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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瑄頭像

薛瑄

明代 3,46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薛瑄(1389年8月20日—1464年7月19日),字德溫,號敬軒。河津(今山西省運城市萬榮縣裏望鄉平原村人)人。明代著名思想家、理學家、文學家,河東學派的創始人,世稱“薛河東”。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其著作集有《薛文清公全集》四十六捲。

【主要成就】

  
思想成就

  ●理學大師

  薛瑄是明代有名的理學大師。永樂年間,青年時期的薛瑄便在元末著名學者徐懷玉、魏希文、王素亨等人的指導下,專心攻讀宋明理學,頗有造詣。從政以後,他更是勤學不輟,一有空閒,便親自抄錄《性理大全》一書(明成祖命鬍廣編著),認真讀誦,經常深夜纔眠;尤其是鼕天的夜晚,他不顧寒冷,仍然燃燭苦讀。他在讀書中,如有心得體會,便立即記載下來,後來記得多了,便集成《讀書錄》和《讀書續錄》,兩書共23捲,後成爲薛瑄在理學方面的重要論著。

  薛瑄推崇程朱理學,在思想上總的是衕程朱理學一脈相承的,但又並非程朱理學的簡單延續,而是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了程朱理學。難能可貴的是,他在“理無窮,故聖人立言亦無窮”的思想指導下,棄舊圖新,提出了不少具有唯物主義思想傾曏的觀點,對明中葉興起的理學唯物主義思潮起到了首倡和先導作用。首先,他批判和改造了朱熹“理在氣先”和“理、氣決是二物”的唯心主義理氣觀,明確提出了“理在氣中,以氣爲本”的新觀點。他反覆強調:“理只在氣中,決不可分先後。”(見《讀書錄》)“理與氣一時俱有,不可分先後;若無氣,理定無止泊處。”衕時,明確指出“理氣決是二物”的說法是錯誤的,他說:“理與氣無間亦無息。”“理氣渾然而無間,若截理氣爲二則非矣。”(以上均見《讀書續錄》)他堅持氣是構成宇宙萬事萬物最原始的物質本體的觀點,他說:“天地間只一氣。”“天地萬物皆氣聚而成形。”(均見《讀書錄》)以上這些論述都是非常正確,應該充分肯定的。

  ●創立實學

  其次,薛瑄一貫倡導求實理、務實用的實學思想和學風,他不但明確提出了“實學”的概念,而且賦予了豐富的內涵。他說:“人於‘實’之一字,當念念不忘,隨時隨處省察於言行居處應事接物之間,心使一念一事皆出於實,斯有進德之地。”又說:“爲學不在多言,亦顧務行如何耳!”他在強調行的重要性的衕時,也肯定了知對行的指導作用,如說:“知理而行者,如白晝觀路分明而行,自無差錯;不知理而行者,如昏夜無所見而冥行,雖或偶有與路適合者,終未免有差也。”(以上均見《讀書錄》)由於薛瑄力倡“實學”,並一生躬行實踐,所以他的學說被時人稱爲“篤實踐履之學”,他本人被譽爲“實踐之儒”。

  再次,“復性”說在薛瑄理學思想體系中佔有重要地位。薛瑄的“復性”說,雖積極維護程朱的“道統”觀念,本質上仍然是唯心主義的,但其中也不乏唯物主義觀點。如就“性”的本源來說,朱熹認爲“性”是天賦,來自先天;而薛瑄則認爲“性”是“理”,主要形成於後天。在對“復性”的具體解釋上,朱熹指出,“復性”就是要恢復人的本然之善的天性;薛瑄卻不然,他說“復性”就是要按理視、聽、言、動。不難看出,薛瑄的“復性”說,在很大程度上是對朱熹“復性”說的修正和完善。

  ●後世影響

  薛瑄的學說對當時和後世的影響較大。他通過長期聚徒講學,按照自己的思想體系,培養造就了大量學者,創立了著稱於史的河東學派。在之後的一個多世紀裏,河東學派不斷壯大,薛瑄弟子遍及山西、陝西、河南、湖北等地,他們在弘揚薛瑄思想學說和發展程朱理學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

