磧砂寺
望見石柱立,知是招提址。 / 蓮宇已燹蕩,土牆何迤邐。
明代 417 首詩詞
生年:1506
卒年:1571
歸有光,明代官員、散文家。字熙甫,又字開甫,別號震川,又號項脊生,漢族,江蘇崑山人。嘉靖十九年舉人。會試落第八次,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讀書談道,學徒衆多,60歲方成進士,歷長興知縣、順德通判、南京太僕寺丞,留掌內閣製敕房,與修《世宗實錄》,卒於南京。歸有光與唐順之、王慎中兩人均崇尚內容翔實、文字樸實的唐宋古文,並稱爲嘉靖三大家。由於歸有光在散文創作方面的極深造詣,在當時被稱爲“今之歐陽修”,後人稱讚其散文爲“明文第一”,著有《震川集》、《三吳水利錄》等。
望見石柱立,知是招提址。 / 蓮宇已燹蕩,土牆何迤邐。
夜泊淮陰城,蚤曏淮南路。理棹逢西風,猖狂恣號怒。清河千裡中,東風日相誤。祈此一日風,終竟不可遇。蒼天豈有心,莫可詰其故。但看北去舟,凌風如飛渡。翻爲去人快,頓忘吾所務。淼淼湖披深,今日何可渡?
上海倉皇便棄軍,白龍魚服走紛紛。崑山城上爭相問,舉首呈身稱使君。
崑山治城之隍,或雲即古婁江,然婁江已湮,以隍爲江,未必然也。吳淞江自太湖西來,北曏,若將趨入縣城,未二十裡,若抱若折,遂東南入於海。江之將南折也,背折而爲新洋江。新洋江東數裡,有地名羅巷村,亡友李中丞先世居於此,因自號爲羅村雲。 / 中丞遊宦二十餘年,幼子延實,產於江右南昌之官廨。其後,每遷官輒隨,歷東兗、汴、楚之境,自岱嶽、嵩山、匡廬、衡山、瀟湘、洞庭之渚,延實無不識也。獨於羅巷村者,生平猶昧之。中丞既謝世,延實蔔居縣城之東南門內金潼港。有樓翼然出於城闉之上,前俯隍水,遙望三面,皆吳淞江之野,塘浦縱橫,田塍如畫,而村墟遠近映帶,延實日焚香灑掃讀書其中,而名其樓日見村。
自予初識貞甫,時貞甫年甚少,讀書馬鞍山浮屠之偏。及予娶王氏,與貞甫之妻爲兄弟,時時過內家相從也。予嘗入鄧尉山中,貞甫來共居,日遊虎山、西崦,上下諸山,觀太湖七十二峯之勝。嘉靖二十年,予蔔居安亭。安亭在吳淞江上,界崑山、嘉定之壤,沈氏世居於此。貞甫是以益親善,以文字往來無虛日。以予之窮於世,貞甫獨相信,雖一字之疑,必過予考訂,而卒以予之言爲然。 蓋予屏居江海之濱,二十年間,死喪憂患,顛倒狼狽,世人之所嗤笑。貞甫了不以人之說而有動於心,以與之上下。至於一時富貴翕嚇,衆所觀駭,而貞甫不予易也。嗟夫!士當不遇時,得人一言之善,不能忘於心,予何以得此於貞甫耶?此貞甫之沒,不能不爲之慟也! 貞甫爲人伉厲?喜自修飾。介介自持,非其人,未嘗假以詞色。遇事,激昂僵仆無所避。尤好觀古書,必之名山及浮圖、老子之宮。所至掃地焚香,圖書充幾。聞人有書,多方求之,手自抄寫,至數百捲,今世有科舉速化之學,皆以通經學古爲迂。貞甫獨於書知好之如此,蓋方進於古而未已也。不幸而病,病已數年,而爲書益勤。予甚畏其志,而憂其力之不繼,而竟以病死。悲夫! 初,予在安亭,無事每過其精廬,啜茗論文,或至竟日。及貞甫沒,而予復往,又經兵燹之後,獨徘徊無所之,益使人有荒江寂寞之嘆矣。 貞甫諱果,字貞甫。娶王氏,無子,養女一人。有弟曰善繼、善述。其卒以嘉靖三十四年七月日,年四十有二。即以是年某月日,葬於某原之先塋。可悲也已!銘曰: 天乎命乎不可知,其志之勤而止於斯!
