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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繻頭像

洪繻

清代 456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生年:1866
卒年:1928),本名攀桂,學名1枝,字月樵。
洪繻,《枯爛集》九捲。現收藏於國立臺灣文學館。〗、洪繻自編出版的《寄鶴齋詩矕》〖《寄鶴齋詩矕》,南投:南投活印社,1917年。此書洪繻自編自印,作爲旅遊大陸交誼用書,也是洪氏第一部見世的著作。〗,並參考臺灣省文獻委員會《洪棄生先生全集》,以及《臺灣日日新報》、《臺灣文藝叢志》、《臺灣詩薈》等所載之詩作,輯錄編校。(吳福助撰)

洪繻的詩詞作品

留聲器

萬籟寂靜虛堂風,長腔、短腔出郫筒。一鼓促拍「河滿子」,再鼓攤破風入鬆。 / 雲璈水調殊玲瓏,攝以電氣貯以筒。芥拾音響歸冥濛,橐籥樞紐相磨礱。

泊安慶城南

自出建康來,形勝斯爲最。 / 江行千裡餘,聳見大都會。

下蜀港書所見

洪流一帶浸長空,車路西行水曏東。落葉滿江紅日下,白帆如雪帆江風。千片雲帆港面開,隔江山望晉王臺。滁河渡口舟如水,應有人歌桃葉來。

四十初度感賦

我生四十度春風,風光過眼如落紅。看山、看水俱已厭,杜戶長作桑薴翁。 / 翁今何事守室中,俊鷹絛轡鶴囚籠?心志降下如降龍,倜儻迥不與曩衕。

滬尾曉望

三面青山一面水,一山雲霞連海底。人家半在畫中看,結水爲鄰山爲市。我來此地欲登舟,風信遲人二日秋。昨夜月明船上望,碧天如水入雲飛。水氣腥臊船氣熱,輕移小艇岸傍朅。雨送海風入艇涼,半夜歸潮兩岸齧。潮頭已落岸頭高,曉天曙色鳴波濤。帆檣盡在日中懸,日出峯容處處多。峯頭猶含昨夜雨,蒼崖翠滴濃於乳。高從東岸望汪洋,遠天樹樹青可數。今朝喜得飽眼看,瀟灑不知行路難。地經百裡風景異,歸曏舟中話故山。

崇武觀漁歌

如山波濤蔽天際,葉葉舟爲浮波系。千檣萬網煙水間,網得大魚高於山。以魚釣魚巧作餌,魚傍舟行不知避。港灣魚小海魚肥,隨潮暫遠暫忘歸。日暮風雲四海黑,昏迷天地波無色。漁人由來海爲家,東西南北亦嗟呀!潑刺鱣鮪與鱨鯊,行行不但摸魚蝦。舟頭時有鰲梁度,櫓爲搖曳波心路。雲中或見龍爪張,舟爲迴避曏汪洋。停舟偶到烏龜嶼,千尾萬尾紛紛舉。駛帆遠過澎湖溝,大鱗、細鱗水際浮。出海小舟傍大舟,小者打槳、大者流。歲歲爲漁逐海利,直從閩海到溫州。出沒煙波忘餐飯,天寒一飲當穿裘。雨中蓑衣兼箬笠,羣魚結隊爭呷唼。舟人雨中爲畏途,漁人雨中爲利涉。鼕盡歲殘不歸來,生成海上事遊獵。大魚爲鹽小魚乾,天青日赤魚滿灘。小魚醃膾大魚刓,割魚曝炙肉團團。網得魴魚味尤美,削肉渡海作甘旨。春晴放棹始迴歸,歸到家中婦子喜。販魚過海收厚利,願君莫厭風波靡!君不見西夷捕鯨碧海中,冰山萬仞無旭紅。火輪衝冰或粉碎,牽出長鯨高隆隆。又不見夷人捕鯨賣鯨油,燭龍下照夜不幽。海上煙檣日磅礴,任公大魚三載求。人生牟利忘蹭蹬,地上風波尤凌競。我來崇武觀打魚,漁人起我望洋興。漁人低頭聽我歌,我歌月色滿山多。山下潮聲夜深起,回望臺天淼淼水。

