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賦
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 / 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風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高下而加焉。
先秦 43 首詩詞
宋玉,又名子淵,戰國時鄢(今襄陽宜城)人, 楚國辭賦作家。生於屈原之後,曾事楚頃襄王。好辭賦,爲屈原之後辭賦家,與唐勒、景差齊名。相傳所作辭賦甚多,《漢書·捲三十·藝文志第十》錄有賦16篇,今多亡佚。流傳作品有《九辯》《風賦》《高唐賦》《登徒子好色賦》等,但後3篇有人懷疑不是他所作。所謂“下裡巴人”、“陽春白雪”、“曲高和寡”的典故皆他而來。
【生平】
關於宋玉的生平,據《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載:"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記述極爲簡略。《韓詩外傳》有"宋玉因其友而見楚相"之言。劉曏《新序》則作"宋玉因其友以見楚襄王","事楚襄王而不見察",衕時又有"楚威王(襄王的祖父)問於宋玉"的話。王逸在《楚辭章句》中則說他是屈原的弟子。晉代習鑿齒《襄陽耆舊傳》又說:"宋玉者,楚之鄢人也,故宜城有宋玉,始事屈原,原既放逐,求事楚友景差。"總之,關於宋玉的生平,衆說紛紜,至難分曉。大體上說,宋玉當生在屈原之後,且出身寒微,在仕途上頗不得志。
關於宋玉師承,普遍認爲他師承屈原。但也有學者認爲王逸晚於屈原200年後纔說宋玉是屈原弟子是沒有依據的,是其把“祖(承襲、效法)屈原”理解爲“師從屈原”了。
最早據《漢書·藝文志》載,有16篇。現今相傳爲他所作的,《九辯》、《招魂》兩篇,見於王逸《楚辭章句》;《風賦》、《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對楚王問》 5篇,見於蕭統《文選》;《笛賦》、《大言賦》、《小言賦》、《諷賦》、《釣賦》、《舞賦》 6篇,見於章樵《古文苑》;《高唐對》、《微詠賦》、《郢中對》 3篇,見於明代劉節《廣文選》。但這些作品,真僞相雜,可信而無異議的只有《九辯》一篇。《招魂》頗多爭議,一般認爲是屈原所作。
其他如《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風賦》等篇,也有人認爲不是宋玉所作,不過它們在文學史上的地位還是相當重要的。
宋玉的成就雖然難與屈原相比,但他是屈原詩歌藝術的直接繼承者。在他的作品中,物象的描繪趨於細膩工緻,抒情與寫景結合得自然貼切, 在楚辭與漢賦之間,起着承前啓後的作用。後人多以屈宋並稱,可見宋玉在文學史上的地位。
【年表】
公元前298年,生於今宜城。
公元前291年,宋玉十歲時隨屈原入鄢郢。
公元前284年,五國滅齊,楚將淖齒救齊時殺了齊王。當年屈原逐放,宋玉17歲。
公元前282年春。景差爲楚襄王推薦了宋玉,被襄王任文學侍臣,後爲大夫。做《高唐賦》、《大言賦》、《小言賦》。宋玉得雲夢之田。
公元前281年秋,宋玉作《諷賦》。
公元前280年夏。宋玉作《風賦》。
公元前280年秋。宋玉作《對楚王問》。
公元前279年夏。宋玉作《釣賦》。
公元前278年2月,楚大夫昭奇叛亂。宋玉與莊辛聯手平亂。宋玉爲議政大夫,時年22歲。
公元前278年春,寫《神女賦》。
公元前278年4月,秦將白起引蠻河水,用長渠攻陷楚都。楚襄王遷都陳。
公元前263年襄王卒考烈王20歲繼位。宋玉38歲。
公元前258年,宋玉勸考烈王聯趙。毛遂自薦,宋玉再爲議政大夫,時年43歲。
公元前253年,宋玉48歲。黃歇得寵,考烈王冷遇宋玉。
公元前249年,楚滅魯,黃歇架空考烈王。宋玉被免一切職務,宋玉52歲。這年寫《九辯》。
公元前241年,楚遷都壽春。宋玉寫《招魂》60歲。
公元前227年,荊軻刺秦。宋玉寫《笛賦》
公元前222年,楚亡,玉卒。約享年七十六歲
【墓冢】
據史料載,全國有宋玉墓五處。湖北宜城有宋玉故宅、宋玉冢。湖南常德臨澧宋玉城遺址旁看花山傍有宋玉墓。據考證,可信度較高爲鄢郢(今宜城)之宋玉墓,清嘉慶二十一年重修墓碑,碑文有“陽春白雪千人廢,暮雨朝雲萬古疑”等句。今鍾祥還有“陽春白雪”巨碑和嘉靖皇帝之父興獻王親製的“陽春臺賦”漢白玉石巨碑。
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 / 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風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高下而加焉。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臺,望高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 / 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對曰:“所謂朝雲者也。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何士民衆庶不譽之甚也!”宋玉對曰:“唯,然,有之!願大王寬其罪,使得畢其辭。 / 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裡》、《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
