富裕起來,加上對外戰爭年年勝利,邊防日益鞏固,國威遠揚,在一片文治武功的歡呼聲中,他漸漸驕奢起來,忘記了“以民爲本”,特別是漸漸忘記了隋朝滅亡的歷史教訓,開始作威作福起來了。
就從貞觀十一年這一年來看,他先下令修了飛仙宮,後來又詔令修建老君廟、宣尼廟;二月巡遊洛陽宮,六月巡遊明德宮,十月獵於洛陽苑,十一月又巡遊懷州,狩於濟源。老百姓爲了服徭役,長年不能回家。爲此有的大臣曏他進諫,如監察御史馬周就曾在上疏中指出:“今所營爲者,頗多不急之務”,百姓因“供官徭役,道路相繼”,“春夏秋鼕,略無息時”而“鹹有怨言”(《貞觀政要》捲十)。他卻說:“百姓無事則易驕,勞役則易使”(《新唐書·魏徵傳》)。他不再像過去那樣高興地接受下級的意見了,他在生活上漸漸奢侈的衕時,還有些崇尚空談,不務實際了;這點魏徵是看得很清楚的。
貞觀十一年,“(煬帝)將行幸不息,(《貞觀政要》捲十),並且照樣地“行幸不息”起來。又如要選撥人纔,唐太宗說了千百遍,可是沒有象樣的行動。魏徵曾上疏說:“國家思欲進忠良,退不肖,十有餘載矣,徒聞其語,不見其人,何哉?蓋言之是也,行之非也。”(《貞觀政要》捲七),《十思疏》就是其中著名的一篇。其主要內容是:勸諫太宗施仁政、心懷天下、從諫如流、以民爲貴,親賢臣遠小人等,去做一個好帝王。《諫太宗十思疏》是魏徵奏疏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