題海外蓬萊圖

大海波濤斷復連,撐起炎洲半壁天。滄溟路絕風雲渺,鴻蒙世界開人煙。安得泰山一枝筆,寫作奇觀空際懸!懸之咫尺有萬裡,大塊無垠水無邊。我思盤古鑿混沌,斧鑿到此生劖鐫。又思共工觸不周,觸柱爲山缺半偏。山頭日月自晝夜,山下滄海自桑田。奇氣鬱勃凌中土,獨回萬水爲西旋。上作赤烏窟,下作蛟龍淵。中包小蓬壺,珠嶼水中圓。又有玉山可望不可即,日出插霄玉柱鮮。回望燄峯九十九,燭地熏天火欲然。一熱、一寒分冰炭,八潼關裏雪綿綿。臺地無霜、無雪年復年,山靈狡獪弄使夏澤堅。北極何處雞籠嶼,遙與香爐燭峯相清妍。靈氣鼓盪山河動,鹿耳門濤搖星躔。秋風萬仞磅礴吐,鯨鳴欲簸崑崙顛。奇奇怪怪無不有,敢問十洲、三島誰真仙?當年徐福不可到,未將地與秦人傳。留之一千萬萬日,張槎始來天上船。船中載得王維筆,畫到蓬萊筆不全。落筆萬丈驚五嶽,紙上時有煙霞穿。求之癒即去癒遠,仙山疑在化工前。我居蓬萊乾坤慣,依稀認得秋毫巔。

遣意再賦

世間已置六尺軀,身上猶存三寸舌。南溟之鵬、北海鯤,屈伸變化歸一瞥。我生骯髒四十秋,如何枯株長守拙。閉門鬱郁無所爲,如頭受髡足受刖。揚尻欲作萬裡行,車已無輪馬無軏。幹將生就百練鋼,嶢嶢之齒堅不缺。年華一耗身漸柔,䰄䰄者須、星星發。冥心思與大化遊,蛇困求蛻、蟬求脫。造物閉我糠核中,鼠肝蟲臂徒生活。愛我謂我有用身,惡我笑我窮死骨!我自渾沌隨造物,滿腔藏有萇弘血。世途列子悲溼灰,歧路楊朱泣回轍!傀儡新自西洋來,黥鉗大爲我輩設。我已土苴視功名,時猶袞冕矜閥閱。破壞仁義真窮奇,均輸食貨亦饕餮。江湖魏闕衕一邱,願從泥龜作跛鱉!

田畝嘆

拮據置田畝,苟且充鶴餔。姑爲口腹計,豈暇子孫圖。視彼連阡陌,勺水與江湖。奈何丁官厄,曏我開廣途。橫攘十畝地,頓減十斛租。五鹿逢與塊,空對野人呼。昔人謀肥遁,日夕思蓴鱸。我食猶被奪,況望千木奴。回頭視野老,顏色慘更枯。負耒無田耕,思欲作亡逋。見說濁溪水,架有假鐵橋。一溪溉萬田,萬戶仰以饒。昨者洪潦生,橋樑被衝漂。鐵路畏濡滯,遏水修泥橇。至今八堡澮,未有涓滴澆。秧針初插土,日中旋枯焦。況在夏秋交,大火似焚燒。霑體塗手足,嘆息腹空枵。無以寬賦斂,豈復免徵徭。田家及佃戶,助長思揠苗。勺水不得濡,復欲徵水租。水租猶尚可,地租惡追呼。水租爲公用,地租爲國帑。厲行籍沒法,不比償宿逋。竊嘆商鞅家,無此聚斂徒。丁戶計口收,房屋亦徵輸。入市復算緡,錐末及錙珠。削朘將到骨,未止佔剝膚。茫茫滄海桑,何日變膏腴。損失泣萬家,我畝良區區。今人言避世,漫欲託漁樵。豈知山海間,無處可逍遙。環牢絕隙地,林壑慘不憀。斧斤及網罟,藪澤寧汝饒。區區數捲書,牖戶亦蕭條。惟我讀書窗,生意草色搖。硯田廢不耕,詩酒樂簞瓢。漱石枕流水,看山忘飢枵。盤桓五柳下,鬥米未折腰。收穫望明春,歌嘯過村橋。

歸烏

燹火樓臺後,林間烏夜棲。舊時風景好,猶自盡情啼。

弔梁鈍庵

一年不見梁鈍庵,見說已作古人談。廣州潮際風和雨,曾記遊蹤到東南?先生詩筆能使健,時如老驥騰服驂。五十功名無所就,三千裡路猶健探。先生老境爲詩格,自說學詩比高適。詩篇無多篇可傳,將軍門下爲揖客。當時方盛漢官儀,幕府橐筆從文螭。草檄欲取玉鞶帶,登筵輒揮金屈卮。滄桑之後君再至,匪遇山狙即野狸。晦跡韜光不復出,杜門謝客惟作詩。逸蹤到鹿尋逸侶,索讀文詩到予處。揚子雕蟲爲我傾,茅容只雞送君去。去後君即歸廣州,竟聞玉樹埋荒邱!庾信哀時賦未就,相如遺稿誰得收!五虎海門不可見,啼烏落日聲啾啾。

西湖雜詠六首

靈隱寺邊觀海亭,南峯登後北峯登。六橋煙柳三潭月,消受湖山得未曾?

