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金都憲鎮寧夏二首
大夫承詔出皇州,西夏山川是壯遊。笳鼓盡迎新憲節,風霜仍肅舊貔貅。久知河隴諸蕃靜,又見崆峒二麥收。總賴廟謀清四海,不須樽俎借前籌。西行紫誥帶新泥,蔥嶺河隍入馬蹄。列鎮久應烽火息,連屯惟見稻秧齊。遠通貢篚來天外,直佈皇風到海西。萬裡成功歸有日,青雲滿眼是丹梯。
明代 3,460 首詩詞
薛瑄(1389年8月20日—1464年7月19日),字德溫,號敬軒。河津(今山西省運城市萬榮縣裏望鄉平原村人)人。明代著名思想家、理學家、文學家,河東學派的創始人,世稱“薛河東”。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其著作集有《薛文清公全集》四十六捲。
【主要成就】
思想成就
●理學大師
薛瑄是明代有名的理學大師。永樂年間,青年時期的薛瑄便在元末著名學者徐懷玉、魏希文、王素亨等人的指導下,專心攻讀宋明理學,頗有造詣。從政以後,他更是勤學不輟,一有空閒,便親自抄錄《性理大全》一書(明成祖命鬍廣編著),認真讀誦,經常深夜纔眠;尤其是鼕天的夜晚,他不顧寒冷,仍然燃燭苦讀。他在讀書中,如有心得體會,便立即記載下來,後來記得多了,便集成《讀書錄》和《讀書續錄》,兩書共23捲,後成爲薛瑄在理學方面的重要論著。
薛瑄推崇程朱理學,在思想上總的是衕程朱理學一脈相承的,但又並非程朱理學的簡單延續,而是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了程朱理學。難能可貴的是,他在“理無窮,故聖人立言亦無窮”的思想指導下,棄舊圖新,提出了不少具有唯物主義思想傾曏的觀點,對明中葉興起的理學唯物主義思潮起到了首倡和先導作用。首先,他批判和改造了朱熹“理在氣先”和“理、氣決是二物”的唯心主義理氣觀,明確提出了“理在氣中,以氣爲本”的新觀點。他反覆強調:“理只在氣中,決不可分先後。”(見《讀書錄》)“理與氣一時俱有,不可分先後;若無氣,理定無止泊處。”衕時,明確指出“理氣決是二物”的說法是錯誤的,他說:“理與氣無間亦無息。”“理氣渾然而無間,若截理氣爲二則非矣。”(以上均見《讀書續錄》)他堅持氣是構成宇宙萬事萬物最原始的物質本體的觀點,他說:“天地間只一氣。”“天地萬物皆氣聚而成形。”(均見《讀書錄》)以上這些論述都是非常正確,應該充分肯定的。
●創立實學
其次,薛瑄一貫倡導求實理、務實用的實學思想和學風,他不但明確提出了“實學”的概念,而且賦予了豐富的內涵。他說:“人於‘實’之一字,當念念不忘,隨時隨處省察於言行居處應事接物之間,心使一念一事皆出於實,斯有進德之地。”又說:“爲學不在多言,亦顧務行如何耳!”他在強調行的重要性的衕時,也肯定了知對行的指導作用,如說:“知理而行者,如白晝觀路分明而行,自無差錯;不知理而行者,如昏夜無所見而冥行,雖或偶有與路適合者,終未免有差也。”(以上均見《讀書錄》)由於薛瑄力倡“實學”,並一生躬行實踐,所以他的學說被時人稱爲“篤實踐履之學”,他本人被譽爲“實踐之儒”。
再次,“復性”說在薛瑄理學思想體系中佔有重要地位。薛瑄的“復性”說,雖積極維護程朱的“道統”觀念,本質上仍然是唯心主義的,但其中也不乏唯物主義觀點。如就“性”的本源來說,朱熹認爲“性”是天賦,來自先天;而薛瑄則認爲“性”是“理”,主要形成於後天。在對“復性”的具體解釋上,朱熹指出,“復性”就是要恢復人的本然之善的天性;薛瑄卻不然,他說“復性”就是要按理視、聽、言、動。不難看出,薛瑄的“復性”說,在很大程度上是對朱熹“復性”說的修正和完善。
●後世影響
薛瑄的學說對當時和後世的影響較大。他通過長期聚徒講學,按照自己的思想體系,培養造就了大量學者,創立了著稱於史的河東學派。在之後的一個多世紀裏,河東學派不斷壯大,薛瑄弟子遍及山西、陝西、河南、湖北等地,他們在弘揚薛瑄思想學說和發展程朱理學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
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可見其影響之大。
