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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頭像

宋玉

先秦 4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宋玉,又名子淵,戰國時鄢(今襄陽宜城)人, 楚國辭賦作家。生於屈原之後,曾事楚頃襄王。好辭賦,爲屈原之後辭賦家,與唐勒、景差齊名。相傳所作辭賦甚多,《漢書·捲三十·藝文志第十》錄有賦16篇,今多亡佚。流傳作品有《九辯》《風賦》《高唐賦》《登徒子好色賦》等,但後3篇有人懷疑不是他所作。所謂“下裡巴人”、“陽春白雪”、“曲高和寡”的典故皆他而來。

【生平】

  關於宋玉的生平,據《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載:"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記述極爲簡略。《韓詩外傳》有"宋玉因其友而見楚相"之言。劉曏《新序》則作"宋玉因其友以見楚襄王","事楚襄王而不見察",衕時又有"楚威王(襄王的祖父)問於宋玉"的話。王逸在《楚辭章句》中則說他是屈原的弟子。晉代習鑿齒《襄陽耆舊傳》又說:"宋玉者,楚之鄢人也,故宜城有宋玉,始事屈原,原既放逐,求事楚友景差。"總之,關於宋玉的生平,衆說紛紜,至難分曉。大體上說,宋玉當生在屈原之後,且出身寒微,在仕途上頗不得志。

  關於宋玉師承,普遍認爲他師承屈原。但也有學者認爲王逸晚於屈原200年後纔說宋玉是屈原弟子是沒有依據的,是其把“祖(承襲、效法)屈原”理解爲“師從屈原”了。

  最早據《漢書·藝文志》載,有16篇。現今相傳爲他所作的,《九辯》、《招魂》兩篇,見於王逸《楚辭章句》;《風賦》、《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對楚王問》 5篇,見於蕭統《文選》;《笛賦》、《大言賦》、《小言賦》、《諷賦》、《釣賦》、《舞賦》 6篇,見於章樵《古文苑》;《高唐對》、《微詠賦》、《郢中對》 3篇,見於明代劉節《廣文選》。但這些作品,真僞相雜,可信而無異議的只有《九辯》一篇。《招魂》頗多爭議,一般認爲是屈原所作。

  其他如《高唐賦》、《神女賦》、《登徒子好色賦》、《風賦》等篇,也有人認爲不是宋玉所作,不過它們在文學史上的地位還是相當重要的。

  宋玉的成就雖然難與屈原相比,但他是屈原詩歌藝術的直接繼承者。在他的作品中,物象的描繪趨於細膩工緻,抒情與寫景結合得自然貼切, 在楚辭與漢賦之間,起着承前啓後的作用。後人多以屈宋並稱,可見宋玉在文學史上的地位。

【年表】

公元前298年,生於今宜城。
公元前291年,宋玉十歲時隨屈原入鄢郢。
公元前284年,五國滅齊,楚將淖齒救齊時殺了齊王。當年屈原逐放,宋玉17歲。
公元前282年春。景差爲楚襄王推薦了宋玉,被襄王任文學侍臣,後爲大夫。做《高唐賦》、《大言賦》、《小言賦》。宋玉得雲夢之田。
公元前281年秋,宋玉作《諷賦》。
公元前280年夏。宋玉作《風賦》。
公元前280年秋。宋玉作《對楚王問》。
公元前279年夏。宋玉作《釣賦》。
公元前278年2月,楚大夫昭奇叛亂。宋玉與莊辛聯手平亂。宋玉爲議政大夫,時年22歲。
公元前278年春,寫《神女賦》。
公元前278年4月,秦將白起引蠻河水,用長渠攻陷楚都。楚襄王遷都陳。
公元前263年襄王卒考烈王20歲繼位。宋玉38歲。
公元前258年,宋玉勸考烈王聯趙。毛遂自薦,宋玉再爲議政大夫,時年43歲。
公元前253年,宋玉48歲。黃歇得寵,考烈王冷遇宋玉。
公元前249年,楚滅魯,黃歇架空考烈王。宋玉被免一切職務,宋玉52歲。這年寫《九辯》。
公元前241年,楚遷都壽春。宋玉寫《招魂》60歲。
公元前227年,荊軻刺秦。宋玉寫《笛賦》
公元前222年,楚亡,玉卒。約享年七十六歲

【墓冢】
  據史料載,全國有宋玉墓五處。湖北宜城有宋玉故宅、宋玉冢。湖南常德臨澧宋玉城遺址旁看花山傍有宋玉墓。據考證,可信度較高爲鄢郢(今宜城)之宋玉墓,清嘉慶二十一年重修墓碑,碑文有“陽春白雪千人廢,暮雨朝雲萬古疑”等句。今鍾祥還有“陽春白雪”巨碑和嘉靖皇帝之父興獻王親製的“陽春臺賦”漢白玉石巨碑。