  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可見其影響之大。

  
文學成就

  薛瑄是有素養的作家和詩人。他的文學作品有散文、雜文等260餘篇,詩歌1570首,成就頗大。對於詩文寫作,他曾講道:“凡詩文出於真情則工,昔人所謂出肺腑者是也。故凡作詩文,皆以真情爲主。”(見《讀書錄》)這就是說,凡是發自肺腑的、具有真情實感的作品,纔能算得上是好作品。在寫作方法上,他主張要條理明白,要註重修辭,把文章寫得言簡意賅;他還強調,有了高深的涵養,高尚的道德情操,纔能寫出好的文章。這些見解,無疑都是正確的、高明的。

  薛瑄的散文、雜文大體可分爲遊記、隨感、對友人題贈以及寓言故事等。在寫作上大都結構嚴整,行文流暢,格調清新,寓意深刻。如《遊龍門記》敘述簡潔明快,寫景繪聲繪色,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被稱爲明代散文佳作,上世紀60年代曾被選入中學課本。《退思亭記》《車窗記》都是觸景(物)生情,有感而發,在揭露貪污受賄、敗壞法紀等劣行的衕時,不忘奉勸世人和勉勵自己勤廉從政、慎言慎行,說理充分,令人心悅誠服。

  薛瑄很愛寫詩,凡行旅、登臨、居住、懷古、讀書、會友、贈別等,多有詩歌問世。對薛瑄的詩,清人紀曉嵐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給予了很高評價,曾稱:“大致沖淡高秀,吐言天授,往往有陶(陶淵明)韋(韋應物)之風。蓋有德有言,瑄足當之。”薛詩中不乏名篇、警句,如“天連巫峽常多雨,江過潯陽始上潮。”(《沅州雜詩》)、“庶官務割剝,不念遠人窮。”(《有感》)、“夜深風雪響侵門,繡被燻來睡正溫;忽念中林有樵者,獨慚餘暖未能分。”(《瀘溪鼕夜》)、“宦情似水年來淡,鄉思如旌日自懸。”、“彤闈紫閣如天上,依舊清汾數頃田。”(見《舟中賦》)。薛瑄的詩意境優美,形象生動,愛民之心,辭官之願,躍然紙上,備受讚賞。

【人物生平】

  
儒學世家

  薛瑄生於洪武二十二年八月十日(1389年8月20日),出身教育世家。祖父薛仲義精通經史,因時值元末戰亂,不願應考做官,大半生均在家鄉教書。父親薛貞於洪武十七年(1384年)中舉後,歷任河北元氏、河南滎陽、河北玉田、河南鄢陵等縣的儒學教諭達三十餘年。

  薛瑄因有良好的求學環境,再加上生性聰穎,在六、七歲時便能對《小學》、四書熟習背誦,十一、二歲就會寫詩作賦。

  永樂元年(1403年),薛瑄的父親在任滎陽縣教諭時,河南佈政司參政陳宗問前來巡視,在船上偶有感觸,隨口吟出“綠水無憂風皺面”,但一時想不出對句,便求教於在場官吏,結果無一人能夠對得上來。父親回家將此事告訴薛瑄,他稍加思索便道出“青山不老雪白頭”。陳宗問得知後,頗感驚奇,便親臨學舍看望,還索閱了他平時的詩作,稱他纔學出衆,長大一定能成大器。

  永樂十七年(1419年),薛瑄的父親改任鄢陵縣教諭。年近三十歲的他仍然隨父親求學。不過這時他已將主要精力用於研讀程朱理學,並泛及子史百家、天文地理等,而對科舉的學問並不感興趣。但事有蹊蹺,按照當時規定,凡教諭所在縣長期無人能考上舉人、貢生時,就要將其充發到邊遠地區服役。出於無奈,薛瑄只得聽從父命,於次年八月參加了河南全省鄉試,考中了庚子頭名解元;翌年,又赴京師參加了全國會試,登甲榜賜進士及第。從此便開始了他的從政生涯。

  
爲政有聲

  薛瑄從宣德三年(1428年)開始,到天順元年(1457年),陸續居官二十四年,大多執掌法紀,如監察御史、大理寺少卿和大理寺卿等。期間他嚴於律己,勤廉從政,剛直不阿,執法如山,被譽爲“光明俊偉”的清官。

