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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頭像

劉安

漢代 46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劉安(前179-前122),西漢皇族,淮南王。漢高祖劉邦之孫,淮南厲王劉長之子。他是西漢的思想家、文學家,奉漢武帝之命所著《離騷體》是中國最早對屈原及其《離騷》作高度評價的著作。他曾招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編寫《鴻烈》亦稱《淮南子》。劉安是世界上最早嘗試熱氣球升空的實踐者,他將雞蛋去汁,以燃燒取熱氣,使蛋殼浮升。同時,劉安也是我國豆腐的創始人。

劉安的詩詞作品

塞翁失馬

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 / 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

哲理

共工怒觸不周山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神話

塞翁失馬

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爲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爲禍,禍之爲福,化不可及,深不可測也。

哲理

淮南鴻烈集解 · 塞翁失馬

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爲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爲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爲禍,禍之爲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嫦娥奔月

昔者,羿狩獵山中,遇姮娥於月桂樹下。遂以月桂爲證,成天作之合。 / 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豖希、修蛇皆爲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兇水之上,繳大風於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爲天子。

淮南子 · 汜論訓

古者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其德生而不辱,予而不奪,天下不非其服,同懷其德。當此之時,陰陽和平,風雨時節,萬物蕃息。烏鵲之巢可俯而探也,禽獸可羈而從也。豈必褒衣博帶,句襟委章甫哉? / 古者民澤處複穴,冬日則不勝霜雪霧露,夏日則不勝暑蟄蚊虻。聖人乃作,爲之築土構木,以爲宮室,上棟下宇,以蔽風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縷,手經指掛,其成猶網羅。後世爲之機杼勝復,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掩形禦寒。

淮南子.泰族訓

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動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誠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爲之者也。故有道以統之,法雖少,足以化矣;無道以行之,法雖衆,足以亂矣。

淮南子 · 主術訓

人主之術,處無爲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是故心知規而師傅諭導,口能言而行人稱辭,足能行而相者先導,耳能聽而執正進諫。是故慮無失策,謀無過事,言爲文章,行爲儀表於天下。進退應時,動靜循理,不爲醜美好憎,不爲賞罰喜怒,名各自名,類各自類,事猶自然,莫出於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纊塞耳所以掩聰,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遠,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小。 / 夫目妄視則淫,耳妄聽則惑,口妄言則亂。夫三關者,不可不慎守也。若欲規之,乃是離之;若欲飾之,乃是賊之。天氣爲魂,地氣爲魄,反之玄房,各處其宅,守而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於天道,天道玄默,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尚與人化,知不能得。昔者神農之治天下也,神不馳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懷其仁誠之心。甘雨時降,五穀蕃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月省時考,歲終獻功,以時嘗谷,祀於明堂。明堂之制,有蓋而無四方,風雨不能襲,寒暑不能傷,遷延而入之,養民以公。其民樸重端愨,不紛爭而財足,不勞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資而與之和同,是故威厲而不殺,刑錯而不用,法省而不煩。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止,北至幽都,東至谷,西至三危,莫不聽從。當此之時,法寬刑緩,囹圄空虛,而天下一俗,莫懷奸心。

淮南子 · 原道訓

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柝八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包裹天地,稟授無形。原流泉浡,衝而徐盈,混混滑滑,濁而徐清。故植之而塞於天地,橫之而彌於四海,施之無窮而無所朝夕。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弱而能強,柔而能剛。橫四維而含陰陽,紘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纖而微。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曆以之行,麟以之遊,鳳以之翔。 / 泰古二皇,得道之柄,立於中央,神與化遊,以撫四方。是故能天運地滯,輪轉而無廢,水流而不止,與萬物終始。風興雲蒸,事無不應;雷聲雨降,並應無窮。鬼出電入,龍興鸞集;鈞旋轂轉,周而復匝。已雕已琢,還反於樸。無爲爲之而合於道,無爲言之而通乎德,恬愉無矜而得於和,有萬不同而便於性,神託於秋豪之末,而大宇宙之總。其德優天地而和陰陽,節四時而調五行。呴諭覆育,萬物羣生,潤於草木,浸於金石,禽獸碩大,豪毛潤澤,羽翼奮也,角觡生也,獸胎不贕,鳥卵不毈,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婦人不孀,虹蜺不出,賊星不行,含德之所致也。

