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 苔梅
古嬋娟,蒼鬟素靨,盈盈瞰流水。斷魂十裡。嘆紺縷飄零,難系離思。故山歲晚誰堪寄。琅玕聊自倚。謾記我、綠蓑衝雪,孤舟寒浪裏。三花兩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輕委。雲臥穩,藍衣正、護春憔悴。羅浮夢、半蟾掛曉,麼鳳冷、山中人乍起。又喚取、玉奴歸去,餘香空翠被。
宋代 582 首詩詞
王沂孫,字聖與,號碧山、中仙、玉笥山人。會稽(今浙江紹興)人,年輩大約與張炎相仿,入元後曾任慶元路學正。有《花外集》,又名《碧山樂府》。
【生平】
王沂孫:漢族,生於會稽,是南宋末年有名的詞人。
經常與周公謹、唐玉潛等人相倡和,著有詞集《花外集》。
至元年間,爲慶元路學正。
他雖做了元朝的官,心理卻很複雜,在他的詞中,也仍有許多是寫故國之思的。只是這種情緒,並不是簡單地表現爲對宋王朝的懷念或民族意識,而是衕世事無常、興亡盛衰不由人意的滄桑感融合在一起,衕時又滲透了個人在歷史鉅變中無可奈何、只能聽任擺佈的淒涼感。在寫作手法上,他比周密、張炎寫得更隱晦、含蓄,常常借甲詠乙,藉此喻彼,看上去大多隻是詠物、寫景以及寫男女戀情,而在隱隱約約之間,用些特殊的筆法,暗示詞中埋藏得很深的真實想法與情感。如《眉嫵·新月》中“千古盈虧休問。嘆慢磨玉斧,難補金鏡”,《齊天樂·螢》中“漢苑飄苔,秦陵墜葉,千古淒涼不盡”,《天香·龍涎香》中“訊遠槎風,夢深薇露,化作斷魂心字”等,都是如此。其中《齊天樂·蟬》借蟬詠懷,嘆息歲時變遷的無情,自述“清高”、“悽楚”,最爲人稱道。正由於王沂孫是以深隱的筆法抒發複雜的情感,所以詞的結構特別地曲折,語言也特別地精細。
王沂孫生年在周密之後,張炎之前。據其《淡黃柳》詞題,沂孫於鹹淳十年(1274),與周密別於孤山。次年,周密遊會稽,相會一月。景炎元年(1276)鼕,周密自剡還會稽,二人又復聚別。景炎三年(1278)在越與李彭老、仇遠、張炎等賦《天香》諸調,編爲《樂府補題》一捲。至元二十三年(1286),沂孫在杭,與徐天佑、戴表元、周密等十四人宴集於楊氏池堂。二十四年,周密得《保母貼》,王沂孫題詩,在趙孟奚穀丁亥(1287)八月跋之後,鮮於樞戊子(1288)再觀之前。夏承燾《周草窗年譜》雲:“沂孫殆少於草窗,長於仇遠,若生於淳佑、寶佑間,卒年纔四十左右耳。”。
【成就】
王沂孫最工於詠物。他現存64首詞,詠物詞即佔了34首。在宋末詞人中,王沂孫的詠物詞最多,也最精巧。他的詠物詞的特點,一是善於隸事用典,他不是直接描摹物態,而是根據主觀的意念巧妙地選取有特定含意的典故與所詠之物有機融合,使客觀物象與主觀情意相互生髮。這就是清人賙濟所說的:“詠物最爭託意,隸事處以意貫串,渾化無痕,碧山勝場也。”(《宋四家詞選目錄序論》)二是擅長用象徵和擬人的手法,用象徵性的語言將所詠之物擬人化,使之具有豐富的象徵意蘊,因而他的詞往往被認爲有深遠的寄託。如著名的《眉嫵·新月》:
