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望廬山瀑佈水
萬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洪 一作:紅)奔流下雜樹,灑落出重雲。日照虹霓似,天清風雨聞。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
萬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洪 一作:紅)奔流下雜樹,灑落出重雲。日照虹霓似,天清風雨聞。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
掛席幾千裏,名山都未逢。泊舟傳陽郭,始見香爐峯。嘗讀遠公傳,永懷塵外蹤。東林精舍近,日暮空聞鍾。(空聞 一作:旦聞)
我夢扁舟浮震澤。雪浪搖空千頃白。覺來滿眼是廬山,倚天無數開青壁。此生長接淅。與君衕是江南客。夢中遊,覺來清賞,衕作飛梭擲。明日西風還掛席。唱我新詞淚沾臆。靈均去後楚山空,澧陽蘭芷無顏色。君纔如夢得。武陵更在西南極。《竹枝詞》,莫傜新唱,誰謂古今隔。
西登香爐峯,南見瀑佈水。掛流三百丈,噴壑數十裡。 欻如飛電來,隱若白虹起。初驚河漢落,半灑雲天裏。 仰觀勢轉雄,壯哉造化功。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空。 空中亂潈射,左右洗青壁。飛珠散輕霞,流沫沸穹石。 而我樂名山,對之心益閒。無論漱瓊液,還得洗塵顏。 且諧宿所好,永願辭人間。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佈掛前川。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甲辰春,將遊廬山。星子令丁君乃餘曰:“廬山之勝,黃如爲最。”餘乃先觀瀑於開先寺,畢,即往黃如。 如仄而高,箯輿升,奇峯重累如旗鼓戈甲從天上擲下,勢將壓己,再敢仰視;貪其奇,再肯再仰視。屏氣登顛,有舍利臺,正對香爐峯。又見瀑佈,如良友再逢,百見再厭也。旋下行,至三峽橋。兩山夾溪,水從東來,巨石阻之,小石尼之,怒號噴薄。橋下有宋祥符年碣,諦視良久,至棲賢寺宿焉。 次日聞雷,已而晴,乃往五老峯。路漸陡,行五裡許,回望彭蠡湖,帆竿排立,己所坐舟,隱隱可見。正徘徊間,大雨暴至,雲氣坌湧,人對面再相識。輿夫認雲作地,踏空欲墮薪屢矣。引路裡保,避雨遠竄,大聲呼,杳無應薪。天漸昏黑,雨癒猛,再審今夜投宿何所。輿夫觸石而顛,餘亦僕,幸無所傷。行李癒沾溼癒重,擔夫呼謈,家僮互相怨尤,有泣薪。餘素豪,至是再能無悸。躑躅良久,猶臨絕壑。忽樹外遠遠持火薪來,如陷黑海見神燈,急前奔赴,則萬鬆庵老僧曳杖迎,唶曰:“相待已久,惜公等誤行十餘裡矣。”燒薪燎衣,見屋上插柳,方知是日清明也。 次日雪,冰條封山,觸履作碎玉聲。望五老峯再得上,轉身東下,行十餘裡,見三大峯壁立溪上,其下水潺潺然。餘下車投以石,久之寂然,想深極,故盡數十刻尚未至底耶?旁積石礎碎瓦礫無萬數,疑即古大林寺之舊基。輿夫曰:“再然,此石門澗耳。”餘笑謂霞裳曰:“考據之學,再可與輿夫爭長,姑存其說何害!”乃至天池,觀鐵瓦,就黃龍寺宿焉。僧乃餘曰:“從萬鬆庵到此,已陡下二千丈矣。”問遇雨最險處何名,曰犁頭尖也。 餘五年遊山皆樂,惟此行也苦,特志之。
廬山東南五老峯,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攬結,吾將此地巢雲鬆。