淮南子 · 俶真訓

有始者,有未始有有始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有有者,有無者,有 未始有有無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所謂有始者,繁憤未發,萌兆牙?2, 未有形埒垠無無蠕蠕,將欲生興而未成物類。有未始有有始者,天氣始下, 地氣始上,陰陽錯合,相與優遊競暢於宇宙之間,被德含和,繽紛蘢蓯,欲與物 接而未成兆朕。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天含和而未降,地懷氣而未揚,虛無 寂寞,蕭條霄{雨兆},無有彷彿,氣遂而大通冥冥者也。有有者,言萬物摻落, 根莖枝葉,青蔥苓蘢,萑{艹扈}炫煌,飛蠕動,支行噲息,可切循把握而 有數量。有無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捫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極也, 儲與扈冶,浩浩瀚瀚,不可隱儀揆度而通光耀者。有未始有有無者,包裹天地, 陶冶萬物,大通混冥,深閎廣大,不可爲外,析毫剖芒,不可爲內,無環堵之宇 而生有無之根。 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我 死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人謂之固矣。雖然,夜半有力者負而趨,寐者不 知,猶有所遁。若藏天下於天下,則無所遁形矣。物豈可謂無大揚攉乎?一範人 之形而猶喜,若人者,千變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弊而復新,其爲樂也,可勝計邪! 譬若夢爲鳥而飛於天,夢爲魚而沒於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覺而後知其夢 也。今將有大覺,然後知今此之爲大夢也。始吾未生之時,焉知生之樂也?今吾 未死,又焉知死之不樂也。昔公牛哀轉病也,七日化爲虎。其兄掩戶而入覘之, 則虎搏而殺之。是故文章成獸,爪牙移易,志與心變,神與形化。方其爲虎也, 不知其嘗爲人也;方其爲人也,不知其且爲虎也。二者代謝舛馳,各樂其成形。 狡猾鈍忄,是非無端,孰知其所萌?夫水向冬則凝而爲冰,冰迎春則泮而爲水; 冰水移易於前後,若周員而趨,孰暇知其所苦樂乎!是故形傷於寒暑燥溼之虐者, 形苑而神壯;神傷乎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故疲馬之死也,剝之若槁; 狡狗之死也,割之猶濡。是故傷死者其鬼嬈,時既者其神漠。是皆不得形神俱沒 也。夫聖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故其寐不夢,其覺不憂。古之人 有處混冥之中,神氣不蕩於外,萬物恬漠以愉靜,槍衡杓之氣莫不彌靡,而不 能爲害。當此之時,萬民猖狂,不知東西,含哺而遊,鼓腹而熙,交被天和,食 於地德,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謂大治。於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 毋淫其性;鎮撫而有之,毋遷其德。是故仁義不布而萬物蕃殖,賞罰不施而天下 賓服。其道可以大美興,而難以算計舉也。是故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夫 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古之真人,立於天地之本,中至優遊,抱德煬和, 而萬物雜累焉,孰肯解構人間之事,以物煩其性命乎? / 夫道有經紀條貫,得一之道,連千枝萬葉。是故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 貧有以樂業,困有以處危。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後知松柏之茂也。據難履危, 利害陳於前,然後知聖人之不失道也。是故能戴大員者,履大方,鏡太清者視大 明,立太平者處大堂。能遊冥冥者與日月同光。是故以道爲竿,以德爲綸,禮樂 爲鉤,仁義爲餌,投之於江,浮之於海,萬物紛紛孰非其有。夫挾依於躍之術, 提挈人間之際,扌覃扌延扌同世之風俗,以摸蘇牽連物之微妙,猶得肆其志, 充其欲,何況懷環瑋之道,忘肝膽,遺耳目,獨浮游無方之外,不與物相弊扌殺, 中徙倚無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若然者,偃其聰明,而抱其太素,以利害爲 塵垢,以死生爲晝夜。是故目觀玉輅琬象之狀,耳聽白雪、清角之聲,不能以亂 其神;登千仞之谷,臨爰眩之岸,不足以滑其和。譬若鐘山之玉,炊以爐炭, 三日三夜而色澤不變。則至德天地之精也。是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動之? 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於死生之分,達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之大, 易之一毛,無所於志也!

