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東巖隱者壁
青峯叢叢擁危壑,綠樹團團扶曲閣。幽人睡起漱寒泉,坐看一林山雨落。巖前火氣雜芝朮,澗下苔痕亂猿鶴。自憐塵土滿衣衫,欲解從君今尚莫。
宋代 4,463 首詩詞
文衕(1018~1079年),字與可,號笑笑居士、笑笑先生,人稱石室先生。北宋梓州梓潼郡永泰縣(今屬四川綿陽市鹽亭縣)人。著名畫家、詩人。宋仁宗皇祐元年(1049年)進士,遷太常博士、集賢校理,歷官邛州、大邑、陵州、洋州(今陝西洋縣)等知州或知縣。元豐初年,文衕赴湖州(今浙江吳興)就任,世人稱文湖州。元豐二年(1079)正月二十日,文衕在陳州(今河南省淮陽縣)病逝,未到任而卒,享年61歲。他與蘇軾是表兄弟,以學名世,擅詩文書畫,深爲文彥博、司馬光等人讚許,尤受其從表弟蘇軾敬重。
【文衕與蘇軾】
兄弟情深
北宋另一位全纔是蘇東坡。他與文衕齊名,巧的是二人不僅是親家,情衕手足,並且衕爲“竹癡”。“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蘇東坡既是自況,也是評點自己那位親家。據說,蘇東坡畫竹,追根溯源,也是受文衕“傳染”,並且還是文衕授之以技法。
文衕任洋州(今陝西洋縣)太守時,別人都覺得那裏是窮鄉僻壤,但文衕卻十分愜意於此地,因爲這裏滿山滿穀都是竹林。一日,文衕與夫人衕去觀竹,晚飯僅有竹筍下飯。正喫間,收到東坡信札。東坡除了照例噓寒問暖外,還附了一詩:
漢刀修竹賤如蓬,斤斧何曾赦籜龍。料得清貧饞太守,渭川千畝在胸中。
文衕讀罷詩句,忍俊不禁,放懷大笑,噴飯滿桌。有如此親家,“清貧太守”倍感生活的滋潤。他經常坦言:世無知己者,唯子瞻(東坡的字)識吾妙處。
東坡也公開表示:與可於予親厚無間,一日不見,使人思之。宋神宗元豐元年(公元1078年),文衕曾送東坡一幀墨竹冊頁。次年正月,61歲的文衕奉調出任湖州(今浙江吳興)太守,不幸於二十一日病逝於赴任途中的陳州(今河南淮陽)驛舍。東坡得知噩耗,以手摩拳畫冊,揮淚不止。
懷念文章
文與可畫篔簹穀偃竹記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節葉具焉。自蜩腹蛇蚹以至於劍拔十尋者,生而有之也。今畫者乃節節而爲之,葉葉而累之,豈復有竹乎!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矣。與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識其所以然。夫既心識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內外不一,心手不相應,不學之過也。故凡有見於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視瞭然而臨事忽焉喪之,豈獨竹乎? 子由爲《墨竹賦》以遺與可曰:“庖丁,解牛者也,而養生者取之;輪扁,斫輪者也,而讀書者與之。今夫夫子之託於斯竹也,而予以爲有道者,則非耶?”子由未嘗畫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豈獨得其意,並得其法。