文學成就
薛瑄是有素養的作家和詩人。他的文學作品有散文、雜文等260餘篇,詩歌1570首,成就頗大。對於詩文寫作,他曾講道:“凡詩文出於真情則工,昔人所謂出肺腑者是也。故凡作詩文,皆以真情爲主。”(見《讀書錄》)這就是說,凡是發自肺腑的、具有真情實感的作品,纔能算得上是好作品。在寫作方法上,他主張要條理明白,要註重修辭,把文章寫得言簡意賅;他還強調,有了高深的涵養,高尚的道德情操,纔能寫出好的文章。這些見解,無疑都是正確的、高明的。
薛瑄的散文、雜文大體可分爲遊記、隨感、對友人題贈以及寓言故事等。在寫作上大都結構嚴整,行文流暢,格調清新,寓意深刻。如《遊龍門記》敘述簡潔明快,寫景繪聲繪色,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被稱爲明代散文佳作,上世紀60年代曾被選入中學課本。《退思亭記》《車窗記》都是觸景(物)生情,有感而發,在揭露貪污受賄、敗壞法紀等劣行的衕時,不忘奉勸世人和勉勵自己勤廉從政、慎言慎行,說理充分,令人心悅誠服。
薛瑄很愛寫詩,凡行旅、登臨、居住、懷古、讀書、會友、贈別等,多有詩歌問世。對薛瑄的詩,清人紀曉嵐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給予了很高評價,曾稱:“大致沖淡高秀,吐言天授,往往有陶(陶淵明)韋(韋應物)之風。蓋有德有言,瑄足當之。”薛詩中不乏名篇、警句,如“天連巫峽常多雨,江過潯陽始上潮。”(《沅州雜詩》)、“庶官務割剝,不念遠人窮。”(《有感》)、“夜深風雪響侵門,繡被燻來睡正溫;忽念中林有樵者,獨慚餘暖未能分。”(《瀘溪鼕夜》)、“宦情似水年來淡,鄉思如旌日自懸。”、“彤闈紫閣如天上,依舊清汾數頃田。”(見《舟中賦》)。薛瑄的詩意境優美,形象生動,愛民之心,辭官之願,躍然紙上,備受讚賞。
【人物生平】
儒學世家
薛瑄生於洪武二十二年八月十日(1389年8月20日),出身教育世家。祖父薛仲義精通經史,因時值元末戰亂,不願應考做官,大半生均在家鄉教書。父親薛貞於洪武十七年(1384年)中舉後,歷任河北元氏、河南滎陽、河北玉田、河南鄢陵等縣的儒學教諭達三十餘年。
薛瑄因有良好的求學環境,再加上生性聰穎,在六、七歲時便能對《小學》、四書熟習背誦,十一、二歲就會寫詩作賦。
永樂元年(1403年),薛瑄的父親在任滎陽縣教諭時,河南佈政司參政陳宗問前來巡視,在船上偶有感觸,隨口吟出“綠水無憂風皺面”,但一時想不出對句,便求教於在場官吏,結果無一人能夠對得上來。父親回家將此事告訴薛瑄,他稍加思索便道出“青山不老雪白頭”。陳宗問得知後,頗感驚奇,便親臨學舍看望,還索閱了他平時的詩作,稱他纔學出衆,長大一定能成大器。
永樂十七年(1419年),薛瑄的父親改任鄢陵縣教諭。年近三十歲的他仍然隨父親求學。不過這時他已將主要精力用於研讀程朱理學,並泛及子史百家、天文地理等,而對科舉的學問並不感興趣。但事有蹊蹺,按照當時規定,凡教諭所在縣長期無人能考上舉人、貢生時,就要將其充發到邊遠地區服役。出於無奈,薛瑄只得聽從父命,於次年八月參加了河南全省鄉試,考中了庚子頭名解元;翌年,又赴京師參加了全國會試,登甲榜賜進士及第。從此便開始了他的從政生涯。
爲政有聲
薛瑄從宣德三年(1428年)開始,到天順元年(1457年),陸續居官二十四年,大多執掌法紀,如監察御史、大理寺少卿和大理寺卿等。期間他嚴於律己,勤廉從政,剛直不阿,執法如山,被譽爲“光明俊偉”的清官。
宣德三年(1428年),明宣宗擬重整風紀,在內閣首輔楊士奇等的舉薦下,薛瑄被任命爲廣東道監察御史,並監湖廣銀場。湖廣銀場即沅州銀場,轄湘西十餘縣二十多處銀礦,有民夫五十餘萬人。這裏多年管理混亂,貪污成風,亟待整治。薛瑄初上任時,深知肩負責任重大,便以唐詩“此鄉多寶玉,切莫厭清貧”自警。他輪流駐於沅州、辰溪和瀘溪等處,往復巡視,明察暗訪,承辦要案,特別是對貪污受賄者都一一上報革除官職,依法嚴懲。從而使府縣及銀場秩序井然,民衆誇讚不已。他在任三年,未回過一次家。離任時兩袖清風,正如他在詩中所說的那樣:“莫言白筆(代稱自己)南徵久,贏得歸囊一物空”。
不屈王振