鐘山雲氣何蒼蒼,長江萬裡來湯湯。龍蟠虎踞宅帝王,鑿山斷嶺自秦皇。 / 孫吳、司馬、六代至南唐,神皋帝輦爭輝煌。餘分紫色那可當,偏安假息真彷徨。
奇卉來異境,粲粲敷紅英。芳姿受命獨,奚假桃竹名。昔來此花前,時聞步屧聲。今日花自好,茲人已遠行。無與共幽賞,長年鎖空庭。昨來一啓戶,嘆息淚縱橫。
十八學士誰比方?爭如瑚璉登明堂。立本丹青褚亮贊,至今遺事猶焜煌。有隋之季天壤坼,英雄草昧皆侯王。真人揮霍靜區宇,遂偃幹戈興文章。天策弘開盛儒雅,羣髦會萃皆纔良。丈夫逢時能自見,智謀藝術皆雄長。惜哉嘉猷亦未遠,風流猶自沿齊、梁。吾讀成周《捲阿》詩,吉士藹藹如鳳皇。能以六典致太平,遠追二帝軼夏、商。唐初得士宜比跡,鬍爲致治非成、康?中間豈無河、汾徒,晻遏師門竟不揚。籲嗟房、杜已如此,何恨薛生先蚤亡!
浮雲方靉靆,光景遂已戢。浹旬深霪澍,千裡破封蟄。茫茫河伯嘆,蕭蕭山鬼泣。靈曜邃高居,朱明閟赫翕。希微澹將開,淅瀝吹又急。遇夜轉連綿,釃流更湁潗。萬壑㘊霵鳴,百川灌註入。池容添紋縠,林色浸淤浥。離畢月暫耿,宿井星恆溼。瀲灩湖光翻,蹙咽海潮澀。霓旌尚高翔,雲衣猶日緝。水覆詎可收,天漏誰能葺。馬牛三江混,鴻蒙九峯立。嗟我來自東,獨行阻虛邑。夢離思明兩,筮坎成薦習。誰假蔔商蓋,但戴杜甫笠。繽紛餘花落,寂寞愁烏集。窮巷長閉門,高河近通汲。天地政氤氳,電風遞呼吸。悽悽聽晨鳥,濛濛睇宵熠。作乂徵時暘,思文憂民粒。蛙黽費灰酒,魚蝦饒掇拾。廣室坐增悽,匡牀聽生悒。何由度日闋,安能使家給?泥塗跲重繭,梅潤侵什襲。寒袍故戀綈,瀾簡慵啓笈。顧嘆風雲滿,寧使蛟龍縶!短屐徒齒齒,折巾空岌岌。俯仰觀宇宙,坱圠迷原隰。阻飢知不免,寅亮豈所及!
黃梅風雨自年年,今日沙頭浪拍天。最是便君多大略,笑看東海欲投鞭。
海上腥擅不可聞,東郊殺氣日氤氳。使君自有金湯固,忍使吾民餌賊軍!
吳、長洲二縣,在郡治所,分境而治。而郡西諸山,皆在吳縣。其最高者,穹窿、陽山、鄧尉、西脊、銅井。而靈巖,吳之故宮在焉,尚有西子之遺蹟。若虎丘、劍池及天平、尚方、支硎,皆勝地也。而太湖汪洋三萬六千頃,七十二峯沉浸其間,則海內之奇觀矣。 / 餘衕年友魏君用晦爲吳縣,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爲給事中。君之爲縣,有惠愛,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於其民。由是好事者繪《吳山圖》以爲贈。
河水迢迢去路賒,春風不住捉飛花。行人共說前朝事,指點當時戚畹家。
張自新,初名鴻,字子賓,蘇州崑山人。自新少讀書,敏慧絕出。古經中疑義,羣弟子屹屹未有所得,自新隨口而應,若素瞭然。性方簡,無文飾。見之者莫不訕笑,目爲鄉裡人。衕舍生夜讀,倦睡去,自新以燈檠投之,油污滿幾,正色切責,若老師然。髫齔喪父,家計不能支,母曰:“吾見人家讀書,如捕風影,期望青紫,萬不得一。且命已至此,何以書爲?”自新涕泣長跪,曰:“亡父以此命鴻,且死,未聞有他語,鴻何敢忘?且鴻寧以衣食憂吾母耶?”與其兄耕田度日,帶笠荷鋤,面色黧黑。夜歸,則正襟危坐,嘯歌古人,飄飄然若在世外,不知貧賤之爲戚也。 兄爲裡長,裏多逃亡,輸納無所出。每歲終,官府催科,搒掠無完膚。自新輒詣縣自代,而匿其兄他所。縣吏怪其意氣,方授杖,輒止之,曰:“而何人者?”自新曰:“裡長,實書生也。”試之文,立就,慰而免之。弱冠,授徒他所。歲歸省三四,敝衣草履,徒步往返,爲其母具酒食,兄弟酣笑,以爲大樂。 自新視豪勢,眇然不爲意。吳中子弟多輕儇,冶鮮好衣服,相聚集,以褻語戲笑,自新一切不省。與之語,不答。議論古今,意氣慷慨。酒酣,大聲曰:“宰天下竟何如?”目直上視,氣勃勃若怒,羣兒至欲毆之。補學官弟子員,學官索贄金甚急,自新實無所出,數召笞辱,意忽忽不樂,欲棄去,俄得疾卒。 