  宣德三年(1428年),明宣宗擬重整風紀,在內閣首輔楊士奇等的舉薦下,薛瑄被任命爲廣東道監察御史,並監湖廣銀場。湖廣銀場即沅州銀場,轄湘西十餘縣二十多處銀礦,有民夫五十餘萬人。這裏多年管理混亂,貪污成風,亟待整治。薛瑄初上任時,深知肩負責任重大,便以唐詩“此鄉多寶玉,切莫厭清貧”自警。他輪流駐於沅州、辰溪和瀘溪等處,往復巡視,明察暗訪,承辦要案,特別是對貪污受賄者都一一上報革除官職,依法嚴懲。從而使府縣及銀場秩序井然,民衆誇讚不已。他在任三年,未回過一次家。離任時兩袖清風,正如他在詩中所說的那樣:“莫言白筆(代稱自己)南徵久,贏得歸囊一物空”。

  
不屈王振

  正統六年(1441年),薛瑄就任大理寺少卿,參與刑獄案件審理。此時,身爲司禮太監、把持朝政的王振,爲了達到結黨營私、培植親信的目的,很快便派人曏薛瑄贈送禮物並約請相見,但都被薛瑄託辭謝絕。朝中重臣楊士奇等見薛瑄性情耿直,恐被王振怪罪,都屢次勸他前往王府道謝。而他卻正色回答道:“安有受爵公朝,謝恩私室之理?吾不爲耶!”不僅如此,羣臣到東閣議事,公卿們見了王振都行跪拜禮,而唯有薛瑄行拱手禮,從此王振對他就更懷恨在心了。

  薛瑄上任後盡心盡職,昭冤平反,僅四個多月就辦完了在錦衣衛發生的10多起冤獄案。事有湊巧,薛瑄辦案期間,當時錦衣衛有個已去世二年的軍官的小老婆美貌風流,與王振之侄、錦衣衛行事校尉王山私通,兩人想馬上成親,但軍官的大老婆賀氏以三年守孝期未滿爲由,從中阻攔。結果引起兩人不滿。王山便唆使那軍官的小老婆狀告賀氏,說她用妖術悶死了自己的丈夫。於是由錦衣衛將賀氏扣押立案,由都察院御史獄審訊判成死罪。薛瑄發現其中有冤,多次要求經辦此案的監察御史複查平反,但那些人都因害怕得罪王振而藉故推諉,只好又轉交刑部議處。待刑部查清確屬冤案後,薛瑄便憤然對諸監察御史以瀆職枉法進行了彈劾。這樣一來,便引起了錦衣衛指揮馬順和都察院都御史王文的強烈不滿,二人立即曏王振大進讒言,王振聽後大怒,便令諫官彈劾薛瑄,以對當今朝廷不滿爲由,定爲死罪,下於錦衣衛獄中。薛瑄入獄後,許多人紛紛前往看望,但只見他泰然自若,仍手捧《周易》在專心致志地誦讀。通政史李錫知道後讚歎說:“真鐵漢也!”午門會審時,由王文主審提問,薛瑄當即義正詞嚴地斥責他說:“你身爲御史長官,自當迥避,安能問我!”羞得王文無言答對。薛瑄蒙冤,震動朝野,就連王振的老僕人也爲之痛哭不已。王振見衆怒難犯,只好作出退讓。後經兵部尚書王偉等上抗疏申救,纔免了薛瑄死罪,將他削官爲民,放回故裡。時過七年,也就是正統十四年(1449年),這一冤案纔得以平反。

  
爲民請命

  薛瑄爲官不但清廉律己,而且勤政愛民。他誠懇地指出:“爲政以愛人爲本。”“做官者,雖愚夫愚婦,皆當敬以臨之,不可忽也。”“愛民而民不親者,皆愛之不至也。”(見《讀書錄》)他深刻闡明瞭愛民、養民;讓民衆富庶起來的重要性。他說:“財出於民,費用廣則財不足;財不足則賦斂重,賦斂重則民窮;民窮則力竭,力竭則本搖矣。”(見《從政名言》)正是在這種愛民思想的支配下,薛瑄做官期間不斷地爲民請命,爲民伸冤,動人事蹟廣爲流傳。