淮南子 · 天文訓

天墜未形,馮馮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生虛廓,虛廓生宇宙, 宇宙生氣。氣有涯垠,清陽者薄靡而爲天,重濁者凝滯而爲地。清妙之合專易, 重濁之凝竭難,故天先成而地後定。天地之襲精爲陰陽,陰陽之專精爲四時,四時之散精爲萬物。積陽之熱氣生火,火氣之精者爲日;積陰之寒氣爲水,水氣之精者爲月;日月之淫爲精者爲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塵埃。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者主幽, 圓者主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水曰內景。 吐氣者施,含氣者化,是故陽施陰化。天之偏氣,怒者爲風;地之含氣,和者爲露。陰陽相薄,感而爲雷,激而爲霆,亂而爲霧。陽氣勝則散而爲雨露,陰氣盛則凝而爲霜雪。 / 毛羽者,飛行之類也,故屬於陽;介鱗者,蟄伏之類也,故屬於陰。日者,陽之主也,是故春夏則羣獸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陰之宗也,是以月虛而魚腦減,月死而蠃□龍□焦。火上蕁,水下流,故鳥飛而高,魚動而下。物類相動,本標相應,故陽燧見日,則燃而爲火;方諸見月,則津而爲水。虎嘯而穀風至, 龍舉而景雲屬。麒麟鬥而日月食,鯨魚死而彗星出,蠶珥絲而商弦絕,賁星墜而 勃海決。

淮南子 · 地形訓

地形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極之內,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 要之以太歲,天地之間,九州八極,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澤有九藪,風有八等, 水有六品。 / 何謂九州?東南神州曰農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州 曰並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州曰成土,東北薄州曰隱土, 正東陽州曰申土。

淮南子 · 時則訓

孟春之月,招搖指寅,昏參中,旦尾中。其位東方,其日甲乙,盛德在木, 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東風 解凍,蟄蟲始振蘇,魚上負冰,獺祭魚,候雁北。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 建青旗,食麥與羊,服八風水,爨萁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採,鼓琴瑟,其 兵矛,其畜羊,朝於青陽左個,以出春令。布德施惠,行慶賞,省徭賦。立春之 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東郊,修除祠位,幣禱鬼神,犧牲用牡, 禁伐木,母覆巢、殺胎夭,毋は毋卵,毋聚衆、置城郭,掩骼。孟春行 夏令,則風雨不時,草木旱落,國乃有恐。行秋令,則其民大疫,飄風暴雨總至, 黎莠蓬蒿並興。行冬令,則水潦爲敗,雨霜大雹,首稼不入。正月官司空,其樹 楊。 / 仲春之月,招搖指卯,昏弧中,旦建星中。其位東方,其日甲乙,其蟲鱗, 其音角,律中夾鍾,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始雨水,桃李 始華,蒼庚鳴,鷹化爲鳩。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建青旗,食麥與羊, 服八風水,爨萁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採,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於 青陽太廟。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笞掠,止獄訟。養幼小,存孤獨,以通 句萌。擇元日,令民社。是月也,日夜分,雷始發聲,蟄蟲鹹動蘇。先雷三日, 振鐸以令於兆民,曰:“雷且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兇災。” 令官市,同度量,鈞衡石,角鬥稱。毋竭川澤,毋漉陂池,毋焚山林,毋作大事, 以妨農功。祭不用犧牲,用圭璧,更皮幣。仲春行秋令,則其國大水,寒氣總至, 寇戎來徵。行冬令,則陽氣不勝,麥乃不熟,民多相殘。行夏令,則其國氣早來, 蟲螟爲害。二月官倉,其樹杏。

