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紺弩·當代詩詞作品 - 第14頁

何處飛來一繡囊，滿園雛婢盡傾箱。三姑娘手快天下，王善保家嘗耳光。之子與人家國事，顛風休動女兒裳。大媽不悅吾何恐，拼嫁荒山抑遠洋。

窈窕臨風林黛玉，猖狂痛哭賈長沙。癡男怨女此心死，碧海青天何處家。若問渠儂多少恨，數完庭樹墮飄花。一聲你好香消後，別院笙簫月影斜。

絕世深情林黛玉，終身痛哭賈長沙。癡男怨女此心死，碧海青天何處家。枕上姑娘剛掩淚，簾前鸚鵡便呼茶。一聲你好誰聽得，慘透纔人筆底花。

深沉豁達又溫文，靦腆凝妝作替人。兒女閨中歸蕩子，英雄天下老陪臣。飛來赤幟登時計，嘔盡春心永夜魂。是我誤他人誤我，更將何以對癡顰。

我禁斯園惟串戲，鳥能串戲亦拘籠。分明譏我籠中鳥，豈是人非肚裏蟲。薔字劃多衣被雨，情天氣大口生風。本來相得還相罵，更有誰何在眼中。

肉雨屠門奮老拳，五臺落髮不參禪。姻緣說破銷金帳，遊戲鬧翻碧柳天。有我深林無冤鬼，送君明月滿山川。惺惺只顧惜惺惺，天地古今孰此賢。

何處何人有禍災，灑家未肯挺身來？獨撐一杖巡天下，只爲三拳上五臺。匹婦匹夫仇不復，行雲行雨淚誰揩。桃花村自師經後，歲歲桃花爛漫開。

橫身截擋人禍災，截得人災已上頭。打罷三拳遊代北，飛來一杖到滄州。佛燈狗肉幾饞死，村夜桃花爲嫁羞。欲訪吾師何處所，海潮聲裏衲衣秋。

一生守口口難瓶，九死形骸長頸罃。曾有信來詩滿牘，相期病好酒千觥。漢江日夜東流水，你我乾坤無盡情。端午前當能出院，欲披明月武昌行。

香山山道有高林，假我荒談一樹陰。天下誰人龍虎狗，口邊沫噴去來今。跋坡玉女光長腿，問路青年抱大琴。都道談風清四壑，戲邀啼鳥也披襟。

歲事方登禾又黍，好賓既集燕兼遊。三星到戶遲孤月，八目瞠天信漏舟。

此日荊南幾病夫，倘非邛竹倩誰扶。偶來打槳水天一，忽覺隔雲山月孤。我欲乘風回武漢，人當相忘在江湖。平生自詡閒愁少，老遇秋懷也喟籲。

兩億頭顱一手提，諸侯八百排班齊。攜將熱核輝汝鏡，嫁與西風作小妻。白帝城高隔獰笑，紅顏得意故嬌啼。人天此夜當終古，恨報東方欲曉雞。

壈坎無時馮敬通，伊哦有句聶夷中。君逢大衍我花甲，人到年衰心日紅。一笑強鄰驚核熱，何殊落葉舞西風。晉祠山水名天下，曾約相攜一覽共。

千錘萬斧劈開山，片語單言也費纔。往論今朝從筆削，先生未死已書埋。雄奇文有悲風響，老懶人惟愧汗揩。中夜誰知吾意敬，起當窗月一詩裁。

一鍾子期一馮唐，六十四鬢俱蒼蒼。民間文藝久胼胝，太平天國要文章。生日不知果何日，端陽過了將重陽。我有一言衕意否，中秋醵宴爲稱觴。

早拋小佈方巾去，時有普羅靈感來。剛見論爭通俗化，忽驚名列索維埃。長徵五嶽皆平地，小飲三江酒一杯。回想西湖湖畔社，九天閶闔一齊開。

小帽短衣傲一時，靈山獻頌見襟期。頭顱險在上饒砍，名姓豈惟中國知。楊州明月茅臺酒，魯迅文章畫室詩。他人有此或非樂，我是老鄉將不辭。

荒原靄靄雪霜中，每與人談馮雪峯。天下寓言能幾手，酒邊危語亦孤忠。鬢臨秋水千波雪，詩擲空山萬壑風。言下挺胸復昂首，自家彷彿即馮翁。

舉酒邀花花面酡，以花撾馬馬歡歌。隔年風雪都晴了，如此江山奈老何。津惜漁人歸一棹，弈嗟樵子爛千柯。太平天國多纔傑，臣力猶堪施與羅。

聶紺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