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汪韻舟少尉元日詠梅菊作
世人競羨春花早,我說秋花遲更好。春花從無百日紅,惟有秋花偏耐老。花花相對換新年,觀者一時齊稱妍。當筵不惟菊度歲,寒梅一樹相比肩。此物何爲衕位置,老圃孤山爭獻媚。留此孤標傲世姿,化工指點非無意。君不見西湖處士家,水邊籬落枝橫斜;又不見五柳先生宅,葛巾大醉歡今夕。撫時且共霜中守,乘興看花兼把酒。勸君暢飲延齡杯,勸君小試調羹手。
清代 904 首詩詞
生年:1788
卒年:1858),原名蕃,字在中,號祉亭,原籍
鄭用錫,漳泉械鬥紛起,撰〈勸和論〉開導村民,又挺身勸解,獲保全者不少,逝後於衕治十一年(1872)獲祀鄉賢祠中。道光十四年(1834)曾與堂弟鄭用鑑合撰淡水廳方誌,後世纂修者多以此爲基礎;又著有《周禮解疑》、《周易折中衍義》。咸豐元年(1851)開始修築「北郭園」,此庭園遂成爲北臺重要的文學據點。鄭氏工詩文,詩歌內容小至雜物微詠、個人心緒、家庭瑣事、園林賞玩、交遊酬答,大至反映社會現象,關心桑梓國事,或歡愉憂嘆,或憤慨悲憫,莫不涵括,是一典型的儒士詩人。文字淺顯質樸,不事修飾,喜好說理,楊浚以爲是邵雍擊壤吟的流衍,頗加推許;但連橫以爲其詩「平淡、未佳」,王國璠則謂:「古體出於宋儒擊壤一派,雖有令人繁雜之譏,卻具『帝力與我何有』之樂。近體必琢必煉,致氣息神采,大受束縛,流於生澀。獨五言律絕,頗有田園之趣,應可傳也。」鄭氏詩作目前存有兩種版本,其一是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所藏的《北郭園詩鈔稿本》;其二系次子鄭如梁委託福建舉人楊浚編修的《北郭園全集》,於衕治九年(1870)刊刻,爲北臺灣最早出版的詩文集。此二版本,內容相去甚遠,各有特色,基金會所藏較接近鄭用錫作品原貌,可惜爲殘本,內容並不完整;楊浚編修的刊本,雖經楊氏刪脩潤飾,但所存作品較多,且較爲普遍,臺灣文獻叢刊本中之《北郭園詩鈔》、龍文出版社之《北郭園詩鈔》,均採此版本。茲以《北郭園全集》爲底本,參照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所藏之《北郭園詩鈔稿本》(以下簡稱「稿本」)編校。稿本有若幹不易辨認的字體,則由黃哲永、謝永基兩位先生協助辨識完成。(黃美娥撰)
世人競羨春花早,我說秋花遲更好。春花從無百日紅,惟有秋花偏耐老。花花相對換新年,觀者一時齊稱妍。當筵不惟菊度歲,寒梅一樹相比肩。此物何爲衕位置,老圃孤山爭獻媚。留此孤標傲世姿,化工指點非無意。君不見西湖處士家,水邊籬落枝橫斜;又不見五柳先生宅,葛巾大醉歡今夕。撫時且共霜中守,乘興看花兼把酒。勸君暢飲延齡杯,勸君小試調羹手。
君不見伏櫪老驥難遭遇,隻眼風塵誰獨具;又不見古來英雄落拓多,冷煖人情可奈何!當其窮在下,甘爲知己死;一旦判雲泥,此誼東流水。黑雲牢網無羽翼,何人援卻苦海溺。回首綈袍受恩人,今朝誰解故交厄。利祿薰心,不記分金;涼風天末,我欲碎琴。籲嗟乎!淮陰去後恩惠委塵氛,餘子何足數紛紛。誰其繼者,古粵鐵丐吳將軍。
識途推老馬,得馭定爲良。幸有前車鑑,當無覆餗傷。官箴重柱石,民命固苞桑。九鼎羣奸鑄,相期化日光。
無纔堪報國,笑汝竟爲官。雞犬升天易,牛羊在牧難。兢兢誰自履,瑣瑣盡高冠。洗耳吾歸去,何如樂澗槃!
不出門庭外,潛修託草茅。丹鉛誰默契,文字幾知交?努力傳家學,遊心在典爻。退閒無一事,吾豈等懸匏!
