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 其一 贈隱者
左手招明月,右手引清流。遂棄人間俗事、長伴赤鬆遊。春與猿兮吟嘯,秋與鶴兮飛舞,八百歲春秋。夜授南柯守,朝拜酒泉侯。攜玉杖,吹鐵笛,酌金甌。醉鄉高臥、掉頭那問帝王州。自謂羲皇以上,無論晉魏之事,涓子不能儔。我亦問津者,願泛武陵舟。
清代 1,054 首詩詞
尤侗(1618年-1704年)明末清初著名詩人、戲曲家,曾被順治譽爲“真纔子”;康熙譽爲“老名士”。字展成,一字衕人,早年自號三中子,又號悔庵,晚號良齋、西堂老人、鶴棲老人、梅花道人等,蘇州府長洲(今江蘇省蘇州市)人。於康熙十八年(1679)舉博學鴻儒,授翰林院檢討,參與修《明史》,分撰列傳300餘篇、《藝文志》5捲,二十二年告老歸家。四十二年康熙南巡,得晉官號爲侍講,享年八十七歲。侗天纔富贍,詩多新警之思,雜以諧謔,每一篇出,傳誦遍人口,著述頗豐,有《西堂全集》。
【詩文軼事】
清初文人尤侗寫過一篇著名的遊戲八股文《怎當她臨去秋波那一轉》,收在《西堂雜俎》裏,王士禛《池北偶談》中說:“近見江左黃九煙周星作‘怎當她臨去秋波那一轉’製義七篇,亦極遊戲致。” 這篇八股文的最後雲:“有雙文之秋波一轉,宜小生之眼花繚亂也哉!抑老僧四壁畫西廂,而悟禪恰在箇中,蓋一轉也,情禪也,參學人試於此下一轉語。”所謂“四壁畫西廂”,出自明末張岱《快園道古》捲四:邱瓊山過一寺,見四壁俱畫西廂,曰:空門安得有此?僧曰:老僧從此悟禪。問:從何處悟?僧曰:老僧悟處在“臨去秋波那一轉”。
話說尤侗的這篇遊戲八股傳到宮中,康熙見而喜之,讀到最後一句“參學人試於此下一轉語”,便對身邊的國師宏覺和尚說:“請老和尚下。”宏覺說:“這不是山僧的境界。”當時另一首座和尚也在旁,康熙又問他如何。首座說:“不風流處也風流。”康熙聽了哈哈大笑。
【生平】
尤侗生於萬曆四十六年四月(1618年6月),祖籍蘇州府長州(今江蘇省蘇州市)。其家世代書香,自稱是“簪纓不絕”。其父爲明太學生,但終生未仕,在家課子。尤侗五歲開始居家習讀四書五經,受業於其父祖。其天資聰穎,喜讀《史記》、《離騷》等,以博聞強記聞名鄉裡,世人稱其爲“神童”,併入學爲諸生,一時間頗負纔名。
順治三年(1646年)副榜貢生,順治帝曾稱譽尤侗是“真纔子”,惜六入考場皆名落孫山,九年授永平(今河北盧龍)推官。曾在衙署門柱撰寫了一副楹聯:“推論官評,有公是,有公非,務在揚清激濁;析理刑法,無失入,無失出,期於扶弱鋤強。”順治十三年(1656年)春,他以大清典律杖責魚肉鄉裡的“旗丁”後,反遭彈劾,刑部以“擅責投充”,例應革職,改爲降二級調用。尤侗不等降級調用,憤然辭官,當年七月偕衕妻兒返回故裡,“拜見父母,悲喜交集”。決定從此收心歸隱,自號“晦庵”,將居處改爲“看雲草堂”,取杜甫詩意“年過半百不如意,明日看雲還杖藜”。尤侗精通南曲(崑曲)北曲,以一腔憂憤創作了許多劇本,雜劇《讀離騷》、《弔琵琶》、《桃花源》、《黑白衛》、《清平調》五種,及傳奇《鈞天樂》,均在順治十三年至康熙七年間(1656年~1668年)完成。
康熙十八年(1679年)應詔入選博學鴻詞科,以二等十二名授翰林院編修,參修《明史》,分撰列傳300餘篇、《藝文志》5捲,“受知兩朝,恩禮始終”。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長子尤珍高中進士,完成了他一生未了“科名”夙願,於是慨然引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吾年逾六十,子幸成名,可以休矣!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在史局以撰述第一的成就致仕返鄉,歸隱蘇州亦園。書齋名爲“西堂”,故自號“西堂老人”。後在蘇州城滾繡坊建有園林,面積約十畝,定十景名爲:南園春曉、草閣涼風、葑溪秋月、寒村積雪、綺陌黃花、水亭菡萏、平疇禾黍、西山夕照、層城煙火、滄浪古道。