宋玉的詩詞作品

九辯

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慄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泬寥兮天高而氣清,??兮收潦而水清。憯悽增欷兮薄寒之中人,愴恍懭悢兮去故而就新。坎廩兮貧士失職而志不平,廓落兮羈旅而無友生。惆悵兮而私自憐。燕翩翩其辭歸兮,蟬?漠而無聲。雁廱廱而南遊兮,鵾雞啁哳而悲鳴。獨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徵。時亹亹而過中兮,蹇淹留而無成。悲憂窮戚兮獨處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繹。去鄉離家兮徠遠客,超逍遙兮今焉薄?專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柰何!蓄怨兮積思,心煩憺兮忘食事。願一見兮道餘意,君之心兮與餘異。車既駕兮朅而歸,不得見兮心傷悲。倚結軨兮長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軾。忼慨絕兮不得,中瞀亂兮迷惑。私自憐兮何極?心怦怦兮諒直。皇天平分四時兮,竊獨悲此廩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離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襲長夜之悠悠。離芳藹之方壯兮,餘萎約而悲愁。秋既先戒以白露兮,鼕又申之以嚴霜。收恢臺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沉藏。葉煙邑而無色兮,枝煩挐而交橫;顏淫溢而將罷兮,柯彷佛而萎黃;梢櫹槮之可哀兮,形銷鑠而瘀傷。惟其紛糅而將落兮,恨其失時而無當。攬騑轡而下節兮,聊逍遙以相佯。歲忽忽而遒盡兮,恐餘壽之弗將。悼餘生之不時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與而獨倚兮,蟋蟀鳴此西堂。心怵惕而震盪兮,何所憂之多方!卬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極明。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紛旖旎乎都房。何曾華之無實兮,從風雨而飛颺。以爲君獨服此蕙兮,羌無以異於衆芳。閔奇思之不通兮,將去君而高翔。心閔憐之慘悽兮,願一見而有明。重無怨而生離兮,中結軫而增傷。豈不鬱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關梁閉而不通。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後土何時而得幹!塊獨守此無澤兮,仰浮雲而永嘆。何時俗之工巧兮,背繩墨而改錯!卻騏驥而不乘兮,策駑駘而取路。當世豈無騏驥兮,誠莫之能善御。見執轡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遠去。鳧雁皆唼夫粱藻兮,鳳癒飄翔而高舉。圜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鋤鋙而難入。衆鳥皆有所登棲兮,鳳獨遑遑而無所集。願銜枚而無言兮,嘗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誠未遇其匹合。謂騏驥兮安歸?謂鳳皇兮安棲?變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舉肥。騏驥伏匿而不見兮,鳳皇高飛而不下。鳥獸猶知懷德兮,何雲賢士之不處?驥不驟進而求服兮,鳳亦不貪喂而妄食。君棄遠而不察兮,雖願忠其焉得?欲寂漠而絕端兮,竊不敢忘初之厚德。獨悲愁其傷人兮,馮鬱郁其何極?霜露慘悽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濟。霰雪雰糅其增加兮,乃知遭命之將至。願徼倖而有待兮,泊莽莽與壄草衕死。願自往而徑遊兮,路壅絕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驅兮,又未知其所從。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壓桉而學誦。性愚陋以褊淺兮,信未達乎從容。竊美申包胥之氣盛兮,恐時世之不固。何時俗之工巧兮?滅規矩而改鑿。獨耿介而不隨兮,願慕先聖之遺教。處濁世而顯榮兮,非餘心之所樂。與其無義而有名兮,寧窮處而守高。食不媮而爲飽兮,衣不苟而爲溫。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託志乎素餐。蹇充倔而無端兮,泊莽莽而無垠。無衣裘以御鼕兮,恐溘死不得見乎陽春。靚杪秋之遙夜兮,心繚悷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高兮,然惆悵而自悲。四時遞來而卒歲兮,陰陽不可與儷偕。白日晼晚其將入兮,明月銷鑠而減毀。歲忽忽而遒盡兮,老冉冉而癒㢮。心搖悅而日?兮,然怊悵而無冀。中憯惻之悽愴兮,長太息而增欷。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無處。事亹亹而覬進兮,蹇淹留而躊躇。何氾濫之浮雲兮,猋壅蔽此明月!忠昭昭而願見兮,然陰曀而莫達。願皓日之顯行兮,雲濛濛而蔽之。竊不自聊而願忠兮,或黕點而污之。堯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何險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僞名?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何況一國之事兮,亦多端而膠加。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帶。既驕美而伐武兮,負左右之耿介。憎慍惀之脩美兮,好夫人之慷慨。衆踥蹀而日進兮,美超遠而逾邁。農夫輟耕而容與兮,恐田野之蕪穢。事綿綿而多私兮,竊悼後之危敗。世雷衕而炫曜兮,何譭譽之昧昧!今脩飾而窺鏡兮,後尚可以竄藏。願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難當。卒壅蔽此浮雲兮,下暗漠而無光。堯舜皆有所舉任兮,故高枕而自適。諒無怨於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乘騏驥之瀏瀏兮,馭安用夫強策?諒城郭之不足恃兮,雖重介之何益?邅翼翼而無終兮,忳惛惛而愁約。生天地之若過兮,功不成而無效。願沈滯而不見兮,尚欲佈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莽洋洋而無極兮,忽翱翔之焉薄?國有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甯戚謳於車下兮,桓公聞而知之。無伯樂之善相兮,今誰使乎譽之。罔流涕以聊慮兮,惟著意而得之。紛純純之願忠兮,妒被離而鄣之。亂曰:願賜不肖之軀而別離兮,放遊志乎雲中。乘精氣之摶摶兮,騖諸神之湛湛。驂白霓之習習兮,歷羣靈之豐豐。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蒼龍之躣躣。屬雷師之闐闐兮,通飛廉之衙衙。前輊輬之鏘鏘兮,後輜乘之從從。載雲旗之委蛇兮,扈屯騎之容容。計專專之不可化兮,願遂推而爲臧。賴皇天之厚德兮,還及君之無恙。