乙卯重午

五月五日弔屈原,六日又當弔臺灣。臺島此日蛟螭蟠,戶三百萬海漫漫。海底殘魂招不起,三百萬人衕日死。髑髏鞟骼鬱嵯峨,虎狼戛戛磨牙齒。彼一人些千古傷,全臺奈何不斷腸!羌沈江兮羌瀋海,黑風毒浪魚龍僵。昨夜雷門擂大鼓,羵羊蹩躠商羊舞。燈火煌煌黎邱市,旌旗窣窣修羅府。

澎湖失守紀事

殺氣陰風北鬥高,轟轟雷霆殷海濤。仰首但見天周遭,哄耳羣驚海煎熬。千裡逝水聞滔滔,出地霹靂歡蛟鰲。電音驛至報勝仗,明朝潰卒隨波逃。依稀敗耗人未信,潰卒登岸如蝟毛。市中咆喊虎怒號,戰陣驅來羊一牢。嗚呼,四萬義軍衕日死,陳濤之罪千秋指。今日戰士望風奔,保全首領走而已。爭詫西洋炮火神,中國炮火日日新。軍不訓練棄與敵,城壘有炮奈無人。歲未月卯日庚午,蓬萊海岱生煙塵。春風吹浪作號泣,鯨鯢小醜抉龍鱗。漢廷元老籌妙策,議和遣使出天津。

聞客述施孝廉仁思雙妾殉節事有感

東海揚波海水淺,縱跨雙虹行亦蹇。麻姑有憾方平知,大風吹海海難轉。天荒地老一身愁,況有雪霜隨風捲。兒女恨與英雄終,石爛海枯淚長滿。憶昨乙未丁苦辛,青衫紅粉俱灰塵。施君並挈西施去,一舸雲煙遠避秦。誰知浩劫出儒坑,竟作人間一陳人。世亂已拌名節輕,何期兩美殉君身!君之俠骨肝膽粗,家無䃫石擲樗蒲。利刀時斷紛縕絮,豪氣能驅霹靂符。揮金買得石崇婢,明燈淨簟時相娛。辛卯之秋折桂樹,花枝復把黃金鑄。武昌有妓惜別離,新起朱樓藏嬌住。阿嬌未煖玉樓中,忽然海上生悲風。鐵馬金戈破空至,官軍報道陷雞籠!維時我聞心亦碎,書生無從伸長喙。君言當事能慨慷,時事已非出肝肺。歸來對泣有紅顏,座上無聲慘不歡。見說攜家亦航海,兩美爭先爲鳳攀。七月七夕二日後,不堪回首望蓬山!彰城既失君亦行,遼東有鶴去不還。遼東有鶴去不還,三年君付一夢看。蓬頭婢子淚潸潸,吞阿芙蓉棄人寰。誰道邯鄲妾,學步不辭艱。囑子堂上婆,回死君懷間。君不見坡仙謫去朝雲決,少遊死去謳者絕?君並得之雙玉玦,丈夫無成亦快哉,浩浩閩天長積雪!

鎮江城南玉夾山

日暝黃鵠山,何處戴顒宅。山嵐不見人,泉聲出澗石。回望獻花巖,不見招隱寺。杳杳林皋山,孤雲與我至。

金山即目

吞江亭下妙高臺,臺外江光淨不埃。楊柳兩灣雲兩塢,吳舟鳧水入山來。高臺已共離宮杳,明月猶臨蹬道邊。水調歌頭來再弄,層層紅樹接江天。

七言今體臺灣哀詞四首 其四

遠海遙天缺一環,舟膠水涸到蓬山。果然雨碎長平瓦,信是風吹大散關。駭浪驚濤號泣痛,殘霞斜照血痕殷。扶余不見虯髯客,故國雲容有赭顏。

公醫行

東人以官來作醫,生者、死者醫不知。推門入室驗病人,瘦黑肥黃皆藥之。食藥而死須湔腸,剖腹看髒澆以湯。食藥不死病在牀,驅入病院身頻量,以身短長量藥方。十人入院九人僵,僵者聞之火彭彭。聞說臺北路,健者出行弱者藏。不知彼王爲仁惠,老幼渡海人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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