漸新痕懸柳,淡彩穿花,依約破初暝。便有團圓意,深深拜,相逢誰在香徑。畫眉未穩,料素娥、猶帶離恨。最堪愛、一曲銀鉤小,寶簾掛秋冷。
千古盈虧休問。嘆謾磨玉斧,難補金鏡。太液池猶在,淒涼處,何人重賦清景。故山夜永。試待他、窺戶端正。看雲外山河、還老盡、桂華影。
詞中無法補圓的新月,寄託着詞人在宋室傾覆後復國無望的深哀巨痛。而另一首《齊天樂·蟬》所詠的“枯開閱世”而“獨抱清高”的蟬,則是遺民身世和心態的寫照。
王沂孫詞,前人評價甚高,尤其是清中葉以後的常州詞派,更是推崇備至。其詞藝術技巧確實比較高明,將詠物詞的表現藝術推進了一大步,但詞境狹窄,詞旨隱晦,也是一大缺陷。至於情調低沉,情思缺乏深度和力度,則是與他衕期衕派詞人的通病。
古嬋娟,蒼鬟素靨,盈盈瞰流水。斷魂十裡。嘆紺縷飄零,難系離思。故山歲晚誰堪寄。琅玕聊自倚。謾記我、綠蓑衝雪,孤舟寒浪裏。三花兩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輕委。雲臥穩,藍衣正、護春憔悴。羅浮夢、半蟾掛曉,麼鳳冷、山中人乍起。又喚取、玉奴歸去,餘香空翠被。
曉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國淒涼早。蕭蕭漸積,紛紛猶墜,門荒徑悄。渭水風生,洞庭波起,幾番秋杪。想重涯半沒,千峯盡出,山中路、無人到。 / 前度題紅杳杳。溯宮溝、暗流空繞。啼螿未歇,飛鴻欲過,此時懷抱。亂影翻窗,碎聲敲砌,愁人多少。望吾廬甚處,只應今夜,滿庭誰掃。
恰似斷魂江上柳,越春深越瘦。
雨葉吟蟬,露草流螢,歲華將晚。 / 對靜夜無眠,稀星散、時度絳河清淺。
殘雪庭陰,輕寒簾影,霏霏玉管春葭。小帖金泥,不知春在誰家?相思一夜窗前夢,奈個人、水隔天遮。但悽然,滿樹幽香,滿地橫斜。 / 江南自是離愁苦,況遊驄古道,歸雁平沙。怎得銀箋,殷勤與說年華。如今處處生芳草,縱憑高不見天涯。更消他,幾度東風,幾度飛花。
剪丹雲。怕江皋路冷,千疊護清芬。彈淚綃單,凝妝枕重,驚認消瘦冰魂。爲誰趁、東風換色,任絳雪、飛滿綠羅裙。吳苑雙身,蜀城高髻,忽到柴門。欲寄故人千裡,恨燕支太薄,寂寞春痕。玉管難留,金樽易泣,幾度殘醉紛紛。謾重記、羅浮夢覺,步芳影、如宿杏花村。一樹珊瑚淡月,獨照黃昏。
瓊妃臥月。 / 任素裳瘦損,羅帶重結。
桂嫩傳香,榆高送影,輕羅小扇涼生。 / 正鴛機梭靜,鳳渚橋成。
滿庭嫩碧,漸密葉迷窗,亂枝交路。斷紅甚處。但匆匆換得,翠痕無數。暗影沈沈,靜鎖清和院宇。試凝佇。怕一點舊香,猶在幽樹。 / 濃陰知幾許。且拂簟清眠,引筇閒步。杜郎老去。算尋芳較晚,倦懷難賦。縱勝花時,到了愁風怨雨。短亭暮。謾青青、怎遮春去。