領略春光好,其如鬢二毛。自慚生世拙,敢許在山高。花下時題壁,鬆陰獨聽濤。閒來無一事,展捲課兒曹。
四方男子志,今更掛桑弧。天上誕麟種,人間浴鳳雛。共誇田得玉,早葉夢投珠。清福知誰享,孤山一幅圖。
日月雙丸彈,春秋一草廬。寄身無別業,退老此幽居。庭靜花添韻,窗陰竹補虛。有時成午夢,亦自到華胥。
機心忘已久,羣鳥亦相親。稻啄紅鸚慣,籠開孔雀馴。匡牀供鶴料,埽壁淨咮塵。更有能言鴨,呼名代接賓。
鎮日無閒事,蕭齋獨坐宜。茶香消世慮,書味話兒時。門戶持全局,河山戒漏卮。盛衰原定數,息息箇中知。
暑氣何方卻,端資此一篷。敢誇絲作障,聊藉竹爲功。延爽來深院,驅炎幕遠空。捲舒隨意好,引月更通風。
遁世終無悔,平居四十年。科名慚末第,河洛悟先天。一室簞瓢樂,千秋衣鉢傳。機倪闡神鬼,奧窔洞山川。斯道存文字,吾身可聖賢。冰壺真了徹,圭角獨磨研。況抱邱林志,能操筆削權。憂時長默默,戀國復拳拳。大節完忠孝,名言記簡編。風雲當路幻,日月此心圓。危坐能終日,豪情屬少年。至今過劍浦,水竹薦羞籩。
千古樵川水,重招丞相魂。文章肝膽在,社稷姓名存。十議終何補,兩宮休更論。君王自明聖,臣子獨煩冤。先世推西隴,何人割太原?輸金真左計,刺臂有危言。我更悲壞士,長嗟過墓門。遺書成劫火,殘碣入田園。華表無丁令,丹青付子孫。已醒三月夢,難叩九重閽。鑄鐵汪黃錯,觀兵樊鄧屯。獨憐留血食,廟貌太師尊。
一捲參衕契,讀書破萬行。測天知朒朓,吹律葉宮商。河洛千秋祕,韜鈐百技長。先生能啖薺,老友許聯牀。忽下門人淚,何來御史狂。含沙多鬼蜮,昭禍豈文章。風雨孤舟別,江湖去國忙。難忘蕭寺語,長慟道州亡。鬥酒空山酹,遺編敗篋藏。不孤屬吾道,小謫亦何妨!有子稱衕調,何人弔故鄉。九原應一慰,兩字迪功郎。
書帶草青青,題門愧德星。退閒烏就養,置散雀羅庭。座乏談心輩,車誰問字停。一氈傳舊學,十載抱遺經。尚幸身還健,如從帝乞靈。猥蒙佳什贈,強飯勝參苓。
風氣日趨下,滔滔遞變遷。何堪今日後,不似我生前。狡詐心逾薄,驕奢俗自便。誇多因鬥靡,踵事復增妍。珍錯窮山海,香資費萬千。人情忘儉樸,惡習更綿延。剽悍攜刀劍,乖張逞棒拳。蝸爭起蠻觸,鈴劫遍山淵。國帑虛誰補,民財困可憐。泛舟空乞糴,鑄鐵亦爲錢。已漏千卮酒,難尋九仞泉。狂瀾流不息,空盼障川年。
白帝城高風又霜,聲聲亂?爲誰忙?空山明月千家夢,深巷寒更十指僵。留得商音生片石,悄無人語答孤螿。年來又累催刀尺,萬裡天涯遠寄將。
自笑看花霧裏衕,此心如鏡倩誰礱。精神敢詡仍無恙,世界何因更發矇。豈有金鎞能刮目,幸看銀海已回瞳。老天憐我耽書癖,爲放光明在此中。
能紹椿庭弓冶謀,一行作吏著勳猷。初登仕版纔方富,乍試新硎學自優。赤嵌曾歌來暮曲,澎城尚系去思謳。翩翩不負佳公子,爲報君恩借箸籌。
榆社歸來嘆二毛,太平幸得好官曹。甘棠樹下新祠宇,細柳門前舊節旄。酌水自盟心不擾,銷兵能使俗無囂。磺溪今日逢龔遂,賴有循良競賣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