大夫登徒子侍於楚王,短宋玉曰:"玉爲人體貌閒麗,口多微辭,又性好色。 / 願王勿與出入後宮。
悲哉,秋之爲氣也! /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臺,望高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對曰:“所謂朝雲者也。”王曰:“何謂朝雲?”玉曰:“昔者先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爲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蓆。’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辭暮,陽臺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爲立廟,號曰朝雲。”王曰:“朝雲始出,狀若何也?”玉對曰:“其始楚也,㬣兮若鬆榯;其少進也,晰兮若姣姬,揚衭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駕駟馬,建羽旗。湫兮如風,悽兮如雨。風止雨霽,雲無所處。”王曰:“寡人方今可以遊乎?”玉曰:“可。”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高矣顯矣,臨望遠矣。廣矣普矣,萬物祖矣。上屬於天,下見於淵,珍怪奇偉,不可稱論。”王曰:“試爲寡人賦之!”玉曰:“唯唯!” /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何士民衆庶不譽之甚也!” /
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
大夫登徒子侍於楚王,短宋玉曰:“玉爲人體貌閒麗,口多微辭,又性好色。願王勿與出入後宮。” /
悲哉,秋之爲氣也! /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悲哉!秋之爲氣也。 /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浦,使玉賦高唐之事。其夜玉寢,果夢與神女遇,其狀甚麗,玉異之。明日,以白王。王曰:“其夢若何?”玉對曰:“晡夕之後,精神恍忽,若有所喜,紛紛擾擾,未知何意?目色彷彿,乍若有記:見一婦人,狀甚奇異。寐而夢之,寤不自識;罔兮不樂,悵然失志。於是撫心定氣,復見所夢。”王曰:“狀何如也?”玉曰:“茂矣美矣,諸好備矣。盛矣麗矣,難測究矣。上古既無,世所未見,瑰姿瑋態,不可勝贊。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樑;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須臾之間,美貌橫生:曄兮如華,溫乎如瑩。五色並馳,不可殫形。詳而視之,奪人目精。其盛飾也,則羅紈綺績盛文章,極服妙採照萬方。振繡衣,被袿裳,穠不短,纖不長,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遊龍乘雲翔。嫷(tuǒ)披服,侻薄裝,沐蘭澤,含若芳。性合適,宜侍旁,順序卑,調心腸。”王曰:“若此盛矣,試爲寡人賦之。”玉曰:“唯唯。” / 夫何神女之姣麗兮,含陰陽之渥飾。披華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奮翼。其象無雙,其美無極;毛嬙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無色。近之既妖,遠之有望,骨法多奇,應君之相,視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獨悅,樂之無量;交希恩疏,不可盡暢。他人莫睹,王覽其狀。其狀峨峨,何可極言。貌豐盈以莊姝兮,苞溫潤之玉顏。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視。眉聯娟以蛾揚兮,朱脣的其若丹。素質幹之醲(nóng)實兮,志解泰而體閒。既姽嫿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宜高殿以廣意兮,翼故縱而綽寬。動霧以徐步兮,拂聲之珊珊。望餘帷而延視兮,若流波之將瀾。奮長袖以正衽兮,立躑躅而不安。澹清靜其愔嫕兮,性沉詳而不煩。時容與以微動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遠兮,若將來而復旋。褰(qiān)餘帷而請御兮,願盡心之惓惓。懷貞亮之潔清兮,卒與我兮相難。陳嘉辭而雲對兮,吐芬芳其若蘭。精交接以來往兮,心凱康以樂歡。神獨亨而未結兮,魂煢煢以無端。含然諾其不分兮,揚音而哀嘆!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幹。