招魂

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沬。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上無所考此盛德兮,長離殃而愁苦。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魂魄離散,汝筮予之!”」巫陽對曰:「掌㝱。上帝其命難從。若必筮予之,恐後之謝,不能複用。」巫陽焉乃下招曰: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爲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來兮!不可以託些。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爲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裡些。雄虺九首,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兮!不可以久淫些。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裡些。旋入雷淵,爢散而不可止些。?而得脫,其外曠宇些。赤蟻若象,玄蜂若壺些。五穀不生,叢菅是食些。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歸來兮!恐自遺賊些。魂兮歸來!北方不以止些。增冰峨峨,飛雪千裡些。歸來兮!不可以久些。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豺狼從目,往來侁侁些;懸人以娭,投之深淵些。致命於帝,然後得瞑些。歸來!往恐危身些。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敦脢血拇,逐人駓駓些。參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歸來!恐自遺災些。魂兮歸來!入修門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齊縷,鄭綿絡些。招具該備,永嘯呼些。魂兮歸來!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賊奸些。像設君室,靜閒安些。高堂邃宇,檻層軒些。層臺累榭,臨高山些。網戶朱綴,刻方連些。鼕有穾廈,夏室寒些。川穀徑復,流潺湲些。光風轉蕙,泛崇蘭些。經堂入奧,朱塵筵些。砥室翠翹,掛曲瓊些。翡翠珠被,爛齊光些。蒻阿拂壁,羅幬張些。纂組綺縞,結琦璜些。室中之觀,多珍怪些。蘭膏明燭,華容備些。二八侍宿,射遞代些。九侯淑女,多迅衆些。盛鬋不衕製,實滿宮些。容態好比,順彌代些。弱顏固植,謇其有意些。姱容修態,絙洞房些。蛾眉曼睩,目騰光些。靡顏膩理,遺視矊些。離榭修幕,侍君之閒些。翡帷翠帳,飾高堂些。紅壁沙版,玄玉梁些。仰觀刻桷,畫龍蛇些。坐堂伏檻,臨曲池些。芙蓉始發,雜芰荷些。紫莖屏風,文緣波些。文異豹飾,侍陂陁些。軒輬既低,步騎羅些。蘭薄戶樹,瓊木籬些。魂兮歸來!何遠爲些?室家遂宗,食多方些。稻粢穱麥,挐黃粱些。大苦鹹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臑若芳些。和酸若苦,陳吳羹些。胹鱉炮羔,有柘漿些。鵠酸臇鳧,煎鴻鶬些。露雞臛蠵,厲而不爽些。粔籹蜜餌,有餳餭些。瑤漿蜜勺,實羽觴些。挫糟凍飲,酎清涼些。華酌既陳,有瓊漿些。歸來反故室,敬而無妨些。餚羞未通,女樂羅些。陳鍾按鼓,造新歌些。《涉江》《採菱》,發《揚荷》些。美人既醉,朱顏酡些。娭光眇視,目曾波些。被文服纖,麗而不奇些。長髮曼鬋,豔陸離些。二八齊容,起鄭舞些。衽若交竿,撫案下些。竽瑟狂會,搷鳴鼓些。宮庭震驚,發激楚些。吳歈蔡謳,奏大呂些。士女雜坐,亂而不分些。放陳組纓,班其相紛些。鄭衛妖玩,來雜陳些。激楚之結,獨秀先些。菎蔽象棋,有六簙些。分曹並進,遒相迫些。成梟而牟,呼五白些。晉製犀比,費白日些。鏗鍾搖簴,揳梓瑟些。娛酒不廢,沉日夜些。蘭膏明燭,華鐙錯些。結撰至思,蘭芳假些。人有所極,衕心賦些。酎飲盡歡,樂先故些。魂兮歸來!反故居些。亂曰:獻歲發春兮,汨吾南徵,菉蘋齊葉兮,白芷生。路貫廬江兮,左長薄,倚沼畦瀛兮,遙望博。青驪結駟兮,齊千乘,懸火延起兮,玄顏烝。步及驟處兮,誘騁先,抑騖若通兮,引車右還。與王趨夢兮,課後先。君王親發兮,憚青兕,朱明承夜兮,時不可以淹。皋蘭被徑兮,斯路漸。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裡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

招魂

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沫。 / 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

九辯

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 憭慄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