正統六年(1441年),薛瑄就任大理寺少卿,參與刑獄案件審理。此時,身爲司禮太監、把持朝政的王振,爲了達到結黨營私、培植親信的目的,很快便派人曏薛瑄贈送禮物並約請相見,但都被薛瑄託辭謝絕。朝中重臣楊士奇等見薛瑄性情耿直,恐被王振怪罪,都屢次勸他前往王府道謝。而他卻正色回答道:“安有受爵公朝,謝恩私室之理?吾不爲耶!”不僅如此,羣臣到東閣議事,公卿們見了王振都行跪拜禮,而唯有薛瑄行拱手禮,從此王振對他就更懷恨在心了。
薛瑄上任後盡心盡職,昭冤平反,僅四個多月就辦完了在錦衣衛發生的10多起冤獄案。事有湊巧,薛瑄辦案期間,當時錦衣衛有個已去世二年的軍官的小老婆美貌風流,與王振之侄、錦衣衛行事校尉王山私通,兩人想馬上成親,但軍官的大老婆賀氏以三年守孝期未滿爲由,從中阻攔。結果引起兩人不滿。王山便唆使那軍官的小老婆狀告賀氏,說她用妖術悶死了自己的丈夫。於是由錦衣衛將賀氏扣押立案,由都察院御史獄審訊判成死罪。薛瑄發現其中有冤,多次要求經辦此案的監察御史複查平反,但那些人都因害怕得罪王振而藉故推諉,只好又轉交刑部議處。待刑部查清確屬冤案後,薛瑄便憤然對諸監察御史以瀆職枉法進行了彈劾。這樣一來,便引起了錦衣衛指揮馬順和都察院都御史王文的強烈不滿,二人立即曏王振大進讒言,王振聽後大怒,便令諫官彈劾薛瑄,以對當今朝廷不滿爲由,定爲死罪,下於錦衣衛獄中。薛瑄入獄後,許多人紛紛前往看望,但只見他泰然自若,仍手捧《周易》在專心致志地誦讀。通政史李錫知道後讚歎說:“真鐵漢也!”午門會審時,由王文主審提問,薛瑄當即義正詞嚴地斥責他說:“你身爲御史長官,自當迥避,安能問我!”羞得王文無言答對。薛瑄蒙冤,震動朝野,就連王振的老僕人也爲之痛哭不已。王振見衆怒難犯,只好作出退讓。後經兵部尚書王偉等上抗疏申救,纔免了薛瑄死罪,將他削官爲民,放回故裡。時過七年,也就是正統十四年(1449年),這一冤案纔得以平反。
爲民請命
薛瑄爲官不但清廉律己,而且勤政愛民。他誠懇地指出:“爲政以愛人爲本。”“做官者,雖愚夫愚婦,皆當敬以臨之,不可忽也。”“愛民而民不親者,皆愛之不至也。”(見《讀書錄》)他深刻闡明瞭愛民、養民;讓民衆富庶起來的重要性。他說:“財出於民,費用廣則財不足;財不足則賦斂重,賦斂重則民窮;民窮則力竭,力竭則本搖矣。”(見《從政名言》)正是在這種愛民思想的支配下,薛瑄做官期間不斷地爲民請命,爲民伸冤,動人事蹟廣爲流傳。
景泰元年(1450年),復官不久的薛瑄奉命前往四川,協助巡撫僉都御史李匡平息川西苗彝作亂。期間,他親自到各處察看民情,發現當地貪官割剝、橫徵暴斂,致使百姓生活困苦,冤抑難申,作亂主要由此引起。於是,他在作亂平息之後,便立即曏朝廷奏本說:“番川遠夷,但當羈縻之,不宜責以貢賦。”他列舉事實說明苗彝等少數民族地區民力已竭,財力已盡,只有減少貢賦,纔可不生變故。但朝廷對這一建議不置可否。一氣之下,他便曏朝廷提出了辭官還鄉的請求。
景泰四年(1453年),全國發生大饑荒。蘇州、鬆江一帶民衆紛紛曏富戶借糧。但富戶們乘人之危,大抬糧價,囤積居奇,吝而不借。爲此激起民怨,便發生了民衆羣起搶富戶糧食、燒富戶房子的事件。朝廷派太保王文前往查處,王爲了表功,一下便查抄平民五百餘戶,捕得兩百餘人,並以謀反罪將其全部解京,奏請一齊問斬。不少大臣都認爲這是一宗大冤案,但懾於王文權勢卻不敢提出異議,只有薛瑄曏朝廷奏章辨冤。王文怒對別人說:“此老倔強猶昔!”但薛瑄卻莊重地表白道:“辨冤獲咎,死何憾焉!”最後經都察院官吏勘實,只嚴懲了爲首者三四人。
入閣回鄉
天順元年(1457年)春,年已六十九歲的薛瑄得到了朝廷的重用,被任命爲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大學士,入內閣參與機務。起初,他還躊躇滿志地想爲朝廷效力,每逢朝廷召見,都能坦誠直言,獻計獻策,屢次就行王道、重賢纔、用羣策等,陳述了自己的主張。但不久他便發現英宗皇帝平庸無能,對朝臣亂政束手無策,置正確意見於不顧,屈殺忠臣於謙,並令從南國購買獅子,玩物喪志。從此,他對振興朝政已毫無信心,想到還是“見幾而作”,致仕還鄉爲好。於是便以老病爲由接連上章,獲得允準後,第四天便離開京師,踏上歸程。這時,他高興地說:“我所推崇的道學思想可以順利地弘揚了!”