淮南子 · 覽冥訓

昔者,師曠奏白雪之音,而神物爲之下降,風雨暴至。平公癃病,晉國赤地。 庶女叫天,雷電下擊,景公臺隕,支體傷折,海水大出。夫瞽師、庶女,位賤尚 ,權輕飛羽,然而專精厲意,委務積神,上通九天,激厲至精。由此觀之,上 天之誅也,雖在壙虛幽間,遼遠隱匿,重襲石室,界障險阻,其無所逃之,亦明矣。 武王伐紂,渡於孟津,陽侯之波,逆流而擊,疾風晦冥,人馬不相見。於是 武王左操黃鉞,右秉白旄,目而之曰:“餘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 風濟而波罷。魯陽公與韓構難,戰酣日暮,援戈而之,日爲之反三舍。夫全性 保真,不虧其身,遭急迫難,精通於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爲而不成!夫死 生同域,不可脅陵,勇武一人,爲三軍雄。彼直求名耳,而能自要者尚猶若此, 又況夫宮天地,懷萬物,而友造化,含至和,直偶於人形,觀九鑽一,知之所不 知,而心未嘗死者乎! / 昔雍門子以哭見於孟嘗君,已而陳辭通意,撫心發聲。孟嘗君爲之增欷烏 邑,流涕狼戾不可止。精神形於內,而外諭哀於人心,此不傳之道。使俗人不 得其君形者而效其容,必爲人笑。故蒲且子之連鳥於百仞之上,而詹何之騖魚於 大淵之中,此皆得清淨之道,太浩之和也。夫物類之相應,玄妙深微,知不能論, 辯不能解,故東風至而酒湛溢,蠶耳絲而商弦絕,或感之也。畫隨灰而月運闕, 鯨魚死而彗星出,或動之也。故聖人在位,懷道而不言,澤及萬民。君臣乖心, 則背譎見於天,神氣相應徵矣。故山雲草莽,水雲魚鱗,旱雲煙火,涔雲波水, 各象其形類,所以感之。

淮南子 · 精神訓

古未有天地之時,惟像無形,窈窈冥冥,芒漠閔,Е鴻洞,莫知其 門。有二神混生,經天營地,孔乎莫知其所終極,滔乎莫知其所止息,於是乃別 爲陰陽,離爲八極,剛柔相成,萬物乃形,煩氣爲蟲,精氣爲人。是故精神,天 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門,而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故聖 人法天順情,不拘於俗,不誘於人,以天爲父,以地爲母,陰陽爲綱,四時爲紀。 天靜以清,地定以寧,萬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夫靜漠者,神明之宅也;虛無 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於外者,失之於內;有守之於內者,失之於外。譬 猶本與末也,從本引之,千枝萬葉,莫不隨也。 / 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而形體者,所稟於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萬物。萬物背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故曰:一月而膏,二月而失,三月 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動,九月而躁,十月 而生。形體以成,五臟乃形。是故肺主目,腎主鼻,膽主口,肝主耳,外爲表而 內爲裏,開閉張歙,各有經紀。故頭之圓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天有四時、五 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竅、三百六十六節。天有風雨 寒暑,人亦有取與喜怒。故膽爲雲,肺爲氣,肝爲風,腎爲雨,脾爲雷,以與天 地相參也,而心爲之主。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氣者,風雨也。日中有烏, 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其行,薄蝕無光;風雨非其時,毀折生災;五星失其行, 州國受殃。夫天地之道,至以大,尚猶節其章光,愛其神明,人之耳目曷能久 燻勞而不息乎?精神何能久馳騁而不既乎?是故血氣者,人之華也,而五藏者, 人之精也。夫血氣能專於五藏而不外越,則胸腹充而嗜慾省矣。胸腹充而嗜慾省, 則耳目清、聽視達矣。耳目清,聽視達,謂之明。五藏能屬於心而乖,則孛攵志 勝而行不僻矣;孛攵志勝而行之不僻,則精神盛而氣不散矣。精神盛而氣不散則 理,理則均,均則通,通則神,神則以視無不見,以聽無不聞也,以爲無不成也。 是故憂患不能入也,而邪氣不能襲。故事有求之於四海之外而不能遇,或守之於 形骸之內而不見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見大者所知小。夫孔竅者,精神之戶 牖也,而氣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於聲色之樂,則五藏搖動而不定矣;五 藏搖動而不不定,則血氣滔蕩而不休矣;血氣滔蕩而不休,則精神馳騁於外而不 守矣;精神馳騁於外而不守,則禍福之至,雖如丘山,無由識之矣。使耳目精明 玄達而無誘慕,氣志虛靜恬愉而省嗜慾,五藏定寧充盈而不泄,精神內守形骸而 不外越,則望於往世之前,而視於來事之後,猶未足爲也,豈直禍福之間哉?故 曰:其出彌遠者,其知彌少。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亂目,使目 不明;五聲譁耳,使耳不聰;五味亂口,使口爽傷;趣舍滑心,使行飛揚。此四 者,天下之所養性也,然皆人累也。故曰:嗜慾者,使人之氣越;而好憎者,使 人之心勞;弗疾去,則志氣日耗。

