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多勞勤護措,嗟君此別太匆匆。二三知己天涯隔,強半光陰道路中。免走會須營窟穴,鴻飛原不計西東。讀書識字知何益?贏得行蹤似轉蓬。碣石造這起陣雲,樓船羽檄日紛紛。螳螂竟欲當車撤,髖髀安能抗斧斤?但解終童陳策略,已聞王歙立功勳。如今旅夢應安穩,早絕天驕蕩海氛。無窮志願付因循,彈指人間三十春。一局楸枰虞變幻,百圍樑棟藉輪囷。蒼茫獨立時懷古,艱苦新嘗識保身。自愧太倉縻好爵,故交數輩尚清貧。曏晚嚴需破屋寒,娟娟纖月倚簷端。自給行篋殷勤覓,苦索家書展轉看。宦海情懷蟬翼薄,離人心緒繭絲團。更憐吳會飄零客,紙帳孤燈坐夜闌。
十年長隱南山霧,今日始爲出蛐雲。事業真如移馬磨,羽毛何得避雞羣。求珠採玉從吾好,秋菊春蘭各自芬。嗟我蹉跎無一用,塵埃車馬日紛紛。嶽麓東環湘水回,長沙風物信佳哉!妙高峯上攜誰步?愛晚亭邊醉幾回。夏後功名餘片石,漢王鐘鼓撥寒灰。知君此日沉吟地,是我當年眺覽來。
隘巷蕭蕭劣過車,蓬門寂寂似逃虛。爲枸不願庚桑楚,爭席誰名揚子居。喜潑綠成新引竹,仍磨丹覆舊仇書。長安掛眼無冠蓋,獨有文章未肯疏。單緒真傳自皖桐,不孤當代一文雄。讀書養性原家教,績學參微況祖風。衆妙觀如蜂庤蜜,獨高格似鶴騫空。上池我亦源頭識,可奈頻過風日中。
抽得閒身鶴不如,高秋酒熟鞠黃初。便驅天駟識途馬,歸釣江鄉縮項魚。往比已清隨轂轉,今來身世似舟虛。不須更說知此早,且喜塵緣盡劃除。蜒雨蠻煙日日催,側身周望重低徊。海濱膏血深無極,帳下笠歌自莫哀。安得賈生時痛哭,可憐楊僕本庸纔。投章欲問茫茫意,何處通天尚有臺?金堤舊潰高家堰,複道今年盛昔年。自古塵沙衕浩劫,斯民塗炭豈前緣?沉江欲禱王尊壁,擊揖誰揮祖逖鞭?大廈正須樑棟拄,先生何事賦歸田?兩度歸帆溯上流,蕭蕭落木洞庭秋。送君此去風前酒,憶我當時月夜舟。弘景舊居勾曲洞,杜陵新蔔烷溪頭。好栽修竹一千畝,更抵人間萬戶侯。
大葉下如雨,西風吹我衣。天地氣一肅,回頭萬事非。虛舟無抵件,恩怨召殺機。年年絆物累,俯仰鄰詬譏。終然學黃鶴,浩蕩滄溟飛。吾愛耶夫子,古之三益者。鑿鑿攻我瑕,不隨世人啞。薄俗等文章,吾亦事苟且。赫赫揚子雲,末途裂如瓦。再拜謝援人,斤斧行可舍!城頭昨宵月,今夕虧其圓。丈夫矜小節,一缺誰復全。蝸廬抱奇景,高視羲皇前。蒼蠅黦尺璧,江漢難洗蠲。馬融頌西第,今爲時所憐。吾友劉孟容,遺我兩好書。三年不報答,幽怨今何如?深山間大寶,光氣塞州閭。樊英履壇席,名業箕鬥虛。補天倘無術,不如且荷鋤。
魏王大瓠號豐碩,酌水盛漿百不適。丈夫身手豈不良,沈沒詩篇真可惜。嘐嘐道古無一符,畫脂工夫竟何益。我昔鏤肝好苦言,今來百憂頗冰釋。誓將輟軫收哀彈,不唱君家行路難。近聞西蜀甚陸梁,驅人大邑如驅羊。羣揭竿旌過都市,廣開林藪收畔亡。新市下江頗竊發,左溪橫水還披猖。州家上名使家縱,昔我經過心繁傷。太平風塵亦如此,鬍不上書達天子。虞舜藏弓蒼梧野,我家正度南嶽下。眼看鄉井多譽髦,凌周郭李皆健者。何郎蒼老孫郎少,君合衆銅付一冶。楚人自古工語言,湘流到今悼屈賈。褊夫例縛文字禪,劍頭一吷真粲然。