大夫登徒子侍於楚王,短宋玉曰:“玉爲人體貌閒麗,口多微辭,又性好色。願王勿與出入後宮。” / 王以登徒子之言問宋玉。玉曰:“體貌閒麗,所受於天也;口多微辭,所學於師也;至於好色,臣無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說乎?有說則止,無說則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裏,臣裏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登徒子則不然:其妻蓬頭攣耳,齞脣歷齒,旁行踽僂,又疥且痔。登徒子悅之,使有五子。王孰察之,誰爲好色者矣。”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臺,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崒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 / 玉對曰:「所謂朝雲者也。」
悲哉! / 秋之爲氣也。
上無所考此盛德兮,長離殃而愁苦。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 / 魂魄離散,汝筮予之!”」巫陽對曰:「掌㝱。上帝其命難從。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何士民衆庶不譽之甚也!” / 宋玉對曰:“唯,然,有之!願大王寬其罪,使得畢其辭。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裡》、《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爲《陽阿》、《薤露》,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爲《陽春》、《白雪》,國中有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
宋玉與登徒子偕受釣於玄洲,止而並見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洲,天下之善釣者也,願王觀焉。」王曰:「其善柰何?」登徒子對曰:「夫玄洲釣也,以三尋之竿,八絲之線,餌若蛆寅,鉤如細針,以出三赤之魚於數仞之水中,豈可謂無術乎?夫玄洲,芳水餌,掛繳鉤,其意不可得。退而牽行,下觸清泥,上則波《風易》,玄洲因水勢而施之,頡之頏之,委縱收斂,與魚沉浮。及其解弛也。因而獲之。」襄王曰:「善。」 / 宋玉進曰:「今察玄洲之釣,未可謂能持竿也,又烏足爲大王言乎!」王曰:「子之所謂善釣者何?」玉曰:「臣所謂善釣者,其竿非竹,其綸非絲,其鉤非針,其餌非寅也。」王曰:「願遂聞之。」玉對曰:「昔堯、舜、湯、禹之釣也,以聖賢爲竿,道德爲綸,仁義爲鉤,祿利爲餌,四海爲池,萬民爲魚。釣道微矣,非聖人其孰能察之?」王曰:「迅哉說乎!其釣不可見也。」宋玉對曰:「其釣易見,王不察爾。昔殷湯以七十裡,周文以百裡,興利除害,天下歸之,其餌可謂芳矣;南面而掌天下,歷載數百,到今不廢,其綸可謂紉矣;羣生浸其澤,民氓畏其罰,其鉤可謂抅矣;功成而不隳,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謂強矣!若夫竿折輪絕,餌墜鉤決,波湧魚失,是則夏桀、商紂不通夫釣術也。今察玄洲之釣也,左挾魚,右執槁竿,立於橫污之涯,倚乎楊柳之間,精不離乎魚喙,思不出乎鮒鯿,形容枯槁,神色憔悴,樂不役勤,獲不當費,斯乃水濱之役夫也已,君王又何稱焉?王若建堯、舜之洪竿,攄禹、湯之修綸,投之於瀆,視之於海,漫漫羣生,孰非吾有?其爲大王之釣,不亦樂乎!」
楚襄王時,宋玉休歸。唐勒讒之於王曰:「玉爲人身體容冶,口多微詞,出愛主人之女,入事大王,願王疏之。」玉休還,王謂玉曰:「玉爲人身體容冶,口多微詞,出愛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身體容冶,受之二親;口多微詞,聞之聖人。臣嚐出行,僕飢馬疲,正值主人門開,主人翁出,嫗又到市,獨有主人女在。女欲置臣,堂上太高,堂下太卑,乃更於蘭房之室,止臣其中。中有鳴琴焉,臣援而鼓之,爲《幽蘭》、《白雪》之曲。主人之女,翳承日之華,披翠雲之裘,更被白穀之單衫,垂珠步搖,來排臣戶曰:『上客無乃飢乎?』爲臣炊雕鬍之飯,烹露葵之羹,來勸臣食,以其翡翠之釵,掛臣冠纓,臣不忍仰視。爲臣歌曰:『歲將暮兮日已寒,中心亂兮勿多言。』臣復援琴而鼓之,爲《秋竹》《積雪》之曲,主人之女又爲臣歌曰:『內怵惕兮徂玉牀,橫自陳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誰怨,日將至兮下黃泉。』」玉曰:「吾寧殺人之父,孤人之子,誠不忍愛主人之女。」王曰:「止止。寡人於此時,亦何能已也!
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 王曰:“夫風者,天地之氣,溥暢而至,不擇貴賤高下而加焉。今子獨以爲寡人之風,豈有說乎?”宋玉對曰:“臣聞於師:枳句來巢,空穴來風。其所託者然,則風氣殊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