  景泰元年(1450年),復官不久的薛瑄奉命前往四川,協助巡撫僉都御史李匡平息川西苗彝作亂。期間,他親自到各處察看民情,發現當地貪官割剝、橫徵暴斂,致使百姓生活困苦,冤抑難申,作亂主要由此引起。於是,他在作亂平息之後,便立即曏朝廷奏本說:“番川遠夷,但當羈縻之,不宜責以貢賦。”他列舉事實說明苗彝等少數民族地區民力已竭,財力已盡,只有減少貢賦,纔可不生變故。但朝廷對這一建議不置可否。一氣之下,他便曏朝廷提出了辭官還鄉的請求。

  景泰四年(1453年),全國發生大饑荒。蘇州、鬆江一帶民衆紛紛曏富戶借糧。但富戶們乘人之危,大抬糧價,囤積居奇,吝而不借。爲此激起民怨,便發生了民衆羣起搶富戶糧食、燒富戶房子的事件。朝廷派太保王文前往查處,王爲了表功,一下便查抄平民五百餘戶,捕得兩百餘人,並以謀反罪將其全部解京,奏請一齊問斬。不少大臣都認爲這是一宗大冤案,但懾於王文權勢卻不敢提出異議,只有薛瑄曏朝廷奏章辨冤。王文怒對別人說:“此老倔強猶昔!”但薛瑄卻莊重地表白道:“辨冤獲咎,死何憾焉!”最後經都察院官吏勘實,只嚴懲了爲首者三四人。

  
入閣回鄉

  天順元年(1457年)春,年已六十九歲的薛瑄得到了朝廷的重用,被任命爲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大學士,入內閣參與機務。起初,他還躊躇滿志地想爲朝廷效力,每逢朝廷召見,都能坦誠直言,獻計獻策,屢次就行王道、重賢纔、用羣策等,陳述了自己的主張。但不久他便發現英宗皇帝平庸無能,對朝臣亂政束手無策,置正確意見於不顧,屈殺忠臣於謙,並令從南國購買獅子,玩物喪志。從此,他對振興朝政已毫無信心,想到還是“見幾而作”,致仕還鄉爲好。於是便以老病爲由接連上章,獲得允準後,第四天便離開京師,踏上歸程。這時,他高興地說:“我所推崇的道學思想可以順利地弘揚了!”

  薛瑄在致仕還鄉以後的日子裏,一面聚衆講學,一面進一步深鑽細研正心復性理論,並進行更加嚴格的自我修養,使之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安然逝世

  天順八年(1464年)六月十五日(7月19日),薛瑄忽覺身體不適,遂將所寫文稿作了一番整理,之後伏案寫詩道:“土炕羊褥紙屏風,睡覺東窗日影紅。七十六年無一事,此心唯覺性天通。”通字尚未寫完,薛瑄便與世長辭,時年七十六歲。薛瑄逝世後,朝廷遣使諭祭,並命有司爲其辦理喪事。次年春又頒下《奉天誥命》,根據薛瑄生前的功績,贈他爲資善大夫、禮部尚書,諡號“文清”。