高唐賦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臺,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對曰:“所謂朝雲者也。”王曰:“何謂朝雲?”玉曰:“昔者先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爲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蓆。’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爲立廟,號曰朝雲。”王曰:“朝雲始出,狀若何也?”玉對曰:“其始楚也,㬣兮若鬆榯;其少進也,晰兮若姣姬,揚衭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駕駟馬,建羽旗。湫兮如風,悽兮如雨。風止雨霽,雲無所處。”王曰:“寡人方今可以遊乎?”玉曰:“可。”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高矣顯矣,臨望遠矣。廣矣普矣,萬物祖矣。上屬於天,下見於淵,珍怪奇偉,不可稱論。”王曰:“試爲寡人賦之!”玉曰:“唯唯!”   惟高唐之大體兮,殊無物類之可儀比。巫山赫其無疇兮,道互折而曾累。登巉巗而下望兮,臨大阺之稸水。遇天雨之新霽兮,觀百穀之俱集。濞洶洶其無聲兮,潰淡淡而併入。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弗止。長風至而波起兮,若麗山之孤畝。勢薄岸而相擊兮,隘交引而卻會。崪中怒而特高兮,若浮海而望碣石。礫磥磥而相摩兮,巆震天之礚礚。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沫潼潼而高厲,水澹澹而盤紆兮,洪波淫淫之溶㵝。奔揚踊而相擊兮,雲興聲之霈霈。猛獸驚而跳駭兮,妄奔走而馳邁。虎豹豺兕,失氣恐喙;鵰鶚鷹鷂,飛揚伏竄。股戰脅息,安敢妄摯。於是水蟲盡暴,乘渚之陽,黿鼉鱣鮪,交積縱橫。振鱗奮翼,蜲蜲蜿蜿。   中阪遙望,玄木鼕榮,煌煌熒熒,奪人目精。爛兮若列星,曾不可殫形。榛林鬱盛,葩華覆蓋;雙椅垂房,糾枝還會。徙靡澹淡,隨波暗藹;東西施翼,猗狔豐沛。綠葉紫裹,丹莖白蒂。纖條悲鳴;聲似竽籟;清濁相和,五變四會。感心動耳,迴腸傷氣;孤子寡婦,寒心酸鼻。長吏隳官,賢士失志;愁思無已,嘆息垂淚。   登高遠望,使人心瘁;盤岸巑岏,裖陳磑磑。磐石險峻,傾崎崖頹。巌嶇參差,縱橫相追。陬互橫啎,背穴偃蹠。交加累積,重疊增益。狀若礫柱,雜巫山下;仰視山巔,肅何千千。炫燿虹蜺,俯視崢嶸,窐寥窈冥,不見其底,虛聞鬆聲。傾岸洋洋,立而熊經,久而不去,足盡汗出。悠悠忽忽,怊悵自失。使人心動,無故自恐。賁育之斷,不能爲勇。卒愕異物,不知所出。縱縱莘莘,若生於鬼,若出於神。狀似走獸,或象飛禽。譎詭奇偉,不可究陳。上至觀側,地蓋底平。箕踵漫衍,芳草羅生。秋蘭茝蕙,江離載青。青荃射幹,揭車苞並。薄草靡靡,聮延夭夭,越香掩掩;衆雀嗷嗷,雌雄相失,哀鳴相號。王鴡鸝黃,正冥楚鳩。秭歸思婦,垂雞高巢。其鳴喈喈,當年遨遊。更唱迭和,赴曲隨流。   有方之士,羨門高谿。上成鬱林,公樂聚榖。進純犧,禱琁室。醮諸神,禮太一。傳祝已具,言辭已畢。王乃乘玉輿,駟倉螭,垂旒旌;旆合諧。紬大弦而雅聲流,冽風過而增悲哀。於是調謳,惏悷慘悽,脅息增欷。於是乃縱獵者,基趾如星,傳言羽獵;銜枚無聲,弓弩不發,罘䍐不傾。涉莽莽,馳蘋蘋。飛鳥未及起,走獸未及發。何節奄忽,蹄足灑血。舉功先得,獲車已實。王將欲往見,必先齋戒。差時擇日,簡輿玄服。建雲旆,蜺爲旌,翠爲蓋。風起雲止,千裡而逝。蓋發矇,往自會,思萬方,憂國害,開賢聖,輔不逮,九竅通鬱,精神察滯。延年益壽千萬歲。

招魂

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沫。 / 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

