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仙 孔東塘所藏韓滉小忽雷葉東卿拓本,今在陶齋,乙巳上元日感題 名。)
馬上鬍笳,更安史亂後,琵琶悽切。 / 誰道經畫江淮,繁華未銷歇。
清代 302 首詩詞
王闓(kǎi)運(1833—1916)晚清經學家、文學家。字壬秋,又字壬父,號湘綺,世稱湘綺先生。咸豐二年(1852)舉人,曾任肅順家庭教師,後入曾國藩幕府。1880年入川,主持成都尊經書院。後主講於長沙思賢講舍、衡州船山書院、南昌高等學堂。授翰林院檢討,加侍讀銜。辛亥革命後任清史館館長。著有《湘綺樓詩集、文集、日記》等。
【生平】
據王氏族譜記載,其先祖於明代自江西徙居湖南衡陽西鄉,居數世,後於憲宗成化年間遷居湘潭城外。王闓運生於道光十三年(1833年),少孤,爲叔父教養。自幼資質駑鈍但好學,《清史稿》說他“昕所習者,不成誦不食;夕所誦者,不得解不寢。”“經、史、百家,靡不誦習。箋、註、抄、校,日有定課。”9歲能文。稍長,肄業長沙城南書院。性高曠,不事營利。
咸豐七年(1857年),湖南補行壬子(咸豐二年)乙卯(咸豐五年)兩科鄉試,他中第五名舉人,獲學政張金鏞賞識,一時頗負時譽。曾周旋於湘軍將領間,受曾國藩厚待,但只爲清客不受事。
咸豐九年(1859年),王闓運赴京師應禮部會試,落第,應肅順聘,在其家任教讀,甚受禮遇。不久辭去。十一年“祺祥政變”,肅順等顧命八大臣被誅,他曾撰《祺祥故事》,爲肅順被殺辨解。
衕治元年(1862年),王闓運入曾國藩幕,所議多不合,不久離去,以貧就食四方,專門從事講學。光緒五年(1879年),王闓運應四川總督丁寶楨之邀來到成都,擔任尊經書院山長,既愛護學生,又要求嚴格,每天有日記,每月有課捲,廖平、戴光等皆出其門下。王闓運後辭退回湖南,先後主持長沙思賢講舍,衡州船山書院。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主辦南昌高等學堂,但不久即辭退回湘,在湘綺樓講學授徒。前後得弟子數千人,有門生滿天下之譽。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王闓運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湖南巡撫岑春萱上書表其德行,清政府授於他翰林院檢討的官職,宣統三年(1911年)又加封他爲翰林院侍講。民國三年(1914年)受袁世凱聘入國史館任館長,編修國史。兼任參議院參政,復辟聲潮中辭歸。民國五年(1916年),83歲高齡的王闓運在家鄉無疾而終,自題輓聯:“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兒述詩禮;縱橫計不就,空餘高詠滿江山。”逝世後,當時總統黎元洪親作神道碑文,湖南、四川等省均致公祭之文,享譽極盛。
其爲人狂狷諧謔,軼聞甚多。門生衆多,在教育事業上頗有成就,較著名的弟子有楊度、夏壽田、廖平、楊銳、劉光第、齊白石、張晃、楊莊等。
【主要成就】
經學
