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謝了梅花恨不禁。 / 小樓羞獨倚,暮雲平。
清代 13 首詩詞
周容(1619—1692),字鄮山,一字茂三,又作茂山,號躄堂;明末清初鄞縣(今浙江寧波)人。周容是明代諸生,負纔名,有俠氣;他曾受知於戴殿臣御史,戴爲海盜所掠,他便以身爲質,代其受刑梏,致使跛一足,時人多有讚譽。明亡後,周容出家爲僧,但後來又因母親尚在需盡孝道,而又返俗。康熙十八年(1679年),清廷開設詞科,召周容入京,他堅辭不就。周容於詩文書畫用工皆勤,時人謂之“畫勝於文,詩勝於畫,書勝於詩”。著有《春涵堂集》。其《渡者之言》被編入湖北教育出版社語文七年級下冊中。
【人物生平】
周容世代居住在七裡墊村。七裡墊周氏,是當時衆人皆知的書香門第。周容的曾祖父周尚文,學識淵博,德高望重,著有《鬆石集》;祖父週一驄,太學生(在國子監讀書的最高級秀纔);父周召,潛心理學,著述豐盈,門下有許多名士。周容在濃郁的文化氛圍中成長,年少時就善於寫詩作畫。明朝滅亡後,周容遵從父命,拋棄了貢生“職稱”,從此以佈衣詩人自居。雖說遠離了科場,但周容在中國文學史上,絕對是個值得一書的人物,他不僅有高尚的人格情操和氣節,還集詩、書、畫三絕於一身,他的多篇作品如《小港渡者》、《芋老人傳》、《鵝籠夫人傳》等,至今仍收錄在一些中小學的教科書裏。
明清易代對周容這些文人來說,既是國家的悲劇,也是家庭的災難。不過,較之物質意義上毀於戰火的“家”,文化意義上喪失的“精神家園”,纔是這些遺民真正的心頭之痛。周容爲示其不與清廷合作的氣節,一度在東錢湖畔的青雷寺剃度爲僧。但沒過多久,父母就前來勸他還俗。爲盡孝心,周容只好歸隱故裡。
周容年輕時,很受御史徐殿臣的賞識。清軍入關後,徐殿臣回到家鄉避亂,某天在遊覽天童山莊時,不幸被海寇劫去索要贖金。周容聞訊後挺身而出,代徐做了人質。無奈徐家資產早已用作抗清起義時的軍餉,沒錢將周容贖出。結果海寇就遷怒於周容,將他打成了跛腿。僥倖回來後,周容沒有責怪徐殿臣,反而笑自己成了半人,並取別號爲“躄翁”。他的樂觀心態和俠義之舉,使衆人大爲讚歎。
順治十四年秋,已近不惑的周容爲讓父母有個安詳舒適的晚年,在七裡墊建起了一座小院。作爲一個有情調的資深“文青”,他以《詩經·七月》中“爲此春酒,以介眉壽”之意,把小院取名爲“春酒堂”。周邊雖沒山林澗穀之勝景,但門前是一馬平川的鄞東平原,屋後是日夜流淌的後塘河水。遠眺金峨,太白山巒如黛;近聽牧笛,農歌聲聲入耳。待暮色四合,自家的埠頭上會有漁夫送來各種河鮮。春酒堂內的書樓裏藏有各種名畫古籍,庭院裏種着四時花草,一家三代其樂融融,盡享天倫之樂。四方文人來拜訪時,看到此景都羨慕不已。但平靜的生活終究無法掩飾內心的亡國之痛,在七裡墊過了一段安穩的田園生活後,周容的心又開始驛動起來。儘管腿腳不太方便,但他毅然行走於大江南北,廣交天下英儒俊彥。在此過程中,周容的纔情得到了衆人的肯定,時人謂之“畫勝於文,詩勝於畫,書勝於詩”。
康熙十七年(1678)衕鄉史大成招周容入京。史大成是清代浙江第一位狀元,住在離七裡墊不遠的張斌橋畔,他性格敦厚,天性至孝,與周容頗爲投緣。見好友相約,周容在花甲之年,再次北上。這一年,清朝三藩之亂初平,國勢基本穩定,爲籠絡明朝遺臣、社會名流,特舉行博學鴻詞科。面對這場極具誘惑的舉國大典,大臣們曾極力推薦周容,而周容卻以死力辭。見他態度堅決,舉薦他的朝臣怕弄巧成拙,反而引火上身,只得作罷。次年(1679年),周容因心力交瘁,病卒於京城客棧,享年61歲。
謝了梅花恨不禁。 / 小樓羞獨倚,暮雲平。
雞聲催櫓急,纔到舊漁磯。 / 月淡人爭渡,霜濃犬出扉。
四海人同夢,雞聲忽起予。 / 千秋心未已,一日事何如?