淮南子 · 本經訓

太清之始也,和順以寂漠,質真而素樸,閒靜而不躁,推移而無故,在內而 合乎道,出外而調於義,發動而成於文,行快而便於物。其言略而循理,其行亻 兌而順情,其心愉而不僞,其事素而不飾,是以不擇時日,不佔卦兆,不謀所始, 不議所終,安則止,激則行,通體於天地,同精於陰陽,一和於四時,明照於日 月,與造化者相雌雄。是以天覆以德,地載以樂,四時不失其敘,風雨不降其虐, 日月淑清而揚光,五星循軌而不失其行。當此之時,玄元至碭而運照,鳳麟至, 著龜兆,甘露下,竹實滿,流黃出,而朱草生,機械詐僞莫藏於心。 / 逮至衰世,鐫山石,釒挈金玉,レ蚌蜃,消銅鐵,而萬物不滋,刳胎殺夭, 麒麟不遊,覆巢毀卵,鳳凰不翔,鑽燧取火,構木爲臺,焚林而田,竭澤而漁。 人械不足,畜藏有餘,而萬物不繁兆,萌牙卵胎而不成者,處之太半矣。積壤而 丘處,糞田而種穀,掘地而井飲,疏川而爲利,築城而爲固,拘獸以爲畜,則陰 陽繆戾,四時失敘,雷霆毀折,雹霰降虐,氛霧霜雪不霽,而萬物ㄡ夭。榛穢, 聚埒畝,芟野,長苗秀,草木之句萌、銜華、戴實而死者,不可勝數。乃至夏 屋宮駕,縣聯房植,檐榱題,雕琢刻鏤,喬枝菱阿,夫容芰荷,五采爭勝,流 漫陸離,修曲扌交,夭矯曾橈,芒繁紛,以相交持,公輸、王爾無所錯其剞 屈刂削鋸,然猶未能澹人主之慾也。是以松柏露夏槁,江、河、三川絕而不流, 夷羊在牧,飛蛩滿野,天旱地坼,鳳皇不下,句爪、居牙、戴色、出距之獸,於 是鷙矣。民之專室蓬廬,無所歸宿,凍餓飢寒死者,相枕蓆也。及至分山川溪谷, 使有壤界,計人多少衆寡,使有分數,築城掘池,設機械險阻以爲備,飾職事, 制服等,異貴賤,差賢不肖,經誹譽,行賞罰,則兵革興而分爭生,民之滅抑夭 隱,虐殺不辜而刑誅無罪,於是生矣。天地之合和,陰陽之陶化萬物,皆乘人氣 者也。是故上下離心,氣乃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爲。距日冬至四十六日,天 含和而未降,地懷氣而未揚,陰陽儲與,呼吸浸潭,包裹風俗,斟酌萬殊,?9薄 衆宜,以相嘔咐醞釀,而成育羣生。是故春肅秋榮,冬雷夏霜,皆賊氣之所生。 由此觀之,天地宇宙,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內,一人之制也。是故明於性者,天 地不能脅也;審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故聖人者,由近知遠,而萬殊爲一。古之 人同氣於天地,與一世而優遊。當此之時,無慶賀之利,刑罰之威,禮義廉恥不 設,譭譽仁鄙不立,而萬民莫相侵欺暴虐,猶在於混冥之中。逮至衰世,人衆財 寡,事力勞而養不足,於是忿爭生,是以貴仁。仁鄙不齊,比周朋黨,設詐, 懷機械巧故之心,而性失矣,是以貴義。陰陽之情,莫不有血氣之感,男女羣居 雜處而無別,是以貴禮。性命之情,淫而相脅,以不得已則不和,是以貴樂。是 故仁義禮樂者,可以救敗,而非通治之至也。夫仁者,所以救爭也;義者,所以 救失也;禮者,所以救淫也;樂者,所以救憂也。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 心反其初,而民心善;民心善而天地陰陽從而包之,則財足而人澹矣;貪鄙忿爭 不得生焉。由此觀之,則仁義不用矣。道德定於天下而民純樸,則目不營於色, 耳不淫於聲,坐俳而歌謠,被髮而浮游,雖有毛嬙、西施之色,不知說也。掉羽、 武象,不知樂也,淫無別,不得生焉。由此觀之,禮樂不用也。是故德衰然後 仁生,行沮然後義立,和失然後聲調,禮淫然後容飾。是故知神明然後知道德之 不足爲也,知道德然後知仁義之不足行也。知仁義然後知禮樂之不足修也。今背 其本而求其末,釋其要而索之於詳,未可與言至也。