與可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而請者,足相躡於其門。與可厭之,投諸地而罵曰:“吾將以爲襪材。”士大夫傳之,以爲口實。及與可自洋州還,而餘爲徐州。與可以書遺餘曰:“近語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襪材當萃於子矣。”書尾複寫一詩,其略雲:“擬將一段鵝溪絹,掃取寒梢萬尺長。”予謂與可,竹長萬尺,當用絹二百五十匹,知公倦於筆硯,願得此絹而已。與可無以答,則曰:“吾言妄矣,世豈有萬尺竹哉!”餘因而實之,答其詩曰:“世間亦有千尋竹,月落庭空影許長。”與可笑曰:“蘇子辯矣,然二百五十匹,吾將買田而歸老焉。”因以所畫篔簹穀偃竹遺予,曰:“此竹數尺耳,而有萬尺之勢。”篔簹穀在洋州,與可嘗令予作洋州三十詠,《篔簹穀》其一也。予詩雲:“漢川修竹賤如蓬,斤斧何曾赦籜龍。料得清貧饞太守,渭濱千畝在胸中。”與可是日與其妻遊穀中,燒筍晚食,發函得詩,失笑噴飯滿案。
元豐二年正月二十日,與可沒於陳州。是歲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書畫,見此竹廢捲而哭失聲。昔曹孟德《祭橋公文》,有“車過”、“腹痛”之語。而予亦載與可疇昔戲笑之言者,以見與可於予親厚無間如此也。
【藝術成就】
繪畫
文衕以善畫竹著稱。他註重體驗,主張胸有成竹而後動筆。他畫竹葉,創濃墨爲面、淡墨爲背之法,學者多效之,形成墨竹一派,有“墨竹大師”之稱,又稱之爲“文湖州竹派”。“胸有成竹”這個成語就是起源於他畫竹的思想。
文衕對竹子有深入細緻的觀察,故其畫竹法度謹嚴,衕時作爲文臣,其作品又有着區別於職業畫家的新意。《圖畫見聞志》說他的墨竹“富瀟灑之姿,逼檀欒之秀”。《宣和畫譜》則進一步指出其作品“託物寓興,則見於水墨之戰”。
看到了文衕墨竹畫中所具有的特質。可以說文衕這類作品的出現,是文人畫開始興起的標誌之一。文衕的墨竹作品給當時蘇軾、金代王庭筠父子、元代李刊等諸多畫家以重要影響,墨竹逐漸成爲中國文人畫的一個重要題材。
文衕主張畫竹必先“胸有成竹”。所寫竹葉,自創深墨爲面、淡墨爲背之法。洋州有篔簹穀,多竹林,時往觀察,因而畫竹益精。與表弟蘇軾詩詞往來唱和,確立了四君子題材。其畫竹,“深墨爲面,淡墨爲背”。其後畫竹者多從其學,世有“湖州竹派”之稱。至元代畫墨竹蔚爲風尚,如李衎、趙孟頫等名家,皆湖州派之繼承者,對後世影響極大。也喜作古木老槎,並寫山水。
四川仁壽縣黑龍潭石壁有一鋪所謂的隱形碑,灰白色的石面光滑無跡,潑水後卻呈現出一枝墨竹,當地人相傳是文衕作品。蘇軾:《蘇東坡集》捲三二《文與可畫賀簹穀偃竹記》:"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署名吳鎮的《文湖州竹派》一文,列舉文衕之後的墨竹畫家二十五人,畫派形成於文衕的親朋好友中,如文衕的妻侄、子女、外孫以及表弟蘇軾等。湖州竹派在宋以後的八百多年間,影響一直不衰,其中最著名的受惠者有元代高克恭、趙孟頫、李衎、柯九思、吳鎮,明代王紱,清代鄭燮等人。
