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史 其四
德光起龍沙,忽拔汴水幟。赭袍拜千官,始識皇帝貴。飲冰一何愚,剖腹有餘穢。可憐無知石,猶紀會衕歲。
宋代 641 首詩詞
羅公升,字時翁,一字滄洲,永豐(今屬江西)人。宋末以軍功授本縣尉。大父開禮從文天祥勤王,兵敗被執,不食死。宋亡,傾資北遊燕、趙,與宋宗室趙孟榮等圖恢復,不果。回鄉隱居以終。有《無名集》、《還山稿》、《抗塵集》、《癡業集》、《北行捲》等,後人合爲《滄洲集》五捲。事見本集附錄劉辰翁《宋貞士羅滄洲先生詩敘》,清衕治《永豐縣志》捲二四有傳。 羅公升詩,以清金氏文瑞樓鈔《宋人小集六十八種·宋貞士羅滄洲先生集》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宋百家詩存·滄洲集》(簡稱四庫本)。
德光起龍沙,忽拔汴水幟。赭袍拜千官,始識皇帝貴。飲冰一何愚,剖腹有餘穢。可憐無知石,猶紀會衕歲。
倉公造文字,千古疲蠹簡。爾來記草青,頗覺浮僞損。老曾相心畫,乃復鑿混沌。毫端窺靈臺,口角出華袞。訥雖未成論,木亦不離本。西遊觀青原,佳士競推輓。的應誇幼婦,不用愁御飯。道人衡氣機,筆墨付一莞。聊持無形字,示子非俗眼。
大父平生友,惟公意莫違。山嵇欣月託,張許竟衕歸。光嶽留英笑,陽秋見是非。終天臣子淚,今日重沾衣。試手聞弦化,焦頭諭檄馳。鵬方從海運,鰲已戴山移。虛哭玄元廟,還賡鷲嶺詩。寥寥島中客,不負故王知。
雨急啼鴉切,山昏去客奔。竄身楚南極,獨立鄭東門。蔔處無神珓,招餘有斷魂。死生毫髮事,不足累乾坤。四海風濤日,誰歟柱急流。山東雄劇孟,薊北化田疇。氣靜天閽晚,星沉戍角秋。如君關氣數,寧不重嫠憂。
乍喜平安報,俄增放逐愁。親闈萬裡老,客境四時秋。意往形空在,詩成影自酬。東風巖瀨在,不是欠扁舟。萬裡平泉夢,誰憐創業難。已聞封樹伐,敢惜賜書殘。鷹擊寧論飽,烏棲不奈寒。長平門下客,知復幾任安。
錢塘八月潮,勝絕聞古今。吳兒識潮耳,不識潮中心。空庭下梧葉,欲靜聞疏雨。幽懷耿無寐,鄰客終夜語。
帝歷千年統,神州百代居。但看今日事,莫信古人書。鬍羯寧知分,中原欲並驅。設兵生建武,堪與赤眉俱。
吟昔從軍瘦,生涯出仕空。山中破茅屋,日日是秋風。天豈私貧我,看書每自疑。寸心即知己,不用世人知。賈生空痛哭,漢吏孰分憂。謾倚天爲命,天命不自由。羣盜田夫耳,兵疲萬骨枯。千年幹羽事,只道聖人迂。水旱關何事,兵兇孰汝憐。但尋師辟穀,莫誤客求田。橐重驢鳴苦,村空鬼哭悲。黃華存大體,不肯問狐狸。本是山林物,中間一念差。稻粱今懶種,況乃種桃花。
目斷歸帆急,無身可得追。親庭如有問,依說鬢成絲。東老真仙者,神遊八極周。此行滄海上,定得拜蒼虯。百年詩禮訓,惟彝仲容賢。慎勿如癡叔,膏明適自煎。梁楚連天闊,江湖接海浮。故人相憶夜,風雨定何州。魚鱉甘貽禍,雞豚飽自焚。莫雲鷗鷺宿,饞口不饒君。手植東皋鬆,勿遣樵牧經。他時化鶴歸,要斲千年苓。人問我何之,我以此詩對。雲飛百川流,只在天地內。
蓬萊宮闕五雲端,太液冰澌不敢寒。須信帝家春事早,勾芒昨夜引春班。太液池邊數樹紅,年年先得佔春風。那知萬物含仁義,都在君王一笑中。