古嬋娟,蒼鬟素靨,盈盈瞰流水。斷魂十裡。嘆紺縷飄零,難系離思。故山歲晚誰堪寄。琅玕聊自倚。謾記我、綠蓑衝雪,孤舟寒浪裏。三花兩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輕委。雲臥穩,藍衣正、護春憔悴。羅浮夢、半蟾掛曉,麼鳳冷、山中人乍起。又喚取、玉奴歸去,餘香空翠被。
洗芳林、夜來風雨。匆匆還送春去。方纔送得春歸了,那又送君南浦。君聽取。怕此承、春歸也過吳中路。君行到處。便快折湖邊,千條翠柳,爲我係春住。 /
玉局歌殘,金陵句絕,年年負卻薰風。西鄰窈窕,獨憐入戶飛紅。前度綠陰載酒,枝頭色比舞裙衕。何須擬,蠟珠作蒂,緗彩成叢。誰在舊家殿閣?自太真仙去,掃地春空。朱幡護取,如今應誤花工。顛倒絳英滿徑,想無車馬到山中。西風後,尚餘數點,猶勝春濃。
小庭蔭碧,遇驟雨疏風,剩紅如掃。翠交徑小。問攀條弄蕊,有誰重到。謾說青青,比似花時更好。怎知道。□一別漢南,遺恨多少。 /
曉寒慵揭珠簾,牡丹院落花開未。玉欄幹畔,柳絲一把,和風半倚。國色微酣,天香乍染,扶春不起。自真妃舞罷,謫仙賦後,繁華夢、如流水。池館家家芳事。記當時、買栽無地。爭如一朵,幽人獨對,水邊竹際。把酒花前,剩拚醉了,醒來還醉。怕洛中、春色匆匆,又入杜鵑聲裏。
雨葉吟蟬,露草流螢,歲華將晚。對靜夜無眠,稀星散、時度絳河清淺。其處畫角淒涼,引輕寒催燕。西樓外,斜月未沈,風急雁行吹斷。此際怎消遣。要相見、除非待夢見。盈盈洞房淚眼,看人似、冷落過秋紈扇。痛惜小院桐陰,空啼鴉零亂。厭厭地,終日爲伊,香愁粉怨。
泛孤艇東皋過遍,尚記當日,綠陰門掩。屐齒莓苔,酒痕羅袖事何限?欲尋前跡,空惆悵成秋苑。自約賞花人,別後總風流雲散。 / 水遠,怎知流水外,卻是亂山尤遠。天涯夢短,想忘了綺疏雕檻。望不盡冉冉斜陽,撫喬木年華將晚。但數點紅英,猶識西園悽婉。
淡妝不掃蛾眉,爲誰佇立羞明鏡。真妃解語,西施淨洗,娉婷顧影。薄露初勻,纖塵不染,移根玉井。想飄然一葉,颼颼短髮,中流臥、浮煙艇。 /
紺葩乍坼。笑爛漫嬌紅,不是春色。換了素妝,重把青螺輕拂。舊歌共渡煙江,卻佔玉奴標格。風霜峭、瑤臺種時,付與仙骨。 /
碧痕初化池塘草,熒熒野光相趁。扇薄星流,盤明露滴,零落秋原飛磷。練裳暗近。記穿柳生涼,度荷分暝。誤我殘編,翠囊空嘆夢無準。樓陰時過數點,倚闌人未睡,曾賦幽恨。漢苑飄苔,秦陵墜葉,千古淒涼不盡。何人爲省。但隔水餘暉,傍林殘影。已覺蕭疏,更堪秋夜永。
一襟餘恨宮魂斷,年年翠陰庭樹。乍咽涼柯,還移暗葉,重把離愁深訴。西窗過雨。怪瑤佩流空,玉箏調柱。鏡暗妝殘,爲誰嬌鬢尚如許。銅仙鉛淚似洗,嘆攜盤去遠,難貯零露。病翼驚秋,枯形閱世,消得斜陽幾度。餘音更苦。甚獨抱清高,頓成悽楚。謾想薰風,柳絲千萬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