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蠻甚貧聞家又爲賊掠憫然有作
荒穀犬嗥聲,深疑鬼夜行。巖雲籠樹溼,山燒入窗明。故物青氈盡,新愁白髮生。便歸無所益,羣盜正縱橫。
清代 158 首詩詞
卒年:?),字子嘉,號鈍庵,清廣東3水諸生。少
梁成楠,入巡撫劉銘傳幕下,並在中部統領林朝棟軍隊擔任書記,掌理開山撫番之相關文書,深得劉銘傳器重。光緒十二年(1886)負責東勢角撫墾事宜,親自走訪各番社,詢問民衆疾苦,並納番女爲妾,甚得當地住民愛戴。光緒十三年(1887)安撫萬社番民,並有意開發卓蘭一帶,置產臺灣。乙未(1895)割臺,委署彰化縣令;未幾,日軍至,攜妾從劉永福內渡,在臺之家產盡失。日治後,再度來臺,寓居霧峯林家;曾走訪鹿港洪繻,以詩唱和,相談甚歡。後因在臺不得志,鬱郁離去,客死於香江。洪繻《寄鶴齋詩話》評雲:「鈍庵詩法,蓋由昌黎入手而上溯杜公,旁及蘇、黃也;故健而峭,宗派甚正。」。近人李漁叔認爲梁成楠詩,即境抒思,吐詞真切,能摒除浮詞僞語,有清明亢爽情致。茲以連橫《臺灣詩薈》收錄梁氏六十八首詩爲底本,參照洪繻《寄鶴齋詩話》、許鐵峯《鐵峯詩話》、鄭鵬雲《師友風義錄》、賴子清《臺灣詩醇》、陳漢光《臺灣詩錄》等編校。
荒穀犬嗥聲,深疑鬼夜行。巖雲籠樹溼,山燒入窗明。故物青氈盡,新愁白髮生。便歸無所益,羣盜正縱橫。
溪行有深湍,山行無寸土。當暑踐炎石,似魚遊熱釜。對嶺見深林,林深防猛虎。殺人飲其血,手把髑髏舞。
鬼嘯與狨啼,青天蜀道危。雲扶張臂石,雨益惡聲溪。野屋家家樹,山田步步梯。勞薪勞不息,悔不事幽棲。
叵耐長崎雨,全昏海外天。 / 萬家臨水屋,一鬨上煤船。
新婦隔朝便梳飾,曉來鏡裏青螺色。昨夜催妝吾有詩,老興清狂饒筆力。海日初醺十丈紅,江波遠浸千尋碧。山川明媚入朝暉,作意來娛萬裡客。客行萬裡無交親,以爾青山作主人。海外逢迎無俗態,客中攬結得情真。交情白日與皓月,山容青青我華髮。但恨舟壑無久淹,轉眼即爲鬍與粵。爾來先我二千歲,應見秦人來避世。安期遊說本恢奇,徐福神仙多詭計。後來方士何荒唐,謬說迎仙需候氣。倏雲有地卻可望,又患旋風難得至。山耶渺在白雲鄉,誤死秦皇與漢皇。今我一揮東海袖,茲山盡入小奚囊。囊詩盛付中原去,化作霏霏五色霧。故人迢遞隔塵中,不見倚舟臨海題詩處。
分疆鼎峙各西東,一水依然兩地通。大海潮回煙燄黑,內山雨過浪花紅。曾無艋舺招人渡,尚有輶軒問土風。惟見買茶他國客,來如春燕去如鴻。
頻年落拓在天涯,吾道艱難莫怨嗟。骨肉無多妻作弟,關山遠別客爲家。欲如橘老終藏橘,試問茶神學種茶。屈計生涯贏幾許,霜毛一半近來加。
日出霜華碧瓦煙,敝袍畏立曉風前。富非吾分猶奢望,老喜人稱尚少年。久客渾忘長去國,不官自算始歸田。苦無公子千金贈,辜負平生魯仲連。
剪棘誅茅舊築堂,堂前瀲灩水平塘。李衡奴婢三千橘,諸葛生涯八百桑。繭足連年歌兕虎,磨牙盡日走豺狼。傷心今作無家別,我比新莊是故鄉。