燕丹餘風被朔野,男女無別身益榮。誰雲乃祖騶虞化,卻自鵲巢行露生。太初結繩製自好,庖犧倉頡計益疏。拓跋小羌行國字,鐘山丞相著新書。
車騎將軍結束新,長安那記昔年身。南來盡是幹名者,無復平陽下淚人。龍首黃扉老大臣,婆娑聽履上星辰。西風一點違天血,衕是先朝揀拔人。
主父變服強公叔,魏武遷都違衆臣。戰國猶有知禮士,後世還衕問俗人。敖倉轉粟走天下,山積雲委如蒿蓬。子孫粒粟不到日,留與楚漢爭英雄。始皇渡江項籍笑,魏朝失政高歡譏。奸雄覘國自有在,豈必儒者能知幾。秦王手創萬世業,四海不足充侈心。孝文田家眼孔小,露臺欲作慳百金。遼佐遣戍函穀舉,平懷構兵江都亡。秦隋失道自速死,可是東海真不祥。千秋一言致宰相,匈奴已謂朝廷輕。那知漢家有故事,倒取屠販居公卿。申屠蹶張一健卒,欲斬嬖倖尊朝廷。如何董賢小豎子,迨退宰輔如優伶。晉武深鑑前代失,諸王競握兵馬雄。何須更待東門嘯,始嘆銅駝荊棘中。石虎父子恃兵刀,蔔世謂與天地期。那知喋血宮庭者,盡是懷中抱弄兒。隋唐晉漢本鬍種,自入中國皆衣冠。不知耶律稱皇帝,何似文皇號可汗。德宗急治相鬼質,間架算盡瓊林開。魯宣強聒亦徒耳,直到山南未覺來。錙郎璀賊世臺家,賣主知作他邦臣。當年只算孫供奉,猶勝紛紛誤國人。亞子十指得天下,盡取國用供至尊。一朝顛沛罌子穀,費盡軟語誰知恩。李生平生嘻佛法,廁籌拭面邦計空。那知鐵馬浮江日,卻是神僧建塔功。
中國衣冠禮樂先,國亡那得更求全。淒涼青蓋端誠殿,何似幽蘭一炬煙。臣子應思累世讎,況憑朽壤捍狂流。今人不恨南兵弱,卻恨南兵入蔡州。
秋色頻於客鬢加,歸期猶自嘆無涯。行纏剩欠江湖債,未著袈裟已出家。彭蠡太湖三十驛,澄江如練憶玄暉。他年雲海相逢處,還取苕溪一葉飛。
石門木老勢槎牙,曾見吳娃擁翠華。底事秦宮與唐苑,百年多屬梵王家。馬嵬錦襪戰塵中,辱頸空餘頸血紅。卻是西施偏命好,國亡猶得嫁朱公。
白馬揚波信有神,了知忠憤不緣身。潮頭卻曏西陵出,猶爲君王擊越人。僕越吞荊志未酬,此身生死只吳鉤。今人自有長驅策,不待君王賜屬鏤。
庭中鳥鵲噪,門外雞犬驚。知有錦繡章,來作金石聲。鬆因屈子恥,菊爲淵明清。今我獨何者,照幾新詩明。君字若修竹,瀟灑風雨秋。君詩若輕帆,滄海萬斛舟。快讀意自醒,痼疾一劑瘳。細讀殊味益,汲井百丈憂。
若以俗眼觀,榮枯幾翻手。若以法眼觀,窮達竟何有。吾身以覺贅,身外安足守。若□謝□□,爲我作不朽。江海東南瀉,日月西北傾。天地豈不仁,作此大不平。遂使宇宙內,千載拿甲兵。人間勿設險,設險招戰爭。徵鴻且勿飛,我憑問長安。長安在何許,徵鴻亦良難。世狹日月短,氣縮天地慳。春色豈不深,風雨猶晚寒。
祖龍吞八荒,功名再開闢。方貪蓬山金,肯信滈池璧。平生焚椒蘭,死得鮑魚力。長城空巍巍,千古表漢域。季龍紾兄臂,晚以兵自強。笑看華林花,謂與天地長。豈知肘腋間,豚犬皆豺狼。多須既濫死,朽骨污清漳。隋文偉姿相,談笑取周鼎。俘陳朝突厥,四海絕纖警。奈何梟獍禍,老不保腰領。不如臨春人,到此醉不醒。德光起龍沙,忽拔汴水幟。赭袍拜千官,始識皇帝貴。飲冰一何愚,剖腹有餘穢。可憐無知石,猶紀會衕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