神女賦

  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浦,使玉賦高唐之事。其夜,王寢,果夢與神女遇,其狀甚麗,王異之。明日,以白玉。玉曰:“其夢若何?”王對曰:“晡夕之後,精神恍忽,若有所喜,紛紛擾擾,未知何意?目色彷彿,乍若有記:見一婦人,狀甚奇異。寐而夢之,寤不自識;罔兮不樂,悵然失志。於是撫心定氣,復見所夢。”玉曰:“狀何如也?”王曰:“茂矣美矣,諸好備矣。盛矣麗矣,難測究矣。上古既無,世所未見,瑰姿瑋態,不可勝贊。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樑;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須臾之間,美貌橫生:曄兮如華,溫乎如瑩。五色並馳,不可殫形。詳而視之,奪人目精。其盛飾也,則羅紈綺繢盛文章,極服妙採照萬方。振繡衣,被袿裳,穠不短,纖不長,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遊龍乘雲翔。嫷披服,侻薄裝,沐蘭澤,含若芳。性合適,宜侍旁,順序卑,調心腸。”王曰:“若此盛矣,試爲寡人賦之。”玉曰:“唯唯。”  夫何神女之姣麗兮,含陰陽之渥飾。披華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奮翼。其象無雙,其美無極;毛嬙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無色。近之既妖,遠之有望,骨法多奇,應君之相,視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獨悅,樂之無量;交希恩疏,不可盡暢。他人莫睹,玉覽其狀。其狀峨峨,何可極言。貌豐盈以莊姝兮,苞溫潤之玉顏。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視。眉聯娟以蛾揚兮,朱脣的其若丹。素質幹之醲實兮,志解泰而體閒。既姽嫿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宜高殿以廣意兮,翼故縱而綽寬。動霧縠以徐步兮,拂墀聲之珊珊。望餘帷而延視兮,若流波之將瀾。奮長袖以正衽兮,立躑躅而不安。澹清靜其愔嫕兮,性沉詳而不煩。時容與以微動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遠兮,若將來而復旋。褰餘帷而請御兮,願盡心之惓惓。懷貞亮之潔清兮,卒與我兮相難。陳嘉辭而雲對兮,吐芬芳其若蘭。精交接以來往兮,心凱康以樂歡。神獨享而未結兮,魂煢煢以無端。含然諾其不分兮,喟揚音而哀嘆!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幹。  於是搖佩飾,鳴玉鸞;奩衣服,斂容顏;顧女師,命太傅。歡情未接,將辭而去;遷延引身,不可親附。似逝未行,中若相首;目略微眄,精采相授。志態橫出,不可勝記。意離未絕,神心怖覆;禮不遑訖,辭不及究;願假須臾,神女稱遽。徊腸傷氣,顛倒失據,黯然而暝,忽不知處。情獨私懷,誰者可語?惆悵垂涕,求之至曙。

大言賦

  楚襄王與唐勒、景差、宋玉遊於陽雲之臺。王曰:“能爲寡人大言者上座。”  王因唏曰:“操是太阿剝一世,流血沖天,車不可以厲。”  至唐勒,曰:“壯士憤兮絕天維,北鬥戾兮太山夷。”  至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嘻,大笑至兮摧覆思。鋸牙雲,晞甚大,吐舌萬裡唾一世。”  至宋玉,曰:“方地爲車,圓天爲蓋,長劍耿介,倚天之外。”  王曰:“未也。”  玉曰:“併吞四夷,飲枯河海;跋越九州,無所容止;身大四塞,愁不可長。據地分天,迫不得仰”。