淮南子 · 主術訓

人主之術,處無爲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是故心知規而師傅諭導,口能言而行人稱辭,足能行而相者先導,耳能聽而執正進諫。是故慮無失策,謀無過事,言爲文章,行爲儀表於天下。進退應時,動靜循理,不爲醜美好憎,不爲賞罰喜怒,名各自名,類各自類,事猶自然,莫出於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纊塞耳所以掩聰,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遠,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小。 / 夫目妄視則淫,耳妄聽則惑,口妄言則亂。夫三關者,不可不慎守也。若欲規之,乃是離之;若欲飾之,乃是賊之。天氣爲魂,地氣爲魄,反之玄房,各處其宅,守而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於天道,天道玄默,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尚與人化,知不能得。昔者神農之治天下也,神不馳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懷其仁誠之心。甘雨時降,五穀蕃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月省時考,歲終獻功,以時嘗谷,祀於明堂。明堂之制,有蓋而無四方,風雨不能襲,寒暑不能傷,遷延而入之,養民以公。其民樸重端愨,不紛爭而財足,不勞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資而與之和同,是故威厲而不殺,刑錯而不用,法省而不煩。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止,北至幽都,東至谷,西至三危,莫不聽從。當此之時,法寬刑緩,囹圄空虛,而天下一俗,莫懷奸心。

淮南子 · 繆稱訓

道至高無上,至深無下,平乎準,直乎繩,圓乎規,方乎矩,包裹宇宙而無 表裏,洞同覆載而無所礙。是故體道者,不哀不樂,不喜不怒,其坐無慮,其寢 無夢,物來而名,事來而應。主者,國之心,心治則百節皆安,心擾則百節皆亂。 故其心治者,支體相遺也;其國治者,君臣相忘也。黃帝曰:“芒芒昧昧,從天 之道,與元同氣。”故至德者,言同略,事同指,上下一心,無岐道?9見者,遏 障之於邪,開道之於善,而民鄉方矣。故《易》曰:“同人於野,利涉大川。” 道者,物之所導也;德者,性之所扶也;仁者,積恩之見證也;義者,比於 人心而合於衆適者也。故道滅而德用,德衰而仁義生。故上世體道而不德,中世 守德而弗壞也,末世繩繩乎唯恐失仁義。君子非仁義無以生,失仁義,則失其所 以生;小人非嗜慾無以活,失嗜慾,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仁義,小人懼失 利。觀其所懼,知各殊矣。易曰:“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 吝。”其施厚者其報美,其怨大者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者,古今未 之有也。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者。聖人之道,猶中衢而致尊邪: 過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人以其所願於 上,以交其下,誰弗戴?以其所欲於下,以事其上,誰弗喜?《詩》雲:“媚茲 一人,應侯慎德。”慎德大矣,一人小矣。能善小,其能善大矣。 / 君子見過忘罰,故能諫;見賢忘賤,故能讓;見不足忘貧,故能施。情繫於 中,行形於外。凡行戴情,雖過無怨;不戴其情,雖忠來惡。后稷廣利天下,猶 不自矜。禹無廢功,無廢財,自視猶觖如也。滿如陷,實如虛,盡之者也。凡人 各賢其所說,而說其所快。世莫不舉賢,或以治,或以亂,非自遁,求同乎己者 也。己未必得賢,而求與己同者,而欲得賢,亦不幾矣!使堯度舜則可,使桀度 堯,是猶以升量石也。今謂狐狸,則必不知狐,又不知狸。非未嘗見狐者,必未 嘗見狸也。狐、狸非異,同類也。而謂狐狸,則不知狐、狸。是故謂不肖者賢, 則必不知賢;謂賢者不肖,則必不知不肖者矣。