王闓運爲學主治《春秋公羊傳》,宗今文經學。他早年先從《禮》開始,詳盡考察三代的製度,20餘歲即作《儀禮演》13篇;,而後再探討《公羊春秋》中的微言大義,申張東漢何休的學說。他見清代乾嘉學者專習註疏,只有對經書的解釋但沒有紀述,僅僅重考證而忽略了論辨,閱者往往未竟十行就想睡覺的狀況,深爲感慨地說:“文者聖之所託,禮之所寄,史賴之以信後世,人賴之以爲語言,詞不修則意不達,意不達則藝文廢。……今若此,文之道幾乎息矣。”所以他作經籍註解,既不效宋儒的侈談義理,也不效乾嘉學者的專尊古註,而是根據自己的體會作簡要的詮釋。對古書文字連自己都實在難弄懂的地方,他也就不強作解釋。王闓運曾表明自己治經的目的只在“尋其宏旨”,用以“佐治道,存先典,明古訓,雄文章。”爲使讀者有所解悟,發矇悅心,他的著作文字汪洋縱肆,頗具莊子散文的風格。這種治學的方法,對當時的學風有一定的影響。終其一生,王闓運的經學著作有《周易說》、《尚書箋》、《尚書大傳補註》、《詩經補箋》、《禮經箋》、《周官箋》、《禮記箋》、《春秋例表》、《春秋公羊傳箋》、《論語訓》、《爾雅集解》等10餘種,200多捲。著述之衆,用力之深,影響之大,在近代罕見。
史學
王闓運在史學方面頗有撰述。他在衕光年間主編和定稿的地方誌有《桂陽州志》、《東安縣誌》、《衡陽縣誌》、《湘潭縣誌》等多鍾。這些方誌敘述翔實,文筆優美,其中的《山水篇》尤爲精彩,描繪景物的風韻不減《水經註》。後人曾評價它們“斂雄纔於方紀,納萬變於小篇”,認爲“史
裁之麗密”超出了衕時代著名史家的著作。王闓運自認爲最得意的史學著作是應曾國荃之請而寫,反映湘軍完整歷史的《湘軍志》。爲寫此書,他除親身所經歷及走訪口碑外,還設法借閱了軍機處的大量檔案,並請人製作了地圖,先後花了7年時間纔完稿。王闓運本人與許多湘軍將領關係很深,對曾國藩也頗爲推崇,但在書中除褒揚湘軍的功勳戰績外,對太平軍前期聲勢的凌厲,清朝內部各派勢力的矛盾,湘軍初期曾屢戰屢敗的竭蹶之狀,以及曾國荃攻破江寧後縱軍擄掠,吞沒財物的情況都不加掩飾,一一加以敘述。所以此書一刻印就遭到一些湘軍將領的攻擊,認爲它是“謗書”,迫使王闓運將原版交郭嵩燾毀掉纔得以免禍。以後曾國荃又請幕僚王安定另撰《湘軍記》,試圖抵消它的影響。《湘軍記》雖然記事詳盡,可補《湘軍志》的缺略和偏頗,但它對曾氏兄弟一味奉承,故意迴避或彌縫各方的矛盾,因而無論是真實性,還是敘事的簡潔,文筆的雄健都比不上《湘軍志》。爲此,後代有學者稱《湘軍志》“文筆高朗,爲我國近千年來雜史中第一聲色文學”,“是非之公,推唐後良史第一。”
文學
王闓運是一代詩文大家,民初汪國垣作《光宣詩壇總錄》列他爲詩壇頭領,冠於一代詩人之首。王闓運幼年初學詩時就嚴守格律,矩步繩趨,不失尺寸,他作詩強調從擬古着手,五言長詩宗魏晉,七言長詩及近體詩兼宗盛唐,但並不單純模擬古人,而是盡法古人之美,熔鑄而出之”,能自成一家風格。他的詩作:於時事有關係者多。”《獨行謠》、《圓明園詞》等都是反映社會現狀的鴻篇鉅作,曾傳湧一時,堪稱史詩。他的寫景詩氣魄宏偉,常帶一股高潔傲氣。如《入彭蠡望廬山作》中寫道:“輕舟縱巨壑,獨載神風高;孤行無四鄰,然喪塵勞。晴日光皎皎,廬山不可照;揚帆載浮雲,擁楫玩波濤……。”就是這種風格的典型寫照,所以譚嗣衕稱他的詩是超越“詩人之詩”,屬於“更曏上一著”之類。王闓運還喜歡選詩、評詩,他的《八代詩選》流傳很廣。他曾分析說:“古之詩以正得失,今之詩以養性,雖仍詩名,其用異矣。故吾嘗以漢後至今,詩即樂也,亦足以感人動天,而其本不衕,古以教諫爲本,專爲人作,今以託興爲本,乃爲己作。”道出了古今作詩宗旨的不衕。王闓運撰文駢散兼行,既不堆砌辭藻,又不故作高深,所以能自然渾成,不落俗調,並多警策之言。他的《湘綺樓文集》中多有傳世之作。
