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四絕芙蓉花
一自當年謝合歡,不堪常見月團圞。 / 於今生事如秋水,惟有芙蓉花好餐。
明代 417 首詩詞
生年:1506
卒年:1571
歸有光,明代官員、散文家。字熙甫,又字開甫,別號震川,又號項脊生,漢族,江蘇崑山人。嘉靖十九年舉人。會試落第八次,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讀書談道,學徒衆多,60歲方成進士,歷長興知縣、順德通判、南京太僕寺丞,留掌內閣製敕房,與修《世宗實錄》,卒於南京。歸有光與唐順之、王慎中兩人均崇尚內容翔實、文字樸實的唐宋古文,並稱爲嘉靖三大家。由於歸有光在散文創作方面的極深造詣,在當時被稱爲“今之歐陽修”,後人稱讚其散文爲“明文第一”,著有《震川集》、《三吳水利錄》等。
一自當年謝合歡,不堪常見月團圞。 / 於今生事如秋水,惟有芙蓉花好餐。
鯉魚山頭日,日落山紫赤。遙見兩君子,登岸問苦疾。此地饒粟麥,乃以水蕩潏。水留久不去,三年已不食。今年雖下種,溼土幹芽茁。因指柳樹間,此是吾家室。前月水漫時,羣賊肆狂獝。少弟獨騎危,射死五六賊。長兄善長鎗,力戰幸得釋。因示刀箭痕,十指尚凝血。問之此何由,多是屯軍卒。居民亦何敢,爲此強驅率。始者軍掠民,以後軍民一。民聚軍勢孤,民復還劫卒。鯉魚山前後,遂爲賊巢窟。徐、沂兩兵司,近日窮剿滅。軍賊選驍健,叱呼隨主帥。民賊就擒捕,時或有奔逸。其中稍黠者,通賄仍交密。以此一月間,頗亦見寧謐。二人既別去,予用深嘆息。披髮一童子,其言亦能悉。民賊猶可矜,本爲饑荒迫。軍賊受犒賞,乃以賊殺賊。吾行淮、徐間,每聞邳州卒。荊楚多剽輕,養亂非弘策。
晝日承明獨靜居,怡情閒把畫圖披。 / 坐看四序璇璣轉,並是風調雨順時。
長淮餞落日,圓光正如赭。傾紅註流波,殊景不可寫。淮水自西流,黃河從北下。併合曏東行,終年無停瀉。哀此千裡客,春至復已夏。獨立空惆悵,所與晤言寡。
慈宮崇象教,搆此絕華炫。 / 深巖閟香火,危峻瞰郊甸。
碧池清泚漾天香,滿眼芙蓉似水鄉。映日新妝爭綽約,迎風小舞稱清狂。須酬佳客千杯綠,無奈明時兩鬢蒼。曏晚乘涼各歸去,一天朗月浸滄浪。
褰幃初識龔、黃面,傾蓋尋參李、郭舟。去路不知春欲暮,桃花飛盡過揚州。
昔年曾讀《山海經》,所稱怪獸多異名。仲尼刪書述禹貢,九州無過萬裡程。 / 摶木青羌何以至,伯益所疏疑非真。西旅底貢召公懼,作書訓戒尤諄諄。
震澤之水,蜿蜒東流爲吳淞江,二百六十裡入海。嘉靖壬寅。予始攜吾兒來居江上,二百六十裡水道之中也。江至此欲涸,蕭然曠野,無輞川之景物,陽羨之山水;獨自有屋數十楹,中頗弘邃,山池亦勝,足以避世。予性懶出,雙扉晝閉,綠草滿庭,最愛吾兒與諸弟遊戲穿走長廊之間。兒來時九歲,今十六矣。諸弟少者三歲、六歲、九歲。此餘平生之樂事也。 / 十二月己酉,攜家西去。予歲不過三四月居城中,兒從行絕少,至是去而不返。每念初八之日,相隨出門,不意足跡隨履而沒,悲痛之極,以爲大怪無此事也。蓋吾兒居此七閱寒暑,山池草木,門階戶席之間,無處不見吾兒也。葬在縣之東南門,守冢人俞老,薄暮見兒衣綠衣,在享堂中,吾兒其不死耶!因作思子之亭。徘徊四望,長天寥廓,極目於雲煙杳靄之間,當必有一日見吾兒翩然來歸者。於是刻石亭中,其詞曰:
餘少好讀司馬子長書,見其感慨激烈、憤鬱不平之氣,勃勃不能自抑。以爲君子之處世,輕重之衡,常在於我,決不當以一時之所遭,而身與之遷徙上下。設不幸而處其窮,則所以平其心志、怡其性情者,亦必有其道。何至如閭巷小夫,一不快志,悲怨憔悴之意動於眉眥之間哉?蓋孔子亟美顏淵,而責子路之慍見,古之難其人久矣。 已而觀陶子之集,則其平淡沖和,瀟灑脫落,悠然勢分之外,非獨不困於窮,而直以窮爲娛。百世之下,諷詠其詞,融融然塵查俗垢與之俱化。信乎古之善處窮者也。推陶子之道,可以進於孔氏之門。而世之論者,徒以元熙易代之間,謂爲大節,而不究其安命樂天之實。夫窮苦迫於外,飢寒憯於膚,而性情不撓,則於晉、宋間,真如蚍蜉聚散耳。昔虞伯生慕陶,而並諸邵子之間。予不敢望於邵而獨喜陶也,予又今之窮者,扁其室曰陶庵雲。
鐘山雲氣何蒼蒼,長江萬裡來湯湯。龍蟠虎踞宅帝王,鑿山斷嶺自秦皇。孫吳、司馬、六代至南唐,神皋帝輦爭輝煌。餘分紫色那可當,偏安假息真徬徨。宋、金之季韃靼強,腥風六合雲日黃。百年理極鬍運亡,天命真人靖八荒。手持尺劍旋天綱,一洗乾坤混萬方。考蔔定鼎開百皇,鐘山雲氣何蒼蒼!鐘山雲氣何蒼蒼,中有殿閣琉璃閃爍黃金黃。蒼鬆老柏馳道旁,硃紅交午歧路當。貔貅百萬晝伏藏,日色澹照官衙牆。北風蕭蕭吹日光,白頭老人涕泣爲指點,東是長陵西未央。
項脊軒,舊南閣子也。室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塵泥滲漉,雨澤下註;每移案,顧視,無可置者。又北曏,不能得日,日過午已昏。餘稍爲修葺,使不上漏。前闢四窗,垣牆周庭,以當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雜植蘭桂竹木於庭,舊時欄楯,亦遂增勝。借書滿架,偃仰嘯歌,冥然兀坐,萬籟有聲;而庭堦寂寂,小鳥時來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牆,桂影斑駁,風移影動,珊珊可愛。(堦寂寂 一作:階寂寂) /