文衕傳世作品極少,今臺北故宮博物院藏《墨竹圖》爲其真跡,畫倒垂竹一枝,形象真實,筆法嚴謹。廣東博物館藏有《墨竹圖》一軸,系此軸臨本。《墨竹圖》此墨竹畫軸,無名款,但鈐有文衕二印:靜閒畫室。文衕與可。畫懸崖垂竹,主幹麴生,至末端而微仰,寓屈伏中隱有勁拔之生意。枝葉甚密,交相間錯,曏背伏仰各具姿態,畫葉之墨色濃淡相依,正如米芾論文衕畫竹雲:“以墨深爲面,淡墨爲背,自與可始也。”墨竹於北宋仍屬初興之畫藝,與當時尚工筆寫實之花卉猶有時代性之相關,故未見“介”、“爪”式的撇葉,也未見竹節間的書法連筆。通幅畫法在“畫”、“寫”之間,與元代及此後的文人寫竹相異其趣。
詩文
文衕在詩歌創作上很推崇梅堯臣,他的《織婦怨》描寫織婦辛勤勞作,反被官吏刁難,與梅堯臣反映民間疾苦的詩衕一機杼。他的寫景詩更有特色。如“煙開遠水雙鷗落,日照高林一雉飛”(《早晴至報恩山寺》);“深葭繞澗牛散臥,積麥滿場雞亂飛”(《晚至村家》)等句;形象生動,宛如圖畫,充分表現了畫家兼詩人善於取景、工於描繪的特點。他在詩中還常常把自然景物比作前人名畫,如“獨坐水軒人不到,滿林如掛《暝禽圖》”(《晚雪湖上寄景儒》)、“峯巒李成似,澗穀範寬能”(《長舉》),爲古代詩歌描寫景物增添了一種新的手法,這衕當時畫家樂於曏前人詩中尋找畫意具有衕樣的意義,表明了北宋前期詩與畫這兩門藝術已更爲密切地結合在一起,比起前人王維的“詩中有畫”來就更前進了一步。
【文衕遊歷】
文衕在大邑
宋皇佑四年(公元1052年),文衕三十四歲,春,以通判邛州攝浦江縣令。後於夏秋之際,改攝大邑縣令。文衕撰《重序九皋集》:“大邑缺令,餘以郡從事攝知其治”。
文衕在大邑任內,“樂其少訟而多暇”,常遊邑中名山勝蹟,或訪縣之古寺高僧,每有所得,即吟詠成章,或作墨竹於壁。
藥師巖遊歷:
文衕攝大邑令時曾來藥師巖遊覽,並賦五律詩一首:“此景又奇絕,半空生曲欄。蜀塵隨眼斷,蕃雪滿襟寒。澗下雨聲急,巖頭雲色幹。歸鞍休報晚,吾待且盤桓。”南宋紹興二十三年(1153年),眉陽程績又經手把文衕此詩勒石,並寫有題記。文衕詩和程績的題記現仍保存完好。
鶴鳴山遊歷:
文衕《重序九皋集》雲:在攝大邑令期間,樂其少頌而多暇,輒遊邑之名山勝蹟,每有所得,則吟詠成章,雖一山一水,不或遺也。在鶴鳴山著長短句數章,繪墨竹畫數幅,均載《丹淵集》。清《大邑縣誌》收載,惟墨竹壁畫舊廢”。
霧中山遊歷:
在遊霧中山時,著有《題霧中山碧玉潭》七絕一首:“千巖角逐互吞吐,一峯拔起矜崔嵬。日光微漏潭見底,水氣上薄雲成堆。”
文衕在漢中
古代漢中及所屬各州縣,任知府知縣者多多矣,但如北宋漢中知府、洋州知州文衕之風流倜儻,詩文書畫俱佳,又能體恤百姓、爲民請命者,卻是鳳毛麟角。
北宋熙寧五年(1072)文衕調任興元府(今漢中)知府,次年三月赴任。任內先興辦學校,挑選品行學問最優秀的人主事,並多方勸勉百姓送子弟上學;公事之餘常親自到學校訓導,於是漢中求學者日漸增多。他還親自草擬《奏爲乞置興元府學教授狀》,上奏朝廷,建議設立漢中府學教授一職,專抓教育,使漢中教育事業蓬勃發展。當時,有盜賊橫行街市,關中一帶不少惡徒在褒斜道間剽掠搶劫,人民深受其害。文衕派吏卒偵捕,嚴加整治,從此盜不敢犯,使社會安定,人民安樂。文衕任內常革除民間雜徭等積弊,解民疾苦。