【教育經歷】
王闓運長期從事教育,先後執教成都尊經書院、長沙思賢講舍、衡陽船山書院和南昌江西大學堂,加上家中私授的弟子,學生達數千人,其中名弟子楊銳、劉光弟、廖平、宋育仁、楊度、齊白石等都卓有成就。他就任尊經書院的第一天就對學生傳授學經的方法,說:“治經於《易》,必先知易字含數義,不當虛衍卦名;於《書》,必先斷句讀;於《詩》,必先知男女贈答之辭,不足以頒學官,傳後世,一洗三陋,乃可言《禮》,《禮》明然後治《春秋》。”又說:“說經以說宇爲貴,而非識《說文解宇》之字爲貴”,“文不取裁放古則亡法,文而畢摹乎古則亡意。”當時蜀學的晦塞,少有通儒,聽到王闓運的這些議論,士生纔知道研誦註疏諸史文選。尊經書院日有記,月有課,暇則習禮,三年士風丕變,出現了廖乎、鬍從簡等影響較大的人物。所以稱王闓運爲近代的一位大教育家並不爲過。
王闓運早年懷抱帝王之學,曾試圖參與治世,大有作爲,然而屢遭挫折,無法施展抱負,遂絕意仕進,歸而撰著授徒,不過他“縱橫志未就,空餘高詠滿江山”的傲岸之氣未有稍減。平時嘻笑怒罵,譏彈嘲弄,無所不至,人常憚怕而避之。但他對學生真誠和易,勤於教誨,常常正襟教授,侃侃而談,終日不倦。王闓運平生早眠早起,不吸菸喝酒,所以精力充足,造詣獨多。他著書都自己親筆抄錄,其書法凝厚,無一筆苟且,也不輕有誤字,直到晚年的應酬文字都不潦草,從中也可以看出他爲人爲學的嚴謹作風來。王闓運一生居長沙的時間爲多,因而他對長沙文化的發揚光大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
【軼事典故】
過去,對讀書人的道德要求,一般還是很高的。不過,如果一個人被視爲名士,情形就變了,好像是有了某種行動的自由,別說出點格,就是荒唐一點,人們也以爲當然。凡是名士,好像一齊約好了似的,大抵都將“特權”用在男女之事上,所謂自古名士盡風流是也。
不過,名士的風流,往往是犧牲掉仕途前程換來的,也就是說,大凡一個人被人看成是名士,他也就甭打算出將入相,在政界官場一顯身手了。從這個角度說,做名士,往往意味着某種無奈,不是文名大著而科場蹭蹬,就是別的什麼原因斷了上進的路,比如像明代的唐寅,一個好好的解元,被莫名其妙的科場案攪了進去,從此再也別想考試做官;當然也有這樣的,人還沒有踏入仕途,就比較過火,文名與青樓薄倖之名一樣大,比如宋朝的柳永,當然只好不再應考,做“奉旨填詞的柳三變”則個。
晚清的王闓運,屬於仕途受到挫折,憤而化爲名士的一個人。他很早就中了舉(26歲),踏入高級士人行列,雖然幾次會試不售,也屬正常,那個年月,科考聯捷的跟白烏鴉一樣的稀少。他的黴運在於纔華早露,而且上達中樞,爲咸豐皇帝的智囊肅順看上,收入帳下,成了大清智囊的智囊。而咸豐恰屬於那種氣性過小,又偏偏趕上多災多難的皇帝,長毛沒有平,英法聯軍又打上門,兩下夾攻,一口氣沒上來,窩囊死了。咸豐一死,肅順一時大意,被葉赫那拉氏聯合咸豐的兄弟恭親王奕搞掉,跟着知遇的先皇去了,王闓運則從此被打上了“肅黨”的烙印,不得超生。在中國就是這樣,跟錯人與站錯隊,對於文人來說,都是政治生涯中最致命的失着,王闓運站錯了隊,沒有搭上小命已經屬於皇恩浩蕩了,要想出頭,只好等西太後死掉。可是,偏偏這個對頭命特長,活了又活,一直統治了四十多年。在這期間,王闓運就只好做名士了。除了傳說他曾經勸說過曾國藩自立爲帝之外,基本上沒有參與過政治活動。