  成化元年(1465年),監丞李紳首請薛瑄從祀孔廟,其後請求薛瑄從祀孔廟的人也不少,但劉定之認爲薛瑄雖爲一代名臣,但他尚未達到從祀資格。

  隆慶五年(1571年)九月,朝廷降旨準予薛瑄從祀孔廟,稱其爲“先儒薛子”。

薛瑄的詩詞作品

讀邵康節擊壤集二十首 其十七

共愛先生共蔔居,天津水畔是吾廬。陰陽燮理三杯酒,皇霸經綸幾捲書。盡有清風生幾席,倍多明月照庭除。生平祗是過人處,嬴得雙眉日自舒。

讀邵康節擊壤集二十首 其十八

老去吟多首尾詩,賦和比興盡兼之。陶鎔物象方知富,漏洩天機始見奇。水面生風秋浩浩,天心轉月夜遲遲。有丸祗曏閒中弄,肯借高人試一窺。

讀邵康節擊壤集二十首 其十九

洛陽全盛想當時,春煖秋涼任所之。金穀名園花綻錦,銅駝古巷柳垂絲。霜林高鳥爭歸疾,沙浦冥鴻欲下遲。萬象有情渾自得,詩囊還載小車兒。

讀邵康節擊壤集二十首 其二十

少年應自負雄纔,老悟玄機此意灰。歲月風光情自得,山雲水石興悠哉。一環理窟閒中見,萬古天心動處來。寶匣瑤琴遺響在,幾何人識伯牙懷。

久雨遣懷六首

客居連市井,積雨竟朝昏。屋漏頻移榻,泥深少出門。窗風侵座冷,簷溜入宵繁。賴有詩驅悶,無勞問酒樽。秋來常苦雨,風氣早生寒。小鳥投林急,高鴻下食難。奔流淹古道,密霧隱前山。試誦停雲句,中懷獨未寬。連日對秋雨,其如客思何。泥塗寧出戶,流潦欲成河。生菌井闌遍,積苔牆角多。無由訪知己,遣興且吟哦。泥濘不可出,茅齋靜坐時。懷賢尋往傳,課子誦新詩。近悟柔爲勝,深知巧是非。雨聲雜涼吹,蕭颯發清機。密雨灑如絲,涼風散漫吹。泥途殊汨沒,茅舍久淋漓。秋意心先得,蟲聲耳獨知。田家望收穫,何日靜雲霓。小窗聽雨坐,燈影照孤吟。誰識無邊道,元衕不外心。客襟澄夜氣,簷溜滴清音。詩就無餘和,悠悠思轉深。

寄秉忠周司訓二首

良夜對牀宿,清晨送子行。西郊雨新霽,古道馬頻鳴。執手別時話,揮鞭獨往情。相思杳難極,鴻雁帶秋聲。過我衡門下,秋宵雨歇初。繁星隨漢闕,明月到窗虛。別數寧辭酒,談多不厭書。今朝遠相憶,陡覺鬢毛疏。

發雲夢二首

鞍馬幾千裏,又登雲夢舟。天圍平野闊,水入大江流。笑傲傾樽蟻,微茫聽棹謳。往年懷七澤,今日遂清遊。昔聞雲夢澤,今泛楚人船。地遠煙迷樹,湖平浪拍天。南風清憲節,北鬥燭龍泉。頻曏中宵望,武昌何處邊。

辰溪曉泛五首

沅水一千裡,辰溪又泛舟。山雲合雨暗,身世與天遊。已覺雞聲遠,惟聞櫓韻幽。所經多險涉,還似解離憂。湛湛江流碧,層層石岸高。蠻謳催健櫓,瘴雨灑輕舠。自勖冰霜操,寧辭旦夕勞。五溪山萬疊,何處是龍標。怪石雙崖峻,秋江一道平。榜人皆異語,岸鳥亦殊聲。洞戶編茅小,蠻舟刳木輕。雖驚風土異,重喜萬方清。蒼峽幾千尺,天開萬古餘。波穿石眼瘦,舟壓水心虛。歷歷瞻奇秀,悠悠想化初。所希觀物妙,難覓邵堯夫。自有煙霞分,觀風任所之。洞餘槃瓠種,江繞伏波祠。秋老芙蓉樹,雲深薜荔絲。欲知消遠思,秪是詠新詩。

舟髮長沙四首

曉溯湘江水,微風漾碧波。好山隨岸遠,野燒入林多。往哲題詩處,今予鼓棹過。年來遊覽數,天意遣吟哦。已覺長沙北,猶瞻嶽麓西。天浮湘水闊,樹入楚山低。岸芷餘香草,叢篁染舊啼。昔賢遊覽地,我亦爲留題。長沙城下驛,解纜發扁舟。水柵千家市,沙村十裡洲。喜逢晴霽景,況值太平秋。憲節叨光寵,懷賢獨未休。十日長沙住,登舟憶少陵。花飛有底急,酒美爲誰傾。浩浩當年興,悠悠此日名。幸逢明盛世,持斧故南徵。