熙寧八年(1075)10 月,任滿後調任洋州(轄今洋縣、佛坪、西鄉、鎮巴縣)知州。因州城年久失修,境內山高林深,時有盜賊出沒。文衕上奏朝廷,重修洋州城,增添兵丁,民賴以安。洋州產茶葉,當時朝廷實行榷茶法(專賣),每年洋州須上解茶40萬斤,由茶農肩挑背馱至州郡上繳。其餘茶葉,限運四川銷售,而四川也盛產茶,遂致價賤難賣,積壓黴變,
茶農怨聲載道。文衕上奏朝廷,廢“榷茶法”,洋州民大悅。他還曏朝廷上《論官場榷鹽宜預爲計度狀》,解決州民缺鹽之難。朝廷遂下令:“盡行榷鹽,不許私商興販。”
洋州城北有篔簹穀(今洋縣紙坊鄉硯臺山與文家坪之間),茂林修竹,文衕暇日常攜妻來此悠遊,觀竹、畫竹,品嚐竹筍。“自謂偷閒太守,人呼竊綠先生”。多年的觀竹與畫竹,使文衕終於悟出了畫竹之真諦。他告訴表兄蘇軾說:“畫竹者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稍縱則逝矣。”文衕畫竹的至理名言,經蘇軾《文與可畫篔簹穀偃竹記》一文的轉述而廣爲流傳,後來被衍化爲膾炙人口的“胸有成竹”(或“成竹在胸”)成語。一天,文衕與妻子在篔簹穀中賞竹,燒筍晚食。忽然,衙役送來蘇軾的信,文衕拆開一看,原來是蘇軾寫給他的一首詩:“漢川修竹賤如蓬,斤斧何曾赦籜龍。料得清貧饞太守,渭濱千畝在胸中。”文衕讀後,不覺大笑,噴飯滿案,成爲一段文壇佳話,從而又衍化成了“失笑噴飯”成語。
文衕在洋州重視公益事業,修了多處園林亭榭等景觀,供人遊憩,使當時的洋州城,風景如畫,美不勝收。他特寫下了《洋州三十詠》等大批詩作,並把這些詩寄給表兄蘇軾、蘇轍及詩友鮮於侁,二蘇及鮮於侁都合詩相贈。爲此,北宋四大詩人《洋州三十詠》共120首,爲洋州一時之勝,直到今天,仍不失爲洋縣人文一大瑰寶。此外,文衕在漢中、略陽還有多首詩作傳世,均收入其詩集《丹淵集》中。
青峯叢叢擁危壑,綠樹團團扶曲閣。幽人睡起漱寒泉,坐看一林山雨落。巖前火氣雜芝朮,澗下苔痕亂猿鶴。自憐塵土滿衣衫,欲解從君今尚莫。
亭館翛翛度日,園林寂寂經春。且遮新筍誇客,莫掃殘花悶人。
點點新萍帖水,濛濛亂絮縈風。盡日推琴默坐,有人池上亭中。
有志深沉定,無心出處衕。廟堂應爲國,臺省復還公。肖似家聲重,端方士論雄。上如留左右,風采壯朝中。欲與民爲利,先求正所妨。紛更初下議,旁午遂交章。不爾毛安傅,其如體自傷。西南餘弊在,歸爲對明光。
春深行劍棧,羨子此時歸。照日江浮馬,迎風花聚衣。下程家累省,對景俗題稀。若遇西來客,書言不可違。得數常奇懶下籌,肯來荒徼治累囚。三年笑別浙江遠,萬裡吟歸岷嶺秋。趙壹囊空常骯髒,虞卿書就癒窮愁。蹠香回臭都休問,未有林泉且宦遊。
華亭有珍禽,毛豐而骨細。他日上隋渠,爲我致清唳。春風吹雪滿西窗,此夜無人對酒缸。若到杭州見蘇子,爲言常夢過鬆江。
曲棧繞斜穀,鉤欄天際分。吟鞭搖嶺月,倦枕拂溪雲。好景不關俗,新詩皆屬君。西南有歸客,一一幸相聞。已自多時賦式微,五峯佳景夢長飛。四年遠地爲官去,萬裡高堂喜客歸。下馬便呈新授敕,開箱爭認舊縫衣。鄉人覓次來相賀,蓴菜鱸魚正軟肥。
翩翩貴公子,佳譽本能文。大第辭京輦,高旌擁塞雲。勸農唐刺史,養士漢將軍。莫刻和戎誓,朝廷立功勳。寄語文州守,謀邊想甚勞。封疆通鳥鼠,種落雜猿猱。甲馬廉頗少,詩書郤縠高。當須辦乃事,不用恥弓刀。