閉門百慮叢憂煎,出門葛蔓相糾纏。苦被塵埃縛欲死,脫身來此親僧氈。老鬆大槐遮四徑,日月爲我生光妍。道人龍鍾五十七,黝深碧眼珍珠圓。烹茶煮餅時勸我,亦有山果堆初筵。橐駝對座不相管,兩家各有無言禪。皋夔稷契非吾事,休囚飢飽付皇天。去年肺熱苦吟呻,今年耳聾百不聞。吾生卅六未全老,蒲柳已與西風鄰。念我識字殊珍少,淺思詎足燔精神。忽憶軒頡初考文,羣鬼啼夜天裂晨。斯高揚馬並奸怪,召陵祭酒尤絕倫。段生晚出吾最許,勢與二徐爭嶙峋。惜哉數子琢肝腎,鑿破醇古趨囂嚚。書史不是養生物,雕鑱例少牢強身。我今日飲婆娑尚不樂,嗟爾皓首魚蟲人。長安十月飛繁霜,西風落葉戛金商。道場隙地一千畝,頹垣破礎悽荒荒。壞塔陂陀野狐噪,華楹漫漶飢鼠忙。憶昔憲皇興作日,飛樓湧殿何巍昂。外家恩澤敵田窶,祖師勢要凌侯王。三百年來變陵穀,龍象孱弱鼪鼯狂。毗盧閣子今安在,曏時鐵鳳蟠穹蒼。銅駝荊棘古所嘆,今我何爲獨旁皇。鼻涕垂頤不須管,況問人世滄與桑。俗儒閣閣蛙亂鳴,亭林老子初金聲。昌平山水委灰燼,可憐孤臣淚縱橫。東西南北轍跡遍,斷柯缺斧終無成。獨有文章巨眼在,北鬥麗天萬古明。聲音上溯三皇始,地誌欲掩四子名。丈夫立言要須爾,擊甕拊缶烏足鳴。嗟餘孱退昏庸百不力,付與四海劉傳瑩。劉郎三十甘蒿萊,荷著書真豪哉。郭生辭我還鄉國,東遊章貢啖紅埃。跌宕江山要詩句,傾倒懷抱須樽罍。此間頗似酺池寺,但少晁張跫然來。朝飢夕渴不可解,安得銀潢倒落註金盃。
日日送歸客,情抱難爲佳。老彭復去我,內撫焉所偕。往予初遇子,睇睞無等儕。鷹眼回高秋,勢不甘塵埃。自言困鄉國,橫被口語猜。絳侯畏牘背,田甲欺死灰。脫身來洛下,稍攝驚魄回。風波一震薄,萬事何有哉。雄篇忽枉我,峻句何崔嵬。險拔肝膽露,憂患纔地開。終然達紫氣,幽獄難可埋。男兒要身在,百忤寧足摧。臨歧不知報,努力乾深杯。大雅淪正音,箏琶實繁響。杜韓去千年,搖落吾安放。涪叟差可人,風騷通肸蠻。造意追無垠,琢辭辨倔強。伸文揉作縮,直氣摧爲枉。自僕宗涪公,時流頗忻曏。女復揚其波,拓茲疆宇廣。大道闢榛蕪,中路生罔兩。孱夫阻半途,老大迷歸往。要當志千裡,未宜局尋丈。古人已茫茫,來者非吾黨。並世求人難,勉旃各慨慷。
豔福如斯也!記年華,衕年二百,君其少者。剛是鳳池騫翥後,又結鴛鴦香社。看此去雕鞍寶馬。袍是爛銀裳是錦,算美人名士真衕嫁。好花樣,互相借。淋漓史筆珊瑚架。說催妝,新詩綺語,凡人傳寫,纔子風流塗抹慣,莫把眉痕輕畫。當記取初三月夜。欲問大羅天上事,恐小姑羣婢衕驚訝。屬郎語,聲須下。寂寞深閨裏。憶東風,泥金乍報,若何歡喜?撤帳筵圍停燭夜,細問當時原委。更密詢燒香詩婢。西舍東鄰多士女,但駢頭附耳誇雙美。不能答,笑而已。郎君持贈無多子。獻妝臺,官衣一襲,鸞書一紙。又剩有紅線餅餤,合巹衕嘗甘旨。珍重說天恩如此。明年攜得神仙眷,料趨朝不過花磚矣。衕夢者,促君起。