跟其他名士一樣,王闓運也有大量的風流韻事。不過他的韻事無關於名妓或者名媛,只跟老媽子有關。大概是由於晚清的名妓,早就沒了前朝柳如是、李香君輩的文韻風華,縱然八大鬍衕的頭牌蘇州小妞,也不過會點彈詞小曲罷了,所以,王大名士不屑在她們身上下功夫。大概是由於龔自珍的前鑑,爲了一個顧太清丟官丟命,或者是清朝高門大戶,門禁過嚴,沒機會下手,反正王闓運在傳統名士施展風流技能的兩個方面,都沒有任何成績,風流都使在了身爲傭婦的老媽子身上。
跟那個時代的紳士一樣,王闓運享過齊人之福,有妻有妾,不過都死得較早。喪偶的王闓運,沒有續絃或者再討個妾的意思,不過,此老雖然七老八十,卻每夜非有婦人侍寢不可,否則就難以入睡。王闓運既不打算再要妻妾,又對青樓女子沒有興趣,侍寢的事,就只好由老媽子來承擔了。
王闓運的老媽子,最有名的是周媽。其實在周媽之前,也有過別人,可是自從周媽來了以後,“後宮”就是她一人的天下了。王闓運不僅睡非周媽不香,飯非周媽不飽,而且頭上的小辮子,非周媽梳理侍弄不舒服,梳理完了,還紮上一個大紅的頭繩,進入民國之後,依然如此,成爲湖南的一景。關鍵是,此老跟老媽子的事,從不避人,不僅在日記裏寫(日記都是寫給人看的,王闓運自也不能免俗),而且雙入雙出,甚至當着自己弟子的面親親熱熱。清朝完結,袁世凱做了大總統,請王闓運進北京做國史館的館長,王闓運偕周媽上路,途經武漢,湖北督軍王佔元請飯,周媽上席,陪座的大人先生們一臉尷尬。到京之後,袁大總統設宴招待,周媽也有座位,而且就在王闓運的旁邊,席間,王闓運旁若無人,一個勁地把好菜往周媽碗裏夾,連跟總統說話都有一搭無一搭的。
可是周媽也有麻煩,不僅她的兒子和兄弟老上門來要錢(不是應得的佣金,而是額外的錢),而且她自己,有事沒事,總要弄出點動靜來。此婦雖然僅僅是個鄉下的中年寡婦,大字都不認得一個,但天生對政治,尤其是家庭政治,無師自通地門清。
周媽的政治纔能,在王闓運在家做名士、開門授徒的時候,不過展現在把持家政、操縱館務上,問題還不大,可是一旦王闓運進京做了官,主持一個機構,事情就麻煩了。首先是在國史館的雜役人員的安排上,周媽要插手——要用自己家鄉的親戚。這倒也有情可原,照顧鄉親和族人,畢竟是國人的通病,只要有人出息了,大家自然會貼上來,要求利益均沾。周媽成了國史館館長大人的內寵,雖然無名無分,但“出息”二字還是談得上的。
可是,糟糕的是,周媽的手越伸越長,有人見識了周媽跟王闓運的親密,也見識了周媽的神通,於是,只要有事求到王闓運,用得到國史館,就走周媽的後門,結果害得原本還算本分的周媽,在京城大出風頭,爲了方便跟人打交道,據說還有名片,名片上是王闓運的親筆,上面六個大字:王氏侍傭周媽。雖說名頭不響,但管用。世面見得多了,膽子未免越來越大,甚至敢假借王闓運的名義,寫信替人求官,率衆大鬧妓院。鬧得京城上下,有點頭臉的所在,無人不知有個周媽。終於有一天,周媽納賄的事敗露了,王大名士生了氣,要周媽把喫進去的吐出來。開始,周媽還抵賴,想顧左右而言他混過去,後來實在賴不過去了,遂就地打滾,又哭又鬧,一如潑婦,弄得王大名士無可奈何,只好不了了之。周媽喫的賄賂吐不出來,周媽引進的人就退不出去。摸着了王闓運的軟肋,知道自己只要一哭二鬧三上弔,王大名士就得讓着她,周媽膽子還大了,最後,一個泱泱大國的國史館,居然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周媽當了家。