九辯

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慄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泬漻兮天高而氣清,寂漻兮收潦而水清。憯悽增欷兮,薄寒之中人,愴怳懭悢兮,去故而就新。坎廩兮貧士失職而志不平,廓落兮羈旅而無友生,惆悵兮而私自憐!燕翩翩其辭歸兮,蟬寂漠而無聲。雁廱廱而南遊兮,鵾雞啁哳而悲鳴。獨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徵。時亹亹而過中兮,蹇淹留而無成。悲憂窮戚兮獨處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繹。去鄉離家兮來遠客,超逍遙兮今焉薄!專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蓄怨兮積思,心煩憺兮忘食事。原一見兮道餘意,君之心兮與餘異。車既駕兮朅而歸,不得見兮心傷悲。倚結軨兮長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軾。忼慨絕兮不得,中瞀亂兮迷惑。私自憐兮何極?心怦怦兮諒直。皇天平分四時兮,竊獨悲此凜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離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襲長夜之悠悠。離芳藹之方壯兮,餘萎約而悲愁。秋既先戒以白露兮,鼕又申之以嚴霜。收恢臺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沉藏。葉煙邑而無色兮,枝煩挐而交橫。顏淫溢而將罷兮,柯彷彿而萎黃。萷櫹槮之可哀兮,形銷鑠而瘀傷。惟其紛糅而將落兮,恨其失時而無當。攬騑轡而下節兮,聊逍遙以相佯。歲忽忽而遒盡兮,恐餘壽之弗將。悼餘生之不時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與而獨倚兮,蟋蟀鳴此西堂。心怵惕而震盪兮,何所憂之多方。卬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極明。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紛旖旎乎都房。何曾華之無實兮,從風雨而飛颺!以爲君獨服此蕙兮,羌無以異於衆芳。閔奇思之不通兮,將去君而高翔。心閔憐之慘悽兮,願一見而有明。重無怨而生離兮,中結軫而增傷。豈不鬱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關梁閉而不通。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後土何時而得漧?塊獨守此無澤兮,仰浮雲而永嘆!何時俗之工巧兮?背繩墨而改錯!郤騏驥而不乘兮,策駑駘而取路。當世豈無騏驥兮,誠莫之能善御。見執轡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遠去。鳧雁皆唼夫梁藻兮,鳳癒飄翔而高舉。圜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衆鳥皆有所登棲兮,鳳獨遑遑而無所集。原銜枚而無言兮,嘗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誠未遇其匹合。謂騏驥兮安歸?謂鳳皇兮安棲?變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舉肥。騏驥伏匿而不見兮,鳳皇高飛而不下。鳥獸猶知懷德兮,何雲賢士之不處?驥不驟進而求服兮,鳳亦不貪餧而妄食。君棄遠而不察兮,雖原忠其焉得?欲寂漠而絕端兮,竊不敢忘初之厚德。獨悲愁其傷人兮,馮鬱郁其何極?霜露慘悽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濟。霰雪雰糅其增加兮,乃知遭命之將至。原徼倖而有待兮,泊莽莽與野草衕死。原自往而徑遊兮,路壅絕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驅兮,又未知其所從。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壓桉而學誦。性愚陋以褊淺兮,信未達乎從容。竊美申包胥之氣盛兮,恐時世之不固。何時俗之工巧兮?滅規矩而改鑿!獨耿介而不隨兮,原慕先聖之遺教。處濁世而顯榮兮,非餘心之所樂。與其無義而有名兮,寧窮處而守高。食不媮而爲飽兮,衣不苟而爲溫。竊慕詩人之遺風兮,原託志乎素餐。蹇充倔而無端兮,泊莽莽而無垠。無衣裘以御鼕兮,恐溘死不得見乎陽春。靚杪秋之遙夜兮,心繚悷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高兮,然惆悵而自悲。四時遞來而卒歲兮,陰陽不可與儷偕。白日晼晚其將入兮,明月銷鑠而減毀。歲忽忽而遒盡兮,老冉冉而癒弛。心搖悅而日幸兮,然怊悵而無冀。中憯惻之悽愴兮,長太息而增欷。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無處。事亹亹而覬進兮,蹇淹留而躊躇。何氾濫之浮雲兮?猋壅蔽此明月。忠昭昭而原見兮,然霠曀而莫達。原皓日之顯行兮,雲濛濛而蔽之。竊不自聊而原忠兮,或黕點而污之。堯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何險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僞名。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何況一國之事兮,亦多端而膠加。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帶。既驕美而伐武兮,負左右之耿介。憎慍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衆踥蹀而日進兮,美超遠而逾邁。農夫輟耕而容與兮,恐田野之蕪穢。事緜緜而多私兮,竊悼後之危敗。世雷衕而炫曜兮,何譭譽之昧昧!今修飾而窺鏡兮,後尚可以竄藏。願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難當。卒壅蔽此浮雲,下暗漠而無光。堯舜皆有所舉任兮,故高枕而自適。諒無怨於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乘騏驥之瀏瀏兮,馭安用夫強策?諒城郭之不足恃兮,雖重介之何益?邅翼翼而無終兮,忳惛惛而愁約。生天地之若過兮,功不成而無嶜。原沉滯而不見兮,尚欲佈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莽洋洋而無極兮,忽翱翔之焉薄?國有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甯戚謳於車下兮,桓公聞而知之。無伯樂之相善兮,今誰使乎譽之?罔流涕以聊慮兮,惟著意而得之。紛純純之願忠兮,妒被離而鄣之。原賜不肖之軀而別離兮,放遊志乎雲中。乘精氣之摶摶兮,騖諸神之湛湛。驂白霓之習習兮,歷羣靈之豐豐。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蒼龍之躣躣。屬雷師之闐闐兮,通飛廉之衙衙。前輕輬之鏘鏘兮,後輜乘之從從。載雲旗之委蛇兮,扈屯騎之容容。計專專之不可化兮,原遂推而爲臧。賴皇天之厚德兮,還及君之無恙!