自出皇都門,淥水明可掬。高風摶羊角,飛沙旋霧縠。乘快得順流,溯行又轉轆。長河亙千裡,回溪每九曲。時序值暮春,光景信明淑。市邑臨水折,岸柳新雨沐。欲問北州故,但以南期促。衕行近百艘,晨夕相追逐。掛席雁翅接,轉棹魚尾續。長聞夜集喧,又見風排簇。所遇皆南金,鬍爲棄荊玉?非有彈冠慶,相呼入山麓。
紅衣撩亂水泉香,醉眼驚看非此鄉。滿目煙霞生物色,無情魚鳥任猖狂。翠盤琛麗流明月,寶蓋攢羅迥昊蒼。更見一枝然水底,天教神女浴滄浪。
昔在齊威王,選人以治氓。惟彼阿大夫,籍絡日有聲。唯此即墨宰,小人共讒傾。是非並顛倒,四境交侵兵。安得召左右,阿黨盡爲烹?昔在楚莊王,三年不聽政。膝上置美女,飲酒不曾醒。有鳥止於阜,不蜚亦不鳴。安得任伍舉,一朝霸名成?昔在帝武丁,三年不出令。恭默以思道,殷國未能寧。安得夢聖人,求之傅巖形?
自是吳分有歲災,連年杼軸已堪哀。獨饒此地無戎馬,又見椰帆海上來。
先妣周孺人,弘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生。年十六來歸。逾年生女淑靜,淑靜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殤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十二月;逾年,生淑順;一歲,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數顰蹙顧諸婢曰:“吾爲多子苦!”老嫗以杯水盛二螺進,曰:“飲此,後妊不數矣。”孺人舉之盡,喑不能言。 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諸兒見家人泣,則隨之泣。然猶以爲母寢也,傷哉!於是家人延畫工畫,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畫有光,鼻以下畫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孺人諱桂。外曾祖諱明。外祖諱行,太學生。母何氏,世居吳家橋,去縣城東南三十裡;由千墩浦而南,直橋並小港以東,居人環聚,盡周氏也。外祖與其三兄皆以資雄,敦尚簡實;與人姁姁說村中語,見子弟甥侄無不愛。 孺人之吳家橋則治木綿;入城則緝纑,燈火熒熒,每至夜分。外祖不二日使人問遺。孺人不憂米鹽,乃勞苦若不謀夕。鼕月爐火炭屑,使婢子爲團,累累暴階下。室靡棄物,家無閒人。兒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抱,手中紉綴不輟。戶內灑然。遇僮奴有恩,雖至棰楚,皆不忍有後言。吳家橋歲致魚蟹餅餌,率人人得食。家中人聞吳家橋人至,皆喜。有光七歲,與從兄有嘉入學,每陰風細雨,從兄輒留,有光意戀戀,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覺寢,促有光闇誦《孝經》即熟讀,無一字齟齬,乃喜。 孺人卒,母何孺人亦卒。周氏家有羊狗之痾。舅母卒,四姨歸顧氏,又卒,死三十人而定。惟外祖與二舅存。 孺人死十一年,大姊歸王三接,孺人所許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補學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婦,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撫愛之,益念孺人。中夜與其婦泣,追惟一二,彷彿如昨,餘則茫然矣。世乃有無母之人,天乎?痛哉!
太湖,東南巨浸也。廣五百裡,羣峯出於波濤之間以百數,而重涯別塢,幽穀曲隈,無非仙靈之所棲息。天下之山,得水而悅;水或束隘迫狹,不足以盡山之奇。天下之水,得山而止;山或孤孑卑稚,不足以極水之趣。太湖漭淼澒洞,沉浸諸山,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貯之,意唯海外絕島勝是,中州無有也。故凡屏列於湖之濱者,皆挾湖以爲勝。 / 自錫山過五裡湖,得寶界山。在洞庭之北,夫椒、湫山之間。仲山王先生居之。先生早歲棄官,而其子鑑始登第,亦告歸。父子並中年失偶,而皆不娶。日以詩畫自娛。因長洲陸君,來請予爲山居之記。
文武衣冠盛府中,輕身殺賊有任公。 / 誰人不是黃金註,獨控青騧滬瀆東。
吾如淮陰祠,清槐蔭朱戶。 / 當時長樂宮,千載有餘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