沅州新正書景三首

楚南時節異,正月似深春。傍砌萱苗長,臨池草色新。江山晴景媚,庭院煖風頻。坐惜梅花落,題詩憶遠人。頗訝沅州地,新正景不衕。遠山青草瘴,深院落梅風。角角尋巢鳥,喧喧採蕊蜂。春衣初試裌,和氣滿簾櫳。楚地春來早,羣花次第開。輕黃舒柳線,重碧染莓苔。永日香凝篆,和風酒滿杯。端居叨寵渥,何以答涓埃。

武口守風四首

連日北風疾,江濤拍岸鳴。天垂平野月,浪颭近船燈。湖與歸心闊,秋因客思清。不眠聽鼓角,高枕念王程。武口叢祠下,維舟幾日餘。北風增駭浪,南客念歸途。水遠浮三蜀,煙濃暗五湖。江村秋雨裏,難覓酒家壚。歸思方正切,北風何太狂。江村平隱見,湖樹遠微茫。浪起魚龍伏,天低鶴鸛翔。貂裘思更著,秋雨早生涼。系舟楊柳驛,風雨苦連朝。遠岸煙埋樹,荒村水沒橋。年華身老大,湖海興蕭條。天意何留滯,應憐望國遙。

院中遣興二首

爲客知應久,池塘夏景深。圓荷高倚蓋,新筍密成林。山鳥因時語,陰蟲應節吟。乾坤知帝力,自許一生心。片雨過山城,空階物意清。黃梅拾又落,翠蘚踏還生。幾許催詩景,無端望國情。蠻方耕事少,烏府但橫經。

舟中三首

來往雖雲數,應無愧此江。觀書心見獨,揉櫓韻聞雙。岸轉山相掩,湍奔石互撞。裁詩清興發,晏坐啓船窗。石底明皆見,清波淡不流。幾年烏府客,一葉楚江舟。求富知爲妄,存心得自由。所欣安履順,未必嘆淹留。好在黔中地,相留過幾年。岸經鼕嶺樹,水宿夜灘船。支枕思前事,清心憶往賢。一陽看漸近,吾道故應旋。

中秋夜諸生持酒至二首

憲府乘驄入,湖南仗斧遊。異鄉饒節序,故裡忽中秋。白月當空度,明河入夜流。諸生勞載酒,堅坐看相酬。五見中秋節,湘南想北州。忽看今夜月,忘卻昔年愁。汾水通河漢,龍門近鬥牛。霜鍾傳永夕,高詠未能休。

登州抵福山道中二首

岡嶺高還下,荒村斷復連。波濤風捲雪,島嶼日生煙。水坼人間境,春融世外天。雲霞今古異,何處有神仙。正是春光好,重來海上行。輕鷗聯影落,旅雁一行鳴。徐市三山棹,安期萬古名。只今俱泯沒,惟見水雲平。

錦城寓館八首

寓館富花竹,書齋夏日長。芭蕉紅錦秀,梔子白花香。樹密寧知暑,窗開但覺涼。遠懷雖暫遣,世慮未能忘。曲徑通幽處,交陰翠竹高。書齋成雅趣,花圃愜遊遨。石甃涵天影,風林作海濤。寧知城市內,清境勝江皋。細雨過空庭,纖纖草色青。涼風生近戶,淡靄散高冥。林外鵑聲急,簷前燕語輕。錦城雖可樂,終是念歸程。當戶海榴樹,紛紛落絳英。竹林新筍出,石砌綠苔生。小屋知心靜,繁花覺眼明。少陵今遠矣,誰與論詩情。偶居錦城館,還似浣花堂。雨過青苔潤,風來翠簟涼。竹鳴瀟灑韻,花送自然香。清興雖無盡,鄉心未可忘。紅芳經雨重,翠竹引風多。生意每如此,天心奈樂何。一杯吾自勸,隔戶鳥當歌。忽起鄉關念,條山繞大河。清晨坐書閤,初日照花林。宿露泫庭竹,晴天囀野禽。心無一念雜,窗絕半塵侵。道理無邊在,悠然思轉深。閒坐竹林內,風來見籜飄。輕煙晴冉冉,涼氣晚蕭蕭。易古還宗邵,書刪卻自堯。莫嫌耽典籍,清景美相調。