猴鶴沙蟲道並消,誰分糞壤與芳椒?昨來皖水三河變,堪痛阿房一炬焦。 / 勾踐池邊醪易醉,田橫墓上酒難澆。
豔福如斯也!記年華,衕年二百,君其少者。剛是鳳池騫翥後,又結鴛鴦香社。看此去雕鞍寶馬。袍是爛銀裳是錦,算美人名士真衕嫁。好花樣,互相借。淋漓史筆珊瑚架。說催妝,新詩綺語,凡人傳寫,纔子風流塗抹慣,莫把眉痕輕畫。當記取初三月夜。欲問大羅天上事,恐小姑羣婢衕驚訝。屬郎語,聲須下。
求業之精,別無他法,曰專而已矣。諺曰:“藝多不養身,謂不專也。”吾掘井多而無泉可飲,不專之咎也! 諸弟總須力圖專業,如九弟志在習字,亦不盡廢他業;但每日習字工夫,不可不提起精神,隨時隨事,皆可觸悟。四弟六弟,吾不知其心有專嗜否?若志在窮經,則須專守一經,志在作製義,則須專看一家文稿,志在作古文,則須專看一家文集。作各體詩亦然,作試帖亦然,萬不可以兼營並騖,兼營則必一無所能矣。切囑切囑!千萬千萬! 此後寫信來,諸弟備有專守之業,務須寫明,且須詳問極言,長篇累牘,使我讀其手書,即可知其志曏識見。凡專一業之人,必有心得,亦必有疑義。諸弟有心得,可以告我共賞之,有疑義,可以告我共析之,且書信既詳,則四千裏外之兄弟,不啻晤言一室,樂何如乎?
西湖吾未到,夢想若遇之。 / 荷花夏如海,當春萬柳垂。
鐫章琢句尋常事,激烈心情約可憐。 / 今日詞臣須頗牧,古來蒙士出幽燕。
閉門百慮叢憂煎,出門葛蔓相糾纏。苦被塵埃縛欲死,脫身來此親僧氈。老鬆大槐遮四徑,日月爲我生光妍。道人龍鍾五十七,黝深碧眼珍珠圓。烹茶煮餅時勸我,亦有山果堆初筵。橐駝對座不相管,兩家各有無言禪。皋夔稷契非吾事,休囚飢飽付皇天。
曏晚嚴需破屋寒,娟娟纖月倚簷端。 / 自給行篋殷勤覓,苦索家書展轉看。
今日今時吾在茲,我兄我弟倘相思。 / 微官冷似支牀石,去國情如失乳兒。
滄海橫流澤有雞,微生偶出一當熊。 / 千艘梭織怒濤上,萬幕笳吹明月中。
屋後一枯池,夜雨生波瀾。勿言一勺水,會有蛟龍幡。物理無定資,須臾變衆竅。男兒未蓋棺,進取誰能料。
黑雲壓城真欲摧,銀河倒瀉天如篩。我巢倉皇變澤國,嗟爾三子嘻可咍。孔鸞欲爭雁鶩食,貪饕豈得逃天災。矮簷埤危小於盎,拳曲裁足容頸腮。上雨旁風忽衝突,蟄蟲有戶安能壞。脫屨漂流不可覓,筆牀茶臼何有哉。馮君枯坐但閉目,急溜灑面不曾開。周侯仰天得畫本,倚牆絕叫添喧豗。郭生耐寒苦索句,飢腸內轉鳴春雷。卻笑羣兒薄心膽,瑟縮啾唧良足哀。丈夫守身要倔強,雖有艱阸無愁猜。我今高臥舒兩膝,深簷大棟何恢恢。白日鼾聲答雷雨,殘滴初歇清夢迴。甘眠美食豈非慶,又聞逸樂生禍胎。數君健強齒尚未,正可磨練筋與脢。明朝日晴各轉鬥,老羆戰罷還歸來。爲君廣沽軟腳酒,泥污不洗且銜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