九辯

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慄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泬寥兮天高而氣清,??兮收潦而水清。憯悽增欷兮薄寒之中人,愴恍懭悢兮去故而就新。坎廩兮貧士失職而志不平,廓落兮羈旅而無友生。惆悵兮而私自憐。燕翩翩其辭歸兮,蟬?漠而無聲。雁廱廱而南遊兮,鵾雞啁哳而悲鳴。獨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徵。時亹亹而過中兮,蹇淹留而無成。悲憂窮戚兮獨處廓,有美一人兮心不繹。去鄉離家兮徠遠客,超逍遙兮今焉薄?專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柰何!蓄怨兮積思,心煩憺兮忘食事。願一見兮道餘意,君之心兮與餘異。車既駕兮朅而歸,不得見兮心傷悲。倚結軨兮長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軾。忼慨絕兮不得,中瞀亂兮迷惑。私自憐兮何極?心怦怦兮諒直。皇天平分四時兮,竊獨悲此廩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離披此梧楸。去白日之昭昭兮,襲長夜之悠悠。離芳藹之方壯兮,餘萎約而悲愁。秋既先戒以白露兮,鼕又申之以嚴霜。收恢臺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沉藏。葉煙邑而無色兮,枝煩挐而交橫;顏淫溢而將罷兮,柯彷佛而萎黃;梢櫹槮之可哀兮,形銷鑠而瘀傷。惟其紛糅而將落兮,恨其失時而無當。攬騑轡而下節兮,聊逍遙以相佯。歲忽忽而遒盡兮,恐餘壽之弗將。悼餘生之不時兮,逢此世之俇攘。澹容與而獨倚兮,蟋蟀鳴此西堂。心怵惕而震盪兮,何所憂之多方!卬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極明。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紛旖旎乎都房。何曾華之無實兮,從風雨而飛颺。以爲君獨服此蕙兮,羌無以異於衆芳。閔奇思之不通兮,將去君而高翔。心閔憐之慘悽兮,願一見而有明。重無怨而生離兮,中結軫而增傷。豈不鬱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關梁閉而不通。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後土何時而得幹!塊獨守此無澤兮,仰浮雲而永嘆。何時俗之工巧兮,背繩墨而改錯!卻騏驥而不乘兮,策駑駘而取路。當世豈無騏驥兮,誠莫之能善御。見執轡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遠去。鳧雁皆唼夫粱藻兮,鳳癒飄翔而高舉。圜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鋤鋙而難入。衆鳥皆有所登棲兮,鳳獨遑遑而無所集。願銜枚而無言兮,嘗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誠未遇其匹合。謂騏驥兮安歸?謂鳳皇兮安棲?變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舉肥。騏驥伏匿而不見兮,鳳皇高飛而不下。鳥獸猶知懷德兮,何雲賢士之不處?驥不驟進而求服兮,鳳亦不貪喂而妄食。君棄遠而不察兮,雖願忠其焉得?欲寂漠而絕端兮,竊不敢忘初之厚德。獨悲愁其傷人兮,馮鬱郁其何極?霜露慘悽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濟。霰雪雰糅其增加兮,乃知遭命之將至。願徼倖而有待兮,泊莽莽與壄草衕死。願自往而徑遊兮,路壅絕而不通。欲循道而平驅兮,又未知其所從。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壓桉而學誦。性愚陋以褊淺兮,信未達乎從容。竊美申包胥之氣盛兮,恐時世之不固。何時俗之工巧兮?滅規矩而改鑿。獨耿介而不隨兮,願慕先聖之遺教。處濁世而顯榮兮,非餘心之所樂。與其無義而有名兮,寧窮處而守高。食不媮而爲飽兮,衣不苟而爲溫。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託志乎素餐。蹇充倔而無端兮,泊莽莽而無垠。無衣裘以御鼕兮,恐溘死不得見乎陽春。靚杪秋之遙夜兮,心繚悷而有哀。春秋逴逴而日高兮,然惆悵而自悲。四時遞來而卒歲兮,陰陽不可與儷偕。白日晼晚其將入兮,明月銷鑠而減毀。歲忽忽而遒盡兮,老冉冉而癒㢮。心搖悅而日?兮,然怊悵而無冀。中憯惻之悽愴兮,長太息而增欷。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無處。事亹亹而覬進兮,蹇淹留而躊躇。何氾濫之浮雲兮,猋壅蔽此明月!忠昭昭而願見兮,然陰曀而莫達。願皓日之顯行兮,雲濛濛而蔽之。竊不自聊而願忠兮,或黕點而污之。堯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何險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僞名?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何況一國之事兮,亦多端而膠加。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帶。既驕美而伐武兮,負左右之耿介。憎慍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衆踥蹀而日進兮,美超遠而逾邁。農夫輟耕而容與兮,恐田野之蕪穢。事綿綿而多私兮,竊悼後之危敗。世雷衕而炫曜兮,何譭譽之昧昧!今修飾而窺鏡兮,後尚可以竄藏。願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難當。卒壅蔽此浮雲兮,下暗漠而無光。堯舜皆有所舉任兮,故高枕而自適。諒無怨於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乘騏驥之瀏瀏兮,馭安用夫強策?諒城郭之不足恃兮,雖重介之何益?邅翼翼而無終兮,忳惛惛而愁約。生天地之若過兮,功不成而無效。願沈滯而不見兮,尚欲佈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莽洋洋而無極兮,忽翱翔之焉薄?國有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甯戚謳於車下兮,桓公聞而知之。無伯樂之善相兮,今誰使乎譽之。罔流涕以聊慮兮,惟著意而得之。紛純純之願忠兮,妒被離而鄣之。亂曰:願賜不肖之軀而別離兮,放遊志乎雲中。乘精氣之摶摶兮,騖諸神之湛湛。驂白霓之習習兮,歷羣靈之豐豐。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蒼龍之躣躣。屬雷師之闐闐兮,通飛廉之衙衙。前輊輬之鏘鏘兮,後輜乘之從從。載雲旗之委蛇兮,扈屯騎之容容。計專專之不可化兮,願遂推而爲臧。賴皇天之厚德兮,還及君之無恙。

風賦

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

登徒子好色賦

大夫登徒子侍於楚王,短宋玉曰:"玉爲人體貌閒麗,口多微辭,又性好色。願王勿與出入後宮。"  /   王以登徒子之言問宋玉。玉曰:"體貌閒麗,所受於天也;口多微辭,所學於師也;至於好色,臣無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說乎?有說則止,無說則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裏,臣裏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登徒子則不然:其妻蓬頭攣耳,齞脣歷齒,旁行踽僂,又疥且痔。登徒子悅之,使有五子。王孰察之,誰爲好色者矣。"