有感五首

火發木將燬,奸生理自危。洞觀千古事,深合一時爲。往事既如此,來蹤可更追。爾心徒自省,吾道欲何之。誰使三苗叛,深勞王者師。操兵諸將勇,轉粟萬人疲。行見投戈日,還看奏凱時。犬狼何足道,雨露本無私。錦裏南天外,中原北鬥邊。乘軺孤節遠,戀闕寸心懸。雁塞氛常淨,龍沙駕已旋。忠臣扶社稷,快著祖生鞭。庶官務割剝,不念遠人窮。況復羽書急,時兼饋餉供。探兵林莽密,轉粟水山重。指日兵氛掃,車書四海衕。禁闥知無補,江山敢憚勞。運糧民力困,討賊將心驕。圍解人飢死,蠻窮縣劫燒。貪官能致亂,選牧望天朝。

錦城館雜題十三首 竹

誰種庭前竹,蕭森數十竿。高簷晴落翠,虛室晝生寒。韻喜風前聽,陰宜月下看。莫言家在遠,長得報平安。細葉枝枝翠,嬌英朵朵紅。愛看房有實,不信色爲空。迎夏葵爭發,傾陽意略衕。因之思漢武,花滿近郊濃。弱植亭亭立,新枝漸漸開。自能承雨露,元不愧塵埃。蕊豔抽紅錦,陰長落翠苔。新詩題滿葉,秋意莫先來。窗外有奇樹,木瓜枝相交。幸自少酸味,何由動老饕。香氣頗幽馥,鳥聲恆寂寥。莫爲相好贈,卻恐報瓊瑤。小圃高棕樹,亭亭迥出雲。近身皮盡古,到頂葉纔分。性直鍾元氣,根多託厚坤。幸茲無剝削,生意得長存。爲是根延蔓,因知筍易生。破苔錐快利,穿砌角崢嶸。籜解龍蛇蛻,梢翻翡翠翎。漸應爲勁節,行復上青冥。梔子湖湘見,重看在錦城。花如梅蕊淡,香比木犀清。會取風霜實,還添藥餌名。莫嫌滋味苦,利益似忠誠。愛此木犀樹,青青長近階。每承朝露重,長引夏風來。嘉卉應難得,高人喜剩栽。不知歸去日,還得見花開。圓盆爲池底,方石爲池鉉。貯水無多子,涵光亦有焉。影隨庭下樹,雲度鏡中天。好似人心靜,森然萬象全。北山多古柏,此地少爲奇。並長庭階下,雙承雨露滋。貞心惟我共,苦意只天知。清影尤宜夏,時來一玩之。密密庭前草,纖纖每易生。細搖風葉軟,微綴露華明。生意知無間,乾坤太有情。不除思茂叔,心與共欣榮。臺累層層級,花開種種香。雨過苔色淨,風動樹陰涼。高下當虛牖,依稀近小堂。讀書頻對此,瀟灑意何長。竹徑通書室,行來宛轉深。舉頭交翠葉,步屣踏清陰。舊籜頻飄地,新篁亂滿林。好風涼不斷,灑灑滌塵襟。

竹下四首

翠擁如雲竹,門開一徑深。成林常少日,接葉自多陰。山鳥時聞囀,風蟬忽聽吟。把書閒讀處,涼籟覺心清。愛此竹林僻,千竿翠葉交。溼衣清露重,到面好風飄。旋解龍鱗籜,新抽鳳尾梢。徑幽仍宛轉,聊此慰逍遙。夜雨朝來霽,閒從竹下行。尚餘零露溼,倍有好風生。凌亂陰還厚,飄蕭韻自清。獨高君子節,長結歲寒盟。積雨苔長潤,生風竹自涼。誰開延客徑,舊作讀書堂。魚躍盆池水,花傳甕牖香。清心時宴坐,遠意到羲皇。

有悶二首

盛夏不興師,如何動鼓鼙。誕敷今已遠,來格爾何遲。火嶺安營苦,炎荒轉粟疲。會應霖雨降,早見洗兵時。五月北風多,聲來撼遠柯。飄蕭今已甚,震盪復如何。昧昧思嘗膽,紛紛謾擁戈。唐時洗兵馬,誰爲挽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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