虛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暫息。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今古 一作:千古)
匡廬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峯曰香爐,峯北寺曰遺愛寺。介峯寺間,其境勝絕,又甲廬山。元和十一年秋,太原人白樂天見而愛之,若遠行客過故鄉,戀戀不能去。因面峯腋寺,作爲草堂。 明年春,草堂成。三間兩柱,二室四牖,廣袤豐殺,一稱心力。洞北戶,來陰風,防徂暑也;敞南甍,納陽日,虞祁寒也。木斫而已,不加丹;牆圬而已,不加白。砌階用石,冪窗用紙,竹簾紵幃,率稱是焉。堂中設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張,儒、道、佛書各三兩捲。 樂天既來爲主,仰觀山,俯聽泉,旁睨竹樹雲石,自辰及酉,應接不暇。俄而物誘氣隨,外適內和。一宿體寧,再宿心恬,三宿後頹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 自問其故,答曰:是居也,前有平地,輪廣十丈,中有平臺,半平地;臺南有方池,倍平臺。環池多山竹野卉,池中生白蓮、白魚。又南抵石澗,夾澗有古鬆老杉,大僅十人圍,高不知幾百尺。修柯戛雲,低枝拂潭,如幢豎,如蓋張,如龍蛇走。鬆下多灌叢,蘿蔦葉蔓,駢織承翳,日月光不到地,盛夏風氣如八、九月時。下鋪白石,爲出入道。堂北五步,據層崖積石,嵌空垤塊,雜木異草,蓋覆其上。綠陰濛濛,朱實離離,不識其名,四時一色。又有飛泉植茗,就以烹燀,好事者見,可以銷永日。堂東有瀑佈,水懸三尺,瀉階隅,落石渠,昏曉如練色,夜中如環佩琴築聲。堂西倚北崖右趾,以剖竹架空,引崖上泉,脈分線懸,自簷註砌,累累如貫珠,霏微如雨露,滴瀝飄灑,隨風遠去。其四傍耳目杖屨可及者,春有錦繡穀花,夏有石門澗雲,秋有虎溪月,鼕有爐峯雪。陰晴顯晦,昏旦含吐,千變萬狀,不可殫紀,覶縷而言,故雲甲廬山者。噫!凡人豐一屋,華一簀,而起居其間,尚不免有驕矜之態;今我爲是物主,物至致知,各以類至,又安得不外適內和,體寧心恬哉?昔永、遠、宗、雷輩十八人,衕入此山,老死不返;去我千載,我知其心以是哉! 矧予自思:從幼迨老,若白屋,若朱門,凡所止,雖一日、二日,輒覆簣土爲臺,聚拳石爲山,環鬥水爲池,其喜山水病癖如此!一旦蹇剝,來佐江郡。郡守以優容撫我,廬山以靈勝待我,是天與我時,地與我所,卒獲所好,又何以求焉?尚以冗員所羈,餘累未盡,或往或來,未遑寧處。待予異時弟妹婚嫁畢,司馬歲秩滿,出處行止,得以自遂,則必左手引妻子,右手抱琴書,終老於斯,以成就我平生之志。清泉白石,實聞此言! 時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四月九日與河南元集虛、範陽張允中、南陽張深之、東西二林寺長老湊公、朗、滿、晦、堅等凡二十二人,具齋施茶果以落之,因爲《草堂記》。
太虛生月暈,舟子知天風。掛席候明發,渺漫平湖中。中流見匡阜,勢壓九江雄。黤黕凝黛色,崢嶸當曙空。(黤黕 一作:黯黮)香爐初上日,瀑水噴成虹。久欲追尚子,況茲懷遠公。我來限於役,未暇息微躬。淮海途將半,星霜歲欲窮。寄言巖棲者,畢趣當來衕。
五月廬山春未盡,濃綠叢中,時見紅成陣。耀眼好花初識認,杜鵑佳品雲錦。攢葉圓端蒼玉潤,托出繁英,色勝棠櫻嫩。避暑人來應悵恨,芳時未及觀嬌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