登徒子好色賦

  大夫登徒子侍於楚王,短宋玉曰:“玉爲人體貌閒麗,口多微辭,又性好色。願王勿與出入後宮。”   王以登徒子之言問宋玉。玉曰:“體貌閒麗,所受於天也;口多微辭,所學於師也;至於好色,臣無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說乎?有說則止,無說則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裏,臣裏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登徒子則不然:其妻蓬頭攣耳,齞脣歷齒,旁行踽僂,又疥且痔。登徒子悅之,使有五子。王孰察之,誰爲好色者矣。”  是時,秦章華大夫在側,因進而稱曰:“今夫宋玉盛稱鄰之女,以爲美色,愚亂之邪;臣自以爲守德,謂不如彼矣。且夫南楚窮巷之妾,焉足爲大王言乎?若臣之陋,目所曾睹者,未敢雲也。”王曰:“試爲寡人說之。”大夫曰:“唯唯。臣少曾遠遊,周覽九土,足歷五都。出咸陽、熙邯鄲,從容鄭、衛、溱 、洧之間 。是時曏春之末 ,迎夏之陽,鶬鶊喈喈,羣女出桑。此郊之姝,華色含光,體美容冶,不待飾裝。臣觀其麗者,因稱詩曰:‘遵大路兮攬子袪’。贈以芳華辭甚妙。於是處子怳若有望而不來,忽若有來而不見。意密體疏,俯仰異觀;含喜微笑,竊視流眄。複稱詩曰:‘寐春風兮發鮮榮,潔齋俟兮惠音聲,贈我如此兮不如無生。’因遷延而辭避。蓋徒以微辭相感動。精神相依憑;目欲其顏,心顧其義,揚《詩》守禮,終不過差,故足稱也。”  於是楚王稱善,宋玉遂不退。

對楚王問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何士民衆庶不譽之甚也!” /

高唐賦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臺,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崒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 / 玉對曰:「所謂朝雲者也。」

釣賦

宋玉與登徒子偕受釣於玄洲,止而並見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洲,天下之善釣者也,願王觀焉。」王曰:「其善柰何?」登徒子對曰:「夫玄洲釣也,以三尋之竿,八絲之線,餌若蛆寅,鉤如細針,以出三赤之魚於數仞之水中,豈可謂無術乎?夫玄洲,芳水餌,掛繳鉤,其意不可得。退而牽行,下觸清泥,上則波《風易》,玄洲因水勢而施之,頡之頏之,委縱收斂,與魚沉浮。及其解弛也。因而獲之。」襄王曰:「善。」 / 宋玉進曰:「今察玄洲之釣,未可謂能持竿也,又烏足爲大王言乎!」王曰:「子之所謂善釣者何?」玉曰:「臣所謂善釣者,其竿非竹,其綸非絲,其鉤非針,其餌非寅也。」王曰:「願遂聞之。」玉對曰:「昔堯、舜、湯、禹之釣也,以聖賢爲竿,道德爲綸,仁義爲鉤,祿利爲餌,四海爲池,萬民爲魚。釣道微矣,非聖人其孰能察之?」王曰:「迅哉說乎!其釣不可見也。」宋玉對曰:「其釣易見,王不察爾。昔殷湯以七十裡,周文以百裡,興利除害,天下歸之,其餌可謂芳矣;南面而掌天下,歷載數百,到今不廢,其綸可謂紉矣;羣生浸其澤,民氓畏其罰,其鉤可謂抅矣;功成而不隳,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謂強矣!若夫竿折輪絕,餌墜鉤決,波湧魚失,是則夏桀、商紂不通夫釣術也。今察玄洲之釣也,左挾魚,右執槁竿,立於橫污之涯,倚乎楊柳之間,精不離乎魚喙,思不出乎鮒鯿,形容枯槁,神色憔悴,樂不役勤,獲不當費,斯乃水濱之役夫也已,君王又何稱焉?王若建堯、舜之洪竿,攄禹、湯之修綸,投之於瀆,視之於海,漫漫羣生,孰非吾有?其爲大王之釣,不亦樂乎!」

高唐賦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臺,望高之觀,其上獨有雲氣,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對曰:“所謂朝雲者也。”王曰:“何謂朝雲?”玉曰:“昔者先王嘗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爲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蓆。’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爲立廟,號曰朝雲。”王曰:“朝雲始楚,狀若何也?”玉對曰:“其始楚也,榯兮若鬆榯;其少進也,晰兮若姣姬,揚衭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駕駟馬,建羽旗。湫兮如風,悽兮如雨。風止雨霽,雲無所處。”王曰:“寡人方今可以遊乎?”玉曰:“可。”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高矣顯矣,臨望遠矣。廣矣普矣,萬物祖矣。上屬於天,下見於淵,珍怪奇偉,不可稱論。”王曰:“試爲寡人賦之!”玉曰:“唯唯!” /

對楚王問

  楚襄王問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遺行與?何士民衆庶不譽之甚也!”  宋玉對曰:“唯,然,有之!願大王寬其罪,使得畢其辭。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裡》《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其爲《陽阿》、《薤露》,國中屬而和者數百人。其爲《陽春》、《白雪》,國中有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引商刻羽,雜以流徵,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是其曲彌高,其和彌寡。  故鳥有鳳而魚有鯤。鳳凰上擊九千裡,絕雲霓,負蒼天,足亂浮雲,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籬之鷃,豈能與之料天地之高哉?鯤魚朝發崑崙之墟,暴鬐於碣石,暮宿於孟諸。夫尺澤之鯢,豈能與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獨鳥有鳳而魚有鯤,士亦有之。夫聖人瑰意琦行,超然獨處,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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