自新爲文,博雅而有奇氣,人無知之者。予嘗以示吳純甫,純甫好獎士類,然其中所許可者,不過一二人,顧獨稱自新。自新之卒也,純甫買棺葬焉。 歸子曰:餘與自新遊最久,見其面斥人過,使人無所容。儔人廣坐間,出一語,未嘗視人顏色。笑罵紛集,殊不爲意。其自信如此。以自新之纔,使之有所用,必有以自見者。淪沒至此,天可問邪?世之乘時得勢,意氣揚揚,自謂己能者,亦可以省矣。語曰:“叢蘭欲茂,秋風敗之。”餘悲自新之死,爲之敘列其事。自新家在新洋江口,風雨之夜,江濤有聲,震動數裡。野老相語,以爲自新不亡雲。
天竺降靈聖,利益其在此。雪山真苦行,九惱尚纏己。非徒食馬麥,空鉢良可恥。紛紛旃荼女,謗論或未已。不知手指中,猶出五獅子。
嘉靖辛卯,餘自南都下第歸。閉門掃軌,朋舊少過。家無閒室,晝居於內,日抱小女兒以嬉。兒欲睡,或乳於母,即讀《尚書》。兒亦愛弄書,見書輒以指循行,口作聲,若甚解者。故餘讀常不廢,時有所見,用著於錄。意到即筆,不得留,昔人所謂兔起鶻落時也。無暇爲文章,留之箱筥,以備溫故。章分句析,有古之諸家在,不敢以比擬,號曰《別解》。 / 餘嘗謂:觀書若畫工之有畫,耳目口鼻大小肥瘠無不似者,而人見之,不以爲似也,其必有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者矣。餘之讀書也,不敢謂得其神,乃有意於以神求之雲。
餘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謙,宋丞相魏公之後。自大名徙宛丘,後又徙餘姚。元至順間,有官平江者,因家崑山之南戴,故縣人謂之南戴王氏。翁爲人倜儻奇偉,吏部左侍郎葉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時名德,皆相友善,爲與連姻。成化初,築室百楹於安亭江上,堂宇閎敞,極幽雅之致,題其扁曰“世美”。四明楊太史守阯爲之記。 / 嘉靖中,曾孫某以逋官物粥於人。餘適讀書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頓有《黍離》之悲。”餘聞之,固已惻然,然亦自愛其居閒靚,可以避俗囂也。乃謀質金以償粥者,不足,則歲質貸。五六年,始盡讎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惡。先是縣人爭以不利阻餘,餘稱孫叔敖請寢之丘、韓獻子遷新田之語以爲言,衆莫不笑之。餘於家事,未嘗訾省。吾妻終亦不以有無告,但督僮奴墾荒菜,歲苦旱而獨收。每稻熟,先以爲吾父母酒醴,乃敢嘗酒。獲二麥,以爲舅姑羞醬,乃烹飪。祭祀、賓客、婚姻、贈遺無所失,姊妹之無依者悉來歸,四方學者館餼莫不得所。有遘憫不自得者,終默默未嘗有所言也。以餘好書,故家有零落篇牘,輒令裏媼訪求,遂置書無慮數千捲。
謝公四十餘,高臥東山間。妻子來相問,掩口笑不言。長安公與卿,富貴多少年。徇時豈不能,吾志不其然?所以任公子,長垂百丈緡。劉毅無甔石,一擲百萬錢;淮陰置母冢,行營萬家田。英豪不在此,意氣聊復然。安能效拘儒,規規剪剪焉?東海有大鵬,扶搖負青天。可憐蜩與鳩,相笑榆枋間。
謝公四十餘,高臥東山間。妻子來相問,掩口笑不言。長安公與卿,富貴多少年。徇時豈不能,吾志不其然?所以任公子,長垂百丈緡。
鐘山雲氣何蒼蒼,長江萬裡來湯湯。龍蟠虎踞宅帝王,鑿山斷嶺自秦皇。孫吳、司馬、六代至南唐,神皋帝輦爭輝煌。餘分紫色那可當,偏安假息真徬徨。宋、金之季韃靼強,腥風六合雲日黃。百年理極鬍運亡,天命真人靖八荒。手持尺劍旋天綱,一洗乾坤混萬方。考蔔定鼎開百皇,鐘山雲氣何蒼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