康熙三十八年南巡,尤侗年近八旬仍親迎於道,三月十八日恰逢康熙帝誕辰,作《萬壽詞》以祝壽,“上嘉焉,賜御書。‘鶴棲堂’匾額”。四十二年康熙帝再度南巡,晉爲侍講。時人比之爲李白。隔年六月因年老逝於家中,葬於蘇州西郊太湖邊光福鎮官山姚姊塢。
【文學成就】
尤侗纔情敏捷,文名早著。曾以《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製義以及《讀離騷》樂府流傳禁中,受順治帝賞識;在史館時進呈《平蜀賦》,又受康熙帝賞識,所謂“受知兩朝,恩禮始終”(潘耒《尤侍講艮齋傳》)。他的詩文多新警之思,雜以諧謔,每一篇出,人所傳誦。所撰《西堂雜俎》盛行於世,但辭賦、銘贊、應俗、遊戲之作,十之八九格調不高。自序說:“雕蟲之技,悔已難追;雞肋之餘,棄復可惜”,故名“雜俎”而不以“文集”標目。但他所撰的《艮齋倦稿》,在評文論學方面,卻寫得比較認真而紮實。
尤侗論詩,將唐宋置於平等地位,認爲:“取唐之美者與宋之惡者,則元白必笑蘇黃之拙;取宋之美者與唐之惡者,則李杜不如楊陸之工”,“平而論之,二代之詩美惡不相掩也。”(《宋詩選序》)他所作的詩,則以“性情自在”爲尚。王士禎評論其詩“如萬斛泉,隨地湧出,時出世間,辯纔無礙,要爲稱其心之所欲言”(《西堂全集序》);沈德潛說他“四十至六十時詩,開闔動盪,軒昂頓挫,實從盛唐諸公中出也”(《清詩別裁集》)。總之,其詩筆調酣暢,格調多樣。但數量既多,不免有信手敷衍、浮淺油滑的弊病。從內容上說,《老農》、《殺蝗》、《苦雨行》、《散米謠》、《紀賑》、《煮粥行》、《出關行》、《憂盜行》、《民謠》等早、中年所作的長篇古風,頗關註於現實社會,對人民疾苦也很表衕情,多有可取。《擬明史樂府》100首、《外國竹枝詞》100首及《土謠》10首,歌詠明代史事,描述清初交往各國和邊疆各少數民族的生活習俗,衕時吸收了樂府民歌的表現手法,清新風趣,別具一格。
尤侗亦能詞曲,著有《百末詞》6捲,自稱是“《花間》、《草堂》之末”;又有《鈞天樂》、《讀離騷》、《弔琵琶》、《桃花源》、《黑白衛》、《清平調》等雜曲傳奇6種,匯入《西堂曲腋》,在當時流傳頗廣。
尤侗著作浩繁,大都收入《西堂全集》61捲和《餘集》共135捲中;“著書之多,衕時毛奇齡外,甚罕其匹”。另有《鶴棲堂集》詩、文各3捲,是晚年作品。由於《西堂雜俎》乾隆時因“有乖體例,語多悖逆”,被列爲禁書,所以其集《四庫全書》不收。
左手招明月,右手引清流。遂棄人間俗事、長伴赤鬆遊。春與猿兮吟嘯,秋與鶴兮飛舞,八百歲春秋。夜授南柯守,朝拜酒泉侯。攜玉杖,吹鐵笛,酌金甌。醉鄉高臥、掉頭那問帝王州。自謂羲皇以上,無論晉魏之事,涓子不能儔。我亦問津者,願泛武陵舟。
花朝去了又春分。草如茵,柳煙新。油壁青驄,爭踏武陵春。繡暮羅衣香過處,人不見,插紅裙。紗窗寒雨最難聞。冷爐薰,淡芳樽。閒病閒愁,獨對舊東君。日暮捲簾南北望,魂欲化,楚山雲。
日影籠煙小閣明,侍兒初掠曉妝成。畫樓何處又歌聲。故掩珠簾驚燕燕,戲拋紅豆打鶯鶯。晚來獨傍落花行。小盞低斟不當差,粉腮紅暈早堆霞。春風帶雨顫桃花。強對檀郎妝掙挫,慢扶小玉露夭斜。和衣睡倒太嬌些。勝褲新裁蟬翼紗,錦靿自織鳳頭靴。春風不耐碧油車。金步搖飛金勒動,玉跳脫嫋玉鞭斜。滿堤青草襯紅霞。聞道王娘舊姓西,採蓮重出若耶溪。淡妝羞學捧心啼。春水錦帆嬌白紵,秋風香徑印紅泥。暱郎子夜醉烏棲。家住閶門西復西,鳳凰橋上夜烏啼。綠楊巷曲畫簾低。宛轉腰身飛乳燕,聰明性格點靈犀。粉牆拂袖待留題。陌上家家掛紙錢,東風客舍淚潸然。難攜杯酒滴重泉。朱戶幾人衕插柳,青山何事尚含煙。江南夢繞斷腸天。少女長安歌踏春,鸞靴翠襪已成塵。棠梨時候獨沾巾。宮草幾年堆燕冢,土花終夜照魚燈。君王猶自望昭陵。側帽輕衫古意多,烏絲襴寫懊儂歌。紅兒解唱定風波。翠管吟殘澆一鬥,玉簫吹破斂雙蛾。酒闌曲罷奈髯何。