謝了梅花恨不禁。 / 小樓羞獨倚,暮雲平。
謝了梅花恨不禁。 / 小樓羞獨倚,暮雲平。
謝了梅花恨不禁。 / 小樓羞獨倚,暮雲平。
庚寅冬,予自小港欲入蛟川城,命小奚以木簡束書從。時西日沉山,晚煙縈樹,望城二里許。因問渡者:“尚可得南門開否?”渡者孰視小奚,應曰:“徐行之,尚開也; 速進,則闔。”予慍爲戲。趨行及半,小奚撲,束斷書崩,啼,未即起。理書就束,而前門已牡下矣。予爽然思渡者言近道。天下之以躁急自敗,窮暮而無所歸宿者,其猶是也夫,其猶是也夫!
萬點寒鴉過盡西,一輪斜月向人低。欲追殘夢驚回處,黃菊樽前剝蟹臍。
庚寅冬,予自小港欲入蛟洲城,命小奚以木簡束書從。時西日沉山,晚煙縈樹。望城二里許,因問渡者:“尚可得南門開否?”渡者熟視小奚,應曰:“徐行之,尚開也;速進,則闔。”予慍爲戲,趨行。及半,小奚僕,束斷書崩,啼未即起,理書就束,而前門已牡下矣。 予爽然,思渡者言近道。天下之以躁急自敗,窮暮而無所歸宿者,其猶是也夫!其猶是也夫!
雞聲催櫓急,纔到舊漁磯。月淡人爭渡,霜濃犬出扉。招魂思昨險,拭眼悟今歸。鄰叟牆頭問,應先淚溼衣。
四海人同夢,雞聲忽起予。千秋心未已,一日事何如?酒趣劉伶減,年華鄧禹虛。憑欄空自笑,抱甕灌園蔬。
芋老人者,慈水祝渡人也。子傭出,獨與嫗居渡口。一日,有書生避雨檐下,衣溼袖單,影乃益瘦。老人延入坐,知從郡城就童子試歸。老人略知書,與語久,命嫗煮芋以進。盡一器,再進,腹爲之飽。笑曰:“他日不忘老人芋也。”雨止,別去。 後十餘年,書生用甲第爲相國,偶命廚者進芋,輟箸嘆曰:“何曏者祝渡老人之芋之香而甘也!”使人訪其夫婦,載以來。丞、尉聞之,謂老人與相國有舊,邀見講鈞禮,子不傭矣。 至京,相國慰勞曰:“不忘老人芋,今乃煩爾嫗一煮芋也。”已而,嫗煮芋進,相國亦輟箸曰:“何曏者之香而甘也!”老人前曰:“猶是芋也,而向之香且甘者,非調和之有異,時、位之移人也。相公昔自郡城走數十里,困於雨,不擇食矣。今者堂有煉珍,朝分尚食,張筵列鼎,尚何芋是甘乎?老人猶喜相國之止於芋也。老人老矣,所聞實多:村南有夫婦守貧窮者,織紡井臼,佐讀勤苦,幸獲名成,遂寵妾媵,棄其婦,至鬱郁而死,是芋視乃婦也。城東有甲乙同學者,一硯、一燈、一窗、一榻,晨起不辨衣履,乙先得舉,登仕路,聞甲落魄,笑不顧,交以絕:是芋視乃友也。更聞誰氏子,讀書時,顧他日得志,廉幹如古人某,忠孝如古人某,及爲吏,以污賄不飭罷,是芋視乃學也。是猶可言也;老人鄰有西塾,聞其師爲弟子說前代事,有將、相,有卿、尹,有刺史,守、令,或綰黃紆紫,或攬轡褰帷,一旦事變中起,釁孽外乘,輒屈膝叩首迎款,惟恐或後,竟以宗廟、社稷、身名、君寵,無不同於芋焉。然則世之以今日而忘其昔日,豈獨一箸間哉!” 老人語未畢,相國遽驚謝曰:“老人知道者!”厚資而譴之。於是,芋老人之名大著。 贊曰:“老人能於傾蓋不意作緣相國,奇已!不知相國何似,能不愧老人之言否?然就其不忘一芋,固已賢夫並老人而芋視之者。特怪老人雖知書,又何長於言至是,豈果知道者歟?或傳聞之過實耶?嗟夫!天下有縉紳士大夫所不能言,而野老鄙夫能言之者,往往而然。”
謝了梅花恨不禁。小樓羞獨倚,暮雲平。夕陽微放柳梢明。東風冷,眉岫翠寒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