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謝雲姜妹畫梅團扇,次姜白石韻
風枝霽色。勝臨流萬點,吹開羌笛。日暮何人,翠袖凌霜一枝摘。寫出疏香冷韻,誰得似、琅嬛仙筆。感昨日、團扇題詩,寄我伴吟席。南國。夜月寂。記庾嶺五湖,千樹堆積。昔遊最憶,卅載相思夢魂隔。愛此冰紈小影,竹葉撼、一窗晴碧。剩點檢紅簫譜,舊詞證得。
清代 1,007 首詩詞
顧太清(1799-1876),名春,字梅仙。原姓西林覺羅氏,滿洲鑲藍旗人。嫁爲貝勒奕繪的側福晉。她爲現代文學界公認爲“清代第一女詞人”。晚年以道號“雲槎外史”之名著作小說《紅樓夢影》,成爲中國小說史上第一位女性小說家。其文采見識,非衕凡響,因而八旗論詞,有“男中成容若(納蘭性德),女中太清春(顧太清)”之語[1] 。顧太清不僅纔華絕世,而且生得清秀,身量適中,溫婉賢淑。令奕繪鍾情十分。雖爲側福晉一生卻誕育了四子三女,其中幾位兒子都有很大作爲。
風枝霽色。勝臨流萬點,吹開羌笛。日暮何人,翠袖凌霜一枝摘。寫出疏香冷韻,誰得似、琅嬛仙筆。感昨日、團扇題詩,寄我伴吟席。南國。夜月寂。記庾嶺五湖,千樹堆積。昔遊最憶,卅載相思夢魂隔。愛此冰紈小影,竹葉撼、一窗晴碧。剩點檢紅簫譜,舊詞證得。
窗外寒梅報早春,山茶紅綻十分新。宓妃小試凌波襪,意態由來畫不真。天上果,世間因,花枝常對玉堂人。夜來睡起含章殿,疏影婷婷是化身。
三月三日天台寺,日午靈風入法堂。一段殘碑哀社稷,滿山春草牧牛羊。庭前柏子參真諦,洞口桃花發妙香。笑指他年從葬處,白雲堆裏是吾鄉。
籃輿一徑入雲深,兩兩明鐙過樹林。吹面不嫌山氣冷,滿天星鬥壓春岑。
幾陣雞鳴了。聽瀟瀟、雨聲不住,天光漸曉。料理行裝催早發,多是崎嶇山道。況秋潦、行人更少。夾路山花如堆錦,載秋光不盡車箱小。丹砂顆,綴酸棗。長空不肯陰雲掃。蕩菸絲、垂楊處處,涼蟬嘶老。禾黍披離高原上,一夜西風吹倒。漲溪水、孤村環抱。轉過雲崗回頭望,認依稀、高嶺橫天杪。雲又起,四山杳。
去天尺五韋邪杜,休疑舊梨花店。蛛網紗窗,草迷幽徑,破闆紅橋誰換。池蓮曏暖。聽一片蟬聲,綠陰不斷。點水蜻蜓,飛來又去繞花滿。登山臨水寄興,嘆茫茫千古,多少恩怨。老樹婆娑,回闌曲折,筆墨頻揮虛館。遙山在眼。認南穀高峯,西南數遍。歸騎匆匆,夕陽天又晚。
絺綌生涼意,肩輿緩緩遊。連林梨棗綴枝頭。幾處背陰籬落、掛牽牛。 / 遠岫雲初斂,斜陽雨乍收。牧蹤樵徑細尋求。昨夜驟添溪水、繞村流。
南郭衕遊上巳天。小橋流水碧灣環。海棠婀娜低紅袖,楊柳輕盈蕩綠煙。花豔豔,柳翩翩。斷魂花柳又春殘。夕陽影裏雙飛蝶,相逐東風下菜田。
香嫋金猊,恰恰蘭衾夢醒。賣花聲、催人臨鏡。牡丹開矣,正燕巢初定。妝臺畔、慢把玉容重整。鬢影蟬輕,眉痕翠凝。天作就、愛花心性。一枝斜插,與烏雲相併。添嫵媚、信手簪來偏稱。
春將暮。綠陰一樹絲絲雨。絲絲雨。海棠花放,十分嬌素。仙仙似惹凌波步。娟娟又怕東風妒。東風妒。滿枝冰雪,淡煙輕霧。
春將至。晴天氣。消閒坐看兒童戲。借天風。鼓其中。結綵爲繩,截竹爲筒。空。空。 / 人間事。觀愚智。大都製器存深意。理無窮。事無終。實則能鳴,虛則能容。衝。衝。
禪房寂靜,蒼苔濃厚,冷淡斜陽陰裏。去年曾到又重來,正幽徑、黃花開矣。冷風輕揚,旃檀香靄,悅可衆心歡喜。一杯清茗話西窗,漸薄暮、鐘聲初起。
閒庭日暮。絳雪霏香,繞海棠無數。苔痕草色,自有個、人在花深深處。故燒高燭,照春睡、烏闌親譜。衍波箋、斟酌宮商,付與雙鬟低度。紅牙緩拍新聲,正料峭微寒,花影當戶。搓酥滴粉,還又怕、簾外柳梢鶯妒。春陰乍滿,卻不是、聽風聽雨。擅風流、小樣迦陵,一縷茶煙輕護。
翠帶仙仙雲氣凝,玉盤清露瀉金精。最是夜深人入定,相映。滿窗涼月照娉婷。雪霽江天香更好,縹渺。凌波難記佩環聲。一枕遊仙輕似絮,無據。夢魂空繞數峯青。
故人邀我,城南訪菊,已過黃花時節。更從何處問秋芳,見一路、霜林殘葉。蒹葭閣下,陶然亭外,剩有寒蘆如雪。冷煙薄霧淡斜陽,望不見、西山重疊。
東風細細柳絲絲。泥人春日遲。微波動,碧參差,暗水漲新池。獨自倚欄時。對漣漪。清流何事最相宜。浴鵝兒。
九十韶光,清明過了,一年春色將盡。雨灑芳田,煙霏深院,偏是輕陰惹困。燕子來時候,已辜負、幾番花信。海棠零落閒庭,風飄萬點成陣。懊惱留春不住,算只有陌頭,楊柳勾引。漠漠情懷,懨懨天氣,況又陰晴無準。多少傷心處,奈歲月、暗催雙鬢。對酒當歌,回頭往事休論。
月滿風清,晴香乍試花心淨。荷鋤幽徑,疏密安排定。花壓欄幹,翠袖和香憑。天如鏡。橫斜掩映。有個人相稱。
九日登高眼界寬,菊花纔放小金團。轂紋細浪參差水,佛髻青螺大小山。人易老,惜流年。茱萸插帽不成歡。西風那管離情苫,又送徵鴻下遠灘。
月明風靜,問此時誰曉。雪後初開一枝好。愛孤山蹤跡,千樹橫斜,臨碧水,十裡湖光冷照。逋仙歸去後,依舊黃昏,疏影婷婷爲誰妙。望不盡竹籬茅舍人家,斷橋邊、詩情空老。任南北枝頭暖相催,聽玉笛聲中,吹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