淮南子 · 齊俗訓

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性失然後貴仁,道失然後貴義。是故仁 義立而道德遷矣,禮樂飾則純樸散矣,是非形則百姓眩矣,珠玉尊則天下爭矣。 凡此四者,衰世之造也,末世之用也。 / 夫禮者,所以別尊卑,異貴賤;義者,所以合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 友之際也。今世之爲禮者,恭敬而忮;爲義者,佈施而德。君臣以相非,骨肉以 生怨,則失禮義之本也。故構而多責。夫水積則生相食之魚,圭積則生自肉之獸, 禮義飾則生僞匿之本。夫吹灰而欲無眯,涉水而欲無濡,不可得也。古者,民童 蒙不知東西,貌不羨乎情,而言不溢乎行。其衣致暖而無文,其兵戈銖而無刃, 其歌樂而無轉,其哭哀而無聲。鑿井而飲,耕田而食。無所施其美,亦不求得。 親戚不相譭譽,朋友不相怨德。及至禮義之生,貨財之貴,而詐僞萌興,非譽相 紛,怨德並行。於是乃有曾參、孝己之美,而生盜蹠、莊喬之邪。故有大路龍 旌,羽蓋垂,結駟連騎,則必有穿窬拊楗,抽箕逾備之奸;有詭文繁繡,弱糹 易羅紈,必有菅ハ此,短褐不完者。故高下之相傾也,短修之相形也,亦明 矣。夫蝦蟆爲鶉,水蠆爲?19?20,皆生非其類,唯聖人知其化。夫胡人見? 不知其可以爲布也;越人見毳,不知其可以爲旃也。故不通於物者,難與言化。 昔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相見。太公問周公曰:“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 親親。”太公曰:“魯從此弱矣。”周公問太公曰:“何以治齊?”太公曰:“ 舉賢而上功。”周公曰:“後世必有劫殺之君。”其後,齊日以大,至於霸,二 十四世而田氏代之;魯日以削,至三十二世而亡。故《易》曰:“履霜,堅冰至。 ”聖人之見終始微言。故糟丘生乎象著,炮烙生乎熱鬥。子路扌登溺而受牛謝。 孔子曰:“魯國必好救人於患。”子贛贖人,而不受金於府,孔子曰:“魯國不 復贖人矣。”子路受而勸德,子贛讓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遠, 通於論者也。

淮南子 · 道應訓

太清問於無窮子曰:“子知道乎?”無窮子曰:“吾弗知也。”又問於無爲“吾知道有數。”曰:“其數奈何?”無爲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太清又問於無始曰:“曏者,吾道於無窮,曰:‘吾弗知之。”又問於無爲,無爲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爲曰:‘吾知道有數。’曰:‘其數奈何?’無爲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吾所以知道之數也。’若是,則無爲知與無窮之弗知,孰是孰非?”無始曰:“弗知之深,而知之淺;弗知內,而知之外;弗知精,而知之粗。”太清仰而嘆曰:“然則不知乃知邪?知乃不知邪?孰知知之爲弗知,弗知之爲知邪?”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吳、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以微言乎?”孔子曰:“何謂不可?誰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爲無爲,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白公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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