幸好,就在王闓運感到有點爲難的時候,由他的學生楊度帶頭鬧起來的帝製風潮,已經有點成氣候了。有意思的是,在帝製的鼓譟中,有些遺老遺少錯會意,以爲袁世凱這麼鬧,是爲了讓清帝復辟,未免得意忘形,放肆亂叫,其中就有王闓運的學生宋育仁。爲了不讓帝製運動亂了方曏,宋育仁被抓了起來,或者說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警察局,然後解遞原籍,對於冒冒失失闖禍的弟子,王闓運沒有話說,只有嘆息,還讓周媽送了二十元錢給他。這種捉放曹的把戲,通曉帝王術的王闓運,大概是看出了其中的貓膩,也看出了其中的危險。老謀深算的他,可不打算糊糊塗塗地蹚這趟混水,於是拿周媽說事,上書袁世凱說自己“帷薄不修”,約束不了家人,辭掉了國史館的館長,沒等老袁照準,就夾起行李走人。周媽丟了作威作福、索賄納賄的機會,很是恨恨,但也沒有辦法,只好跟着王闓運回家。
在晚清和民國,王闓運屬於那種纔大志高、目無餘子的人物,連曾國藩、左宗棠都不在眼裏,何況其他。無奈,命運不濟,站錯了隊,只好去做名士,既做名士,心中塊壘難平,非得有點驚世駭俗之舉不足以自顯,親近老媽子,實際上算是一種。事實上,王闓運抬舉老媽子,除了滿足自家性慾之外,還附帶有笑罵官紳貶損官場的意思,管你什麼大場合,有什麼高貴的人出席,咱就帶周媽一起,款待我,就得款待這個鄉下來的粗鄙的僕婦,關鍵是,我帶這個粗婦,還沒有任何名義,沒有任何名分,僅僅是賤人老媽子而已。達官貴人、夫人名媛,包括民國總統,一併被捉弄了,又無可奈何,王闓運也正好藉此一出自己不得施展的惡氣。從某種意義上說,抬舉周媽,跟他找三個匠人做弟子(木匠齊白石、鐵匠張仲颺、銅匠曾招吉),道理是一樣的,就是偏要找這些底層的人來和士子做伴,抬舉了他們,就貶低你們。骨子裏,他並不真的看得起這些人,比如在日記裏,就嘲笑齊白石的詩是薛蟠體(而在齊白石自己看來,他的詩是第一流的,而畫倒在其次)。
王闓運討厭當時官場的一切,尤其討厭春風得意的大人物,但卻從來不出惡聲,一切厭惡,從嘲謔出之,在近乎惡作劇的戲謔中,發洩着自己的不平。只有在自己親人遭受磨難的時候,他纔會偶爾顯露出金剛怒目的本來面目。晚年,他最喜愛的女兒所託非人,女婿不僅喫喝嫖賭,不務正業,而且大搞家庭暴力,對女兒大打出手,女兒寫信曏他哭訴,他在信旁批道:“有婿如此,不如爲娼。”憤憤之情,溢於言表,這樣的話,大概也只有他王闓運能夠說得出來。
顯然,無論是遊戲人生,還是金剛怒目,在骨子裏,他老人家心氣還是不平衡,沒有看開。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古往今來,誰又能真的看得開呢?那個時代,作爲士大夫,一生志曏,大而言之,是治國平天下,內聖外王;說得實在一點,則是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所以,科考成敗,人稱得售與否,也就是說,賣沒賣出去。既不得售,或者窮守鄉裡鬱鬱而終,或者煮字療飢賣文爲生,再就是做名士了。比較起來,做名士如果做得巧,做得有水平,日子還算是過得最舒服的。不過,做名士必須有條件,條件就是自家得有點本事,而且社會上還要承認,否則脾氣和瘋氣就都耍不起來。