解帶緩幽憂,登城覆上樓。斷煙橫沔水,孤鶩入洋州。浩蕩成遙望,淒涼起暮愁。山中自有桂,何事此淹留。蘚徑踏層斑,高林古木間。雁隨平楚遠,雲共太虛閒。晚靄昏斜穀,晴陽露鬥山。將身就清曠,名路爾何顏。
宛轉入深穀,一林還一丘。搖鞭弄新霽,把筆韻高秋。翠巘雲長合,寒潭煙自浮。因成憶猿鶴,聊此爲遲留。亂竹圍清密,垂蘿蔭屈盤。晴林風色淡,晚水日光寒。樹石因誰好,煙雲只自漫。羣峯若相待,滿眼碧巑岏。羣山護秦隴,轉去轉幽深。嵐氣重壓眼,秋光清徹心。憑鞍吟絕壁,解帶坐高林。愛此巖泉好,臨流浣俗襟。
一覺落天夢,遂吟招隱詩。攜家異鄉去,變服散人爲。郿塢雲開後,圭峯月上時。清秋此高興,琴酒問衕誰。山曲水曲處,其間皆美田。夫君別桑梓,此地蔔林泉。壯歲可立事,明時方尚賢。何當再就詔,便忍說終焉。
緒業承三聖,規模盛一王。朝廷周禮樂,庠序漢文章。殊俗皆歸往,蒸民盡樂康。帝功如此大,宜享壽無疆。徇速承王後,聰明覆闢初。恩波衕海浸,刑網比天疏。屢有搜賢詔,曾無諫獵書。惟餘封禪事,應恨缺蒲車。求治親垂詔,觀文自著圖。何曾憑喜怒,未省蔽讒諛。塵世留徽號,煙霄返舊都。悠悠增筴驗,難問鬼臾區。寶輅嬉遊少,珠宮藝學優。仙毫媚風帛,睿藻煥星鉤。天極推神歷,兵防演祕謀。飆流今已矣,長共穀林秋。政殿諮丞弼,經筵引俊髦。未嘗耽逸樂,終是過焦勞。歸路三山遠,遺臺萬古高。小臣無分去,定擁墮髯號。神鼎猶烘藥,夷槃已實冰。留恩均器服,下詔約山陵。影殿虛綈幾,皇堂掩漆燈。蕭蕭柏城下,空有暮雲凝。浮世期雲盡,清都位欲傳。秉圭徒請命,脫躧遂登仙。遺澤流天下,重光照柩前。幾時來甲觀,更待一千年。被袞纔憑幾,躋階忽受衕。哀文鋪帝業,諡冊講仁功。竭蹶趨羣後,號咷動兩宮。銘旌來鞏洛,萬裡捲悲風。幡翣離三殿,簫笳接兩都。堯殂如考妣,禹葬省人徒。豈並遊韶石,應衕去鼎湖。愁聞下竹使,海外走哀符。史祝周壇日,人憂杞國時。飲池無善效,頮水有遺辭。仙仗朝三後,蕃儀集四夷。從今河與洛,長瀉鳳台悲。
善頌堂中客,華嚴會裡人。生爲天所祐,沒與佛相親。祖送逾千兩,哀號動四鄰。宜祠瑞筠社,永配蜀江神。鄉校諮模範,閨門慕典刑。愛看高士傳,欲註淨名經。素節標家牒,芬情勒冢銘。近誰瞻碧落,應見少微星。文行俱高妙,聲名五十秋。君恩來草澤,子舍上瀛洲。有相身須盡,無誰淚不流。庭前雲蓋石,長伴影堂愁。
昔在天彭郡,僑居過一鼕。感君常見訪,無日不相從。遠寺攜棋局,高亭把酒鍾。誰知三載後,孤冢列新鬆。人前常奉詫,張也好堂堂。處衆謙和甚,居官志力強。當時君壯健,在座我蒼浪。今日翻相哭,無言問彼蒼。
文靖登庸久,朝廷政教隆。相門無或議,子舍有如公。恩澤非徼倖,官榮悉治功。至今清論在,常滿縉紳中。帝御皇圖後,公居右府時。開陳諸議論,感發止嗟諮。自此傾宸眷,方將正宰司。鬍爲便淪謝,天意固難知。憶在南邛日,家君此忽亡。公時帥本道,力爲濟歸喪。賤息將何報,深恩不可忘。如今每念及,惟有淚浪浪。自出公門下,常蒙禮意勤。相看如子姓,交政爲郎君。每望中書入,俄驚遠訃聞。何時高冢上,永日哭寒雲。
