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幾日池塘雲不住。柳也濛濛,想做清明雨。半塌茶煙和夢煮。畫屏幾點江南樹。欲捲珠簾風不許。如此黃昏,休去移箏柱。樓上晚山青不去。夕陽正在鴉啼處。
清代 178 首詩詞
清浙江錢塘人,字秋芙。諸生蔣坦妻。工書、畫、琴及詩詞。多愁善病,誦經學佛。早卒,坦著《秋燈瑣憶》記其事。有《三十六芙蓉詩存》、《夢影樓詞》。
幾日池塘雲不住。柳也濛濛,想做清明雨。半塌茶煙和夢煮。畫屏幾點江南樹。欲捲珠簾風不許。如此黃昏,休去移箏柱。樓上晚山青不去。夕陽正在鴉啼處。
簾外迷濛雲不住。捲起飛花,風嫋垂楊樹。燕子飛來還又去。夕陽芳草歸何處。兩日東風三日雨。聚做浮萍,散作濛濛絮。殘夢亂飄香一炷。畫樓燈火聞人語。
露抽篁,風解籜,滿地碧雲皺。筍做吟鞋,不雨也涼透。可堪石上琅玕,舊題詩處,已點上、綠苔如繡。滿巖岫。已見落盡輕花,應是立秋後。那裏柴門,門內有人否。料伊一樣傷心,羅衣憔悴,也似我、暮寒時候。
簾額因風蹙,釵痕帶月交。紅欄深院小芭蕉。任是有風無雨、也瀟瀟。病久詩纔減,心怪酒氣搖。有情沒緒把人撩。不到春歸不把、綠楊饒。
七月。初七。病懨懨。樓上茶瓜上筵。別離似今頭一年。天天。難將針線拈。驀記當初樓上坐。人兩個。上了羊燈火。一更多。傍銀河。問它。鵲兒曾見麼。
淚雨飄愁,酒潮流夢,惜花人又長徵。見說蘭橈,前頭已泊旗亭。垂楊原是傷心樹,怎怪它、踠地青青。曏天涯,一樣纏綿,各自飄零。開筵且莫頻催酒,便一杯飲了,愁極還醒。且住春帆,聽儂細數郵程。壓船煙柳烏篷重,到江南、應近清明。怕紅窗,風雨瀟瀟,一路須穩。
深山一夜驚黃葉,蕭蕭滿林風掃。瘦柳敧霜,低蘆冱水,涼得吟蟬都少。清溪半繞。已溪上炊煙,一絲青嫋。知近禪扉,殘鍾隱隱出林杪。何時買山事了。賃舂終下計,何似耕釣。但近村邊,能通船處,細選三間屋料。休嫌地小。任種菜栽梅,春秋都好。不見西風,晚鴉棲樹早。
掩羅帷。又天寒酒醒,斜月畫簾垂。冷焰悽魂,瘦花搖夢,一衾愁碎如絲。更幾點、寒鴉棲樹,有西風、吹上畫羅衣。淺碧屏深。五更悽斷,欲別人時。誰念江湖聽雨,曏銀荷背後,翠黛雙低。簟夢驚猧,蓬窗低雁,天涯消息憐伊。更休說、當時羅髻。已紅樓、簾捲露螢飛。空有玉釵枕函,搖曳相思。
入秋天氣多風雨,幽懷更添悽楚。 / 楊柳到西風,也飄零無主。
綠窗風雨苔生滿。一春夢比天還短。酒醒又梳頭。夕陽纔上樓。舊愁銷不去。擱在雙眉宇。莫道鐵爲腸,鐵腸今也傷。
長相憶,最憶是江南。春水落花鷗夢闊,夕陽疏柳雁天寬。斜立各回看。
長相憶,對影自徘徊。安鏡從無臺不用,行船那見水分開。不信問瑤釵。
悵飄零、江湖萍梗,津亭聽斷官鼓。堆盤苜宿清寒味,換了一生羈旅。官太苦。卻還算、寒氈未困先生住。扁舟竟去。早一夜西風,蓴鱸江上,歸夢託鷗鷺。平生淚,寫入庾郎詞賦。吟成何限悽楚。江東我亦填詞手,難說浮名不誤。君見否。已點點、清霜上了江潭樹。鬢絲爾許。恐如此青山,毫絲哀竹,渾不抵遲暮。
夕陽欲下層巒去,柴門隔林深閉。遠水平帆,殘鍾落樹,萬疊青山簾底。愁雲亂起。正歸鳥寒邊,瘦筇斜倚。如線青天,濛濛鬆條墜晴翠。當時素禽已遠。畫闌紅一角,都沒荊杞。龕雨敲燈,幡花瘦露,人影一蒲團地。先生去矣、剩丹竈荒寒,晚煙堆裏。一枕潺湲,冷泉流夢細。
密濛濛處仙禽瘦。紅簾一桁留香久。燈影隔窗窩。點衣黃雪多。參差弦柱急。捲地風吹月。門外是瀟湘。水回人斷腸。
桂帳扃愁,蘭釭剪夢,者番春病依然。落花飛絮,點點上琴絃。況是絲絲雨後,閒階上、長滿苔錢。瞢騰甚,十年影事,搖曳碎如煙。韶華彈指逝,曏爐香風影,細問情禪。怎輕輕過到,如此中年。手捻垂楊低問,東風裏、說甚纏綿。斜陽近,寒鴉幾點,團扇正欄桿。
白蘋多處人爭渡。一痕青見西陵樹。隨意夕陽明。渡江聞雁聲。淒涼人散後。幾點鴉爭柳。淺水畫橋橫。可憐潮自生。
斷雁飄愁,盤鴉聚暝,一鞭殘夢歸鞍。酒醒郵程,嶺雲壟樹漫漫。渡江幾點歸帆影,近荒林、一帶楓斑。最難堪,第一峯前,立馬斜看。而今休說鄉關路,剩濛濛野水,瘦柳漁灣。短帽西風,古今無此荒寒。蘆笳聲裏旌旗起,問當年、誰姓江山。有悠悠、幾處牛羊,短笛吹還。
長相憶,欲寫錦書遲。幾個傷心眠又減,一春無病瘦難醫。欲說又瞞伊。
甚疏疏密密,整整斜斜,夕陽搖盪如許。移柳兼鶯,篩花上蝶,春在綠濛濛處。最不分明,畫屏幾點,瀟湘煙樹。一層層、做出天涯,多少青山重數。絕憶疏燈院宇。隔空濛一片,是煙非雨。正病起梳頭,風颭香鬟如霧。龜紋重疊,駝鉤斜轉,今夜月明寒否。卻誤得、燕子歸來,又繞回廊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