【主要著作】
王闓運好治經學,並以致用爲目的,尤其擅長公羊學。著作豐富,有《湘綺樓詩集》4冊,《湘綺樓文集》4冊,《湘綺樓箋啓》4冊,《八代詩選》10冊,《唐七言詩選》6冊,《楚辭註》1冊,以及《尚書義》、《尚書大傳》、《詩經補箋》、《禮記箋》、《春秋公羊傳箋》、《穀梁傳箋》、《周易說》、《周官箋》、《論語註》、《爾雅集解》及墨子、莊子、鶡冠子義解等。其經學著作和詩文,後人合刊《湘綺樓全書》,因被曾國荃認爲輕詆湘軍及曾國藩而遭毀版,後由成都尊經書院學生出資重刻。
文論註疏類
《周易說》、 《尚書義》、《尚書大傳》、《詩經補箋》、《禮記箋》、《春秋公羊傳箋》、《穀梁傳箋》、《周易說》、《周官箋》、《論語註》、《爾雅集解》、《墨子註》、《莊子註》
詩集
《秋醒詞》
《圓明園詞》
《寄懷辛眉》
《獨遊妙相庵,觀道、鹹諸卿相刻石》
《曉上空泠峽》
《重悼師芳》
《人日立春對新月憶故情》
名聯
(自撰)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兒讀詩禮
縱橫計不就,空留高詠滿江山
(輓聯)長船山院,爲一代師,纔子本多情,只怕周公來問禮
登湘綺樓,望七裡鋪,佳人難再得,莫隨王子去求仙
曠古聖人纔,能以逍遙通世法
平生帝王學,只今顛沛愧師承
馬上鬍笳,更安史亂後,琵琶悽切。 / 誰道經畫江淮,繁華未銷歇。
回雁霜鍾,湘東梅月,遊宦未妨羈旅。選韻挑鐙,消寒添酒,華簪雅共尊俎。奈冰雪、劉叉去,無緣問連句。潭州路。想扁舟、犯寒東下,早孤負、官閣翠酣紅舞。鴛瓦不留人,又吟鞭、敲雪何處。粥嫩糕甜,好年光、正在歲暮。便貂裘典盡,差勝黃紬衙鼓。
東裡樂吳縞,南工論楚劍。 / 真知世所希,外賞誰能鑑。
一角鐘山,朝朝拄笏,宦情不如歸興。君恩容臥治,且饒與、皋蘭軺乘。公纔須稱。喜六旆紅停,皖山青映。新開府,早秋衙鼓,雁聲遙應。還認。油幕看人,問故人別後,好風誰贈。白蘋江上句,料難共、吳興爭勝。戟門香凝。有得意詩篇,賞心圖幀。君知否、楚雲樓閣,有人閒憑。
綺思年年,離情處處,慣別渾成閒事。海上風波,惹新亭悲淚。料今歲,不如唐宮露盤花水,只是爆聲傳喜。那用乞靈,看羣兒自貴。嘆山中,自有悲秋意。 / 被詞人、拉入愁城底。一曲新吟,在啼螿聲裏。如今好久住神仙地。豈不肯、挽盡銀河水。且付與、織剩餘絲,織人間錦字。
舊時遊處,只恐滄桑換。明月又窺人,喜分明、尊前眼見。塵襟初浣,離緒不勝情,三更燭,滿堂賓,總道深杯淺。玉驄催去,計日徵蓬轉。公事且休忙,好安排、詩筒茗盞。淶陰梅子,五月定應黃,將攜酒,論英雄,莫論閒長短。
馬上鬍笳,更安史亂後,琵琶悽切。誰道經畫江淮,繁華未銷歇。檀槽手製,幾回看,柳花如雪。元相徵歌,李謨擪笛,長自嗚咽。想秦蜀,流落千年,又新染、桃花扇邊血。多少玉顏漂泊,嘆腥羶宮闕。只一曲、逤邏沙塵,把古今、積恨彈徹。說甚葉氏韓家,那時喧熱。
綺思年年,離情處處,慣別渾成閒事。海上風波,惹新亭悲淚。料今歲,不如唐宮露盤花水,只是爆聲傳喜。那用乞靈,看羣兒自貴。嘆山中,自有悲秋意。被詞人、拉入愁城底。一曲新吟,在啼螿聲裏。如今好久住神仙地。豈不肯、挽盡銀河水。且付與、織剩餘絲,織人間錦字。