分疆鼎峙各西東,一水依然兩地通。 / 大海潮回煙焰黑,內山雨過浪花紅。
佃客結茅庵,鄰家屋兩三。快牛過子弟,健婦抵丁男。雞犬?簩竹,魚蝦鈷鉧潭。逃亡今略盡,寥落我何堪。
枉用飛泉註,無田可種苗。火沈樟腦竈,風入薴麻寮。木石依山鬼,煙塵出洞獠。忽聞林密處,斧響有人樵。
風雨挾山浮,千溪水亂流。勢危防敗屋,身寄欲沈舟。裡舍衕交盡,薪芻獨客愁。等閒爲旅寓,何必厭勾留。
富者與仙者,兩者爾何樂。願作陶朱公,不作東方朔。東方先生名神仙,日求二百四十錢。一囊之粟不得飽,大官分肉流饞涎。今觀倭製陶朱像,肉食之貌誰爲傳。廣額豐頤笑開口,兩耳如聃垂至肩。左肩肩巨囊,其中何止百萬錢。左手撮囊口,實恐錢刀落地化爲泉。右手擎一鼓,有柄當中穿。想是左提右挈雄心在,昔操軍柄今利權。其下金繩捆載三巨橐,兩腳蹴踏兩橐堅。一橐且復以臀坐,如畏探囊胠篋然。不脫軍中金鎖甲,懍如大敵當彼前。智盡能索始獲富,既富情狀何可憐。如斯富者鄙且吝,曷怪愛子中途捐。籲嗟世上守財翁,枉見戲侮日本東。願爲飢死東方朔,不願爲富者陶朱公。
客行慘澹無顏色,十年枉用開山力。巨蛇不拔山不摧,山瘴如煙山樹黑。五六月間蒸暑溼,大湖痞鬼家家入。飢鼠清宵繞案行,怪梟白晝當門立。瘴癘猶可,生番殺我。民爲彼獸,山爲彼囿。既擇其肥,亦食其瘦。肥男瘦男爲彼噬,鬼必搏膺訴天帝。壞門陷廁爲大厲,不然或在彼膏肓,彼無醫和那得製。豈知帶血挾人頭,況使骨肉成寇仇。鬼不仇番仇骨肉,骨肉吞聲惟暗哭。鬼家不敢招魂祭,或恐魂引兇番至。生爲肉兮死爲倀,聞所未聞真駭異。民視番,猛於官,官奉番,驕於子。番屠民,如屠豕,官聞知,惟充耳。山水毒淫乃如彼,豺虎縱橫復如此。居民皇皇走折趾,先生入山可已矣。
江戶山川彩筆收,掛帆又作廈門遊。弄風燕馬何思越,識巷殷人尚入周。詩義毛箋多歲月,家風餬口自春秋。兩情蛩蟨原難別,天意重教苦雨留。
萬斛舟難一日停,停舟又恨雨冥冥。山如新婦常遮面,地想神仙不露形。顧我奔騰頭半白,冀君盼睞眼終青。貴人謝客尋常有,世外菸嵐幾見經。
烈山焚長茅,漫天焚老木。老木中焚空,葺茅以爲屋。茅根可伐,樹根難斸。輪囷離奇不受犁,枉用驅來繭慄犢。春初種煙,夏初種穀。五月綠雲收,八月黃雲熟。深鼕百昌盡,猶見蔓菁綠。山肥稍縮,樹根稍禿。水工開浚,上引飛瀑。高高下下成良田,盡種黍稷與穜稑。山高水深,水不上陸。蔗園茶隴,足供饘粥。君不見塞翁之馬有得失,耀德之陂旋反覆。耕山成敗人豈知,知者天邊兩黃鵠。籲嗟乎,老農耕田不果腹,不耕村田耕山穀。山中豺虎食人肉,今日吞聲曏山哭。
亦知覆水苦難收,借箸聊爲畫一籌。有主青山如爾願,無情白髮上人頭。莫疑枳棘棲鸞鳳,好爲兒孫作馬牛。今日蠶叢猶待闢,不妨臥共少文遊。
東海神駒性不羈,姜人黃土愴餘悲。 / 在天在地相思願,疑雨疑雲絕妙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