巫峽乘軺去,涪江擁節還。方來赴京兆,又出領潼關。髀肉川塗瘦,顛毛案牘斑。音容今遂已,清血爲公潸。候騎排弓箙,牙門換戟衣。使麾方報入,神柩已雲歸。關吏驚來往,鄉人嘆是非。生平幽石在,誰爲刻珠璣。素節鄉評重,清芬世閱傳。謝家兒侄盛,穆宅弟兄賢。展矣茲良士,嗟乎不永年。西風寄哀調,願爲唱新阡。
菀菀冥冥雨氣沉,一春長是詠春陰。燕歸畫棟簾櫳靜,鶯下雕欄院宇深。鬥草玉釵應復約,看花金勒誤重尋。謝郎風調將誰奈,獨倚書牀擁鼻吟。青春已破六十日,正好共攜歌管遊。鶯花有意欲惱亂,風雨何事相淹留。南園綵棚映綠樹,西湖畫舫臨清流。幾時雲陰得斂霽,願把一樽相獻酬。
自趨戎幕佐鞬櫜,四見新陰發舊柯。學飲不成歡意少,好吟無倦苦心多。舞傷池柳風圖甚,泣破庭蘭雨奈何。敢對青春嘆留滯,且須開口更狂歌。琵琶泉水碧溶溶,又見春歸玉柱峯。歡緒已闌羞老大,交期將近懶遊從。杏開暖萼融紅蠟,柳放晴花拆白茸。賦得上林佳景盡,不知誰爲薦臨邛。
鬍侯外補來錢塘,所居之山名鳳凰。不知元本發何處,蛇頸魚尾盤高岡。婆娑欲下大江飲,萬裡一息頭低昂。誰將浮圖壓兩翅,直使帖地不得翔。前人眼俗不知顧,會有賢者來形相。憐汝困欲共汝語,故近汝咮營斯堂。起居飲食不離上,外孰有耳聽琅琅。應雲汝德未衰在,旦暮可起鳴朝陽。衆人庵盡圓,君庵獨雲方。君雖樂其中,無乃太異常。勸君刓其角,使稱著月牀。自然製度穩,名號亦可詳。東西南北不足辨,左右前後誰能防。願君見聽便如此,鼠蠍四面人恐傷。月爲太陰精,石亦月之類。月常寄孕於石中,事理如此何足異。天地始分判,日月各一物。既名物乃入形器,安有形器不消沒。況此日與月,曉夜東西走。珠流璧轉無暫停,豈與天地衕長久。其爲勞苦世共知,惟是月有生死時。既然須常換新者,人但不見神所爲。日須天上生,月必地中產。君不見虢州朱陽縣之山穀間,纔成未就知何限。石有不纔者,往往其卵毈。靈媼棄置不復惜,任人取去爲珍玩。佳者留之待天取,藏滿庫樓千萬許。彥瞻博物天下稱更無,定不以予之說爲寱語。予恐世人不知嵩丘巖洞中,中有八萬二千修月戶。其人所食盡玉屑,昔有王生見之滿襆提斤斧。應是當年靈鷲山,直自天竺飛落西湖前。其上有石妊月月已滿,此人朅來就彼剜剔歸上天。所以此石拆?不復合,至今神胞所附之處其痕圓。拋擲道傍凡幾歲,風刷雨淋塵土穢。子平一見初動心,輦致東齋自摩洗。更選他山相擁列,就中獨爾一峯最奇絕。每至瑤魄流光下照時,玉柱橫攲無少缺。子平謂我衕所嗜,萬裡書之特相寄。邀我爲詩我豈能,窗前累日臨空紙。遙想巖前寶穴通,玉蟾從此去無蹤。請君爲我細書字於側,名爲月母峯。
蜀國芙蓉名二色,重陽前後始盈枝。畫調粉筆分妝處,繡引紅針間刺時。落晚自憐窺露沼,忍寒誰念倚霜籬。主人日有西園客,得爾方於勸酒宜。斤斧從來到此稀,爲撩疏密繞藩籬。已繁不用饒新筍,縱礙何妨惜舊枝。風外清音聞曲閣,月中寒影下方池。想公日在琅玕徑,正是棠陰訟少時。季秋陽館事嚴禋,能饗洪惟上至仁。遊廟衣冠參帝坐,侍祠簪佩儼星辰。歡聲被宇和於律,協氣流天藹若春。即見陪鑾千萬祀,豈長如此在遐垠。自持金節此爲州,小善何嘗不見收。更起麗譙連石室,盛藏縑帙擬蓬丘。師延舊德皆高誼,士集他邦盡久留。當念河南曏儒意,莫教弦誦少時休。一生名籍佔風流,爲識莊環可自由。幾杖未銷容早退,廟堂將近肯中休。有人把酒思高節,何處揮毫詠素秋。故國岷峨最佳絕,幾時歸伴赤鬆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