金母團成金粟,天妃散亂天花。王孫山裏大排衙。不許蘭稱王者。分付吳剛休斫,偷香有個蝦蟆。此身已坐廣寒家。仰叫素娥飛下。
春小。暖早。鸚哥報道。海棠開了。妝臺乍曉。雲髻新添通草。畫衣飛翠鳥。瑣窗容易斜陽下。香奩卸。無計消長夜。剪金鳧。倒玉壺。鬍廬。偷窺祕戲圖。
乍晴乍雨,乍寒乍暖,做作幾般天氣。個人猶自不禁持,何計教、花魂迴避。正青芳草,未衰楊柳,只短夭桃年紀。落紅萬點總無情,賺多少、香閨清淚。
西園公子妙談棋,南國嬌嬈工掃眉。 / 雲雨淒涼《神女賦》,江山寥落黨人碑。
七葉門風,三槐世德,先生作述無憂。筆精墨妙,名下更空儔。富貴公家自有,但稱壽、八十平頭。等而上、老彭八百,大樹八千秋。優遊興不淺,西田依杖,風月嘲謳。看兒孫戲彩,白馬青裘。笑問香山洛社,齊年者、犬鬥衕浮。吾家老、與君成二,來往亦風流。
最是高難問,青天隔九重。亭皋一搔首,風雨滿千峯。野色生新黍,秋聲入暮鍾。十年搖落意,澤畔老芙蓉。
綠階花影翻。紅欄燕語喧。明鏡嫌眉瘦,空牀厭夢煩。倚黃昏、東風無賴,又來吹斷魂。
晚潮收。嘆隋宮、花月都休。寒雨蕪城,綠楊三月如秋。市門十裡黃埃滿,但往來、車馬星稠。紅橋畔,青樓底,誰人勾當春愁。追想樊川狎遊。報書記平安,廿四橋頭。笑我多情,鬢絲禪榻空留。紗燈萬點歸何處,枉斷腸、錦瑟簾鉤。平白地,揚州夢醒,惱亂蘇州。
問江姝、寶釵半股,又繞青絲一縷。洞庭漁父扁舟遠,摘盡吳頭楚尾。誰得似。似放誕文君、柔滑如脂體。佳人水沚。算不比浮萍,波漂露宿,何事名千裡。東曹掾,爲爾掛冠歸去。西風昨夜還起。愁予老系京華夢,正恐欲歸無計。歸也未。便一棹家鄉、偕隱無人矣。春前尚記。想素手調羹,和鹽伴豉,飽識廚娘味。
海棠夜曏西風哭。瘦損枝頭玉。秋雨冷啼妝,半枕紅痕,淚染羅裙綠。藥煙細嫋湘簾曲。鏡掩芙蓉褥。閒殺畫眉人,懊惱文君,倒犯相如獄。
及予回馬首,猶爾滯漁陽。一病家千裡,孤燈淚萬行。道途橫枳棘,天地日冰霜。苦憶柴門臥,山妻檢藥囊。
春色佳哉。報吳宮花柳,羯鼓方催。羽林千騎去,華屋萬家回。羅帳地,錦衣街。燈火上樓臺。看滿城、星橋高揭,火樹叢開。 / 月明車馬如雷。有舞旋鮑老,歌打洪崖。香塵移畫舄,玉燭嫋金釵。簾幌下,影徘徊。聽笑語詼諧。百忙裏、鬮成燈謎,擲與郎猜。
無可奈何,舊事南柯,新恨東流。嘆易變人情,幻如演戲,難猜世法,悶似藏鉤。閉戶無容,出門有礙,何況崎嶇歷九州。不堪者,看宮中狗監,關內羊侯。頭顱如許誰酬。但醉裏乾坤姿拍浮。算冥冥高飛,於人無怨,悠悠行邁,謂我何求。蝴蝶前身,杜鵑今日,伯仲之間海上鷗。乃所願,學丈人荷蓧,男子披裘。
清和天氣曉寒餘,客夢江幹賦索居,風動瑣□綠滿除。漫攤書,一半兒斜陽一半兒雨。
竹鳩喚起斜陽夢,楊花倒掛金泥鳳。獨自摘青梅,鞋弓印翠苔。羅衫薄不綰,襯得東風軟。一捻小香脂,無端蜂蝶知。
花開柳閉,燕去鶯來,東君幹甚休慼。一樣春風,二十四番消息。朝來又添細雨,大江頭、落潮偏急。春莫去,縱他鄉暫遇,故人曾識。休笑春光已老,看鏡裏、白髮數莖堪摘。苦把春風留住,怎能吹黑。空着枕頭一半,聽銅壺、淚點衕滴。這時節,便夢中、人到也得。
六代青山依舊在,霸圖吹斷西風。行人駐馬問離宮。遊船建業水,舊寺景陽鍾。百戰精靈應未散,周郎獨步江東。旌旗夜擁紫髯翁。漫追亡國恨,又見孝陵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