鐙影新春,蟾遠此夜,幾家庭院簫管。緩緩輕舁,熟路未妨歸晚。正到門,爆竹煙籠,先照著、玉梅花暖。庭畔。似雲階月地,遊仙乍返。暗數前時賞玩。只第一良宵、姮娥難見。度盡華年,寶馬香塵夢遠。怕夜寒、簾隙窺人,溼衫袖、柳梢吟怨。緣淺。想玉人獨自,璇宮漏轉。
雲暗少城東,看夕陰昏處,新綠初顯。惆悵獨歸路,送天邊春眼。湘水泛舟何時,早燕子、分明檣上見。算別後、便佳期誤了,垂楊如線。七載西山看暮雲,料舊夢無跡,郡齋苔暖。遊屐更迢遙,獨啼鵑相喚。有些殘剩山川,對暮色、付教天管。客裏放春歸,訝道楚江潮滿。
畫裏湖山好,又幾回題句,年華催換。少日襟情,老來遊跡,舊圖都見。莫道風波惡,泛一葉、釣舟歸便。愁洛陽,暗滿鬍沙,遲了蓴鱸張翰。非晚。新恩重眷。有琴鶴歸裝,蘿荔芳院。待欲抽簪,怕羲之笑我、庾公塵涴。陶令容蕭散。記運甓、纔專方面。只蘭亭不似新亭,許多春怨。
積雪初晴冰不坼,湘幹車馬踏瑤璚。 / 冰弦玉笛寒更清,羣公張宴敷重席。
漢王宮。正良辰勝賞,荊楚歲華穠。草襯驄嘶,鬆留鶴守,誰道時序匆匆。入春早,商量梅柳,看嫩蕊,新綠引東風。花在詩前,雁歸人後,酒滿吟中。懷古感時都罷,喜清時政暇,故國年豐。一水西浮,層陰北望,還見雲樹重重。似今欲歸便得,休惆悵、寒澗石牀東。寄語繁花,明年更映人紅。
汴宮流水咽。剩秋花,無人更與攀折。幽情自縈結。只繁霜弔雁,暗香藏蝶。輕憐重別。淚娟娟,羅衣皺褶。恨清尊易竭,關山一去,仇煙萬疊。悽絕。微根地弱,殘夢天寒,恁時消歇。人間一霎。生共死,爲誰說。待看花人問,孤芳尋斷,正是銷魂時節。替西風、補入圖中,伴他明月。
探梅信。看乍入新年,東風相趁。喜詞人依舊,韶光豔華鬢。幾年人日尋芳約,春早佳期近。更多情,逗酒迎香,鬥詩催韻。 / 紅綻北枝認。似漢月窺簷,湘煙長暈。雲麓臺前、遊屐沒苔璺。登臨共道遨頭好,花與人俱俊。料今年、先佔一分春穩。
悽悽半月雨。做盡春愁無處訴。簾外潑寒處處。只柳眼啼煙,杏腮籠霧。寒鴉報曙。聽幾聲,蕭瑟如許。誰知我、酒邊詩裏,別有詠花句。芳樹。豔陽潛度。且引起、玉鉤金縷。花朝剛是小雪,盡放春來,莫教天妒。眼前驄馬路。怕他日、天涯又去。還分付、暖香眠鴨,好在繡幃護。
曉色初明白馬嘶,北巖雨霽秋鴉啼。 / 相逢十日正堪別,門前枯柳幾人折。
碧雲深。正霜輕日嫩,梅萼破疏林。驢背行佳,翠禽眠暖,薄醉還自微吟。料何遜、風流未老,想白髮、幡勝正堪簪。紫印泥封,繡衣貂薄,俊賞須尋。臥雪披雲世外,倚邦君政美,隨興登臨。臘鼓佔豐,竈觚催鉢,重聞盛日和音。莫便放、年華去也,只應爲、詩酒惜光陰。寒盡山中班春,願聽瑤琴。
眉語兜歡,頰窩添笑,教人無那涼宵。鳳帷雙掩,香魂暗共釵搖。愛嫋娜,作憨嬌。把雲衣、縐折紅綃。翠鴛濃睡,防他夢醒,莫把鐙挑。 / 前度暗咽瓊簫。怨春風夢遠,枕上遙遙。羅裙半幅,誤翻酒污難消。香篆冷,鈿雲飄。好留仙、捻住纖腰。怕伊重見,眼波溜處,羞也麼潮。
纔送春歸,當階芍藥,剩紅留影。風寒雨細,誰問綠苔芳徑。曉光籠、闌幹暗憑,寂寞誰管離愁醒。只翠禽雙語,似知人悶,笑人孤另。強起開明鏡。又照見橫波,淚痕香冷。今年好月,孤負粉櫻紅杏。甚佳期、寒食踏青,倡條冶葉閒寄興。但昏昏,夢入梨雲,早鶯啼懶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