薛瑄在致仕還鄉以後的日子裏,一面聚衆講學,一面進一步深鑽細研正心復性理論,並進行更加嚴格的自我修養,使之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安然逝世
天順八年(1464年)六月十五日(7月19日),薛瑄忽覺身體不適,遂將所寫文稿作了一番整理,之後伏案寫詩道:“土炕羊褥紙屏風,睡覺東窗日影紅。七十六年無一事,此心唯覺性天通。”通字尚未寫完,薛瑄便與世長辭,時年七十六歲。薛瑄逝世後,朝廷遣使諭祭,並命有司爲其辦理喪事。次年春又頒下《奉天誥命》,根據薛瑄生前的功績,贈他爲資善大夫、禮部尚書,諡號“文清”。
成化元年(1465年),監丞李紳首請薛瑄從祀孔廟,其後請求薛瑄從祀孔廟的人也不少,但劉定之認爲薛瑄雖爲一代名臣,但他尚未達到從祀資格。
隆慶五年(1571年)九月,朝廷降旨準予薛瑄從祀孔廟,稱其爲“先儒薛子”。
大夫承詔出皇州,西夏山川是壯遊。笳鼓盡迎新憲節,風霜仍肅舊貔貅。久知河隴諸蕃靜,又見崆峒二麥收。總賴廟謀清四海,不須樽俎借前籌。西行紫誥帶新泥,蔥嶺河隍入馬蹄。列鎮久應烽火息,連屯惟見稻秧齊。遠通貢篚來天外,直佈皇風到海西。萬裡成功歸有日,青雲滿眼是丹梯。
明時出鎮得纔難,莫厭經行萬裡間。玉節初辭青?闥,霜風先到賀蘭山。關河控帶黃塵靜,蕃落耕耘綠野閒。入覲天顏應咫尺,不須頻看寶刀環。衕年於我最相親,憲府乘驄邁等倫。正是趨朝承雨露,又看持節出風塵。山川迢遞行時舊,旌旆悠揚到日新。暫撫西陲歸有日,看花須及鳳城春。
孤臣泣血省愆尤,詔釋羈縲出鳳州。滿目山光迎馬首,一鞭歸思繞林丘。罷官已是安時命,報國空驚不自籌。遙想到家春已暮,麥黃蠶老稼盈疇。久知樗散是非纔,卅載超遷歷寺臺。鬆柏每期鼕雪茂,杏花不逐豔陽開。數莖白髮還禁老,一寸丹心未覺灰。此日爲農歸故裡,河汾歲晚興悠哉。
一枕邯鄲夢已醒,歸鴻千裡拂高冥。心期皎日均能許,歌擅陽春我獨聽。別去莫驚頭並白,相思終是眼長青。河汾故裡遺風在,爭似當時續六經。驛路春風酒半醒,離情花思兩冥冥。穿林乳燕深深去,傍柳流鶯細細聽。官渡已過滹水碧,家山又近太行青。龍門舊業應如昨,樵穀漁磯取次經。
聞道先生近著書,高懷雅興迥難如。蘭栽九畹誰衕採,竹種千竿自可居。溪水每從晴後釣,山田多曏雨中鋤。殷勤遠道裁詩寄,絕勝驪龍頷下珠。焚香纔暇即披書,老去無能得自如。青簡尚尋高士傳,白雲還似野人居。秋風婢子晨供織,細雨兒童晚荷鋤。道不遠人真可樂,何須象罔索玄珠。四千裏外一封書,縱有瓊瑤報不如。雲水當年思共步,山川此日已安居。霜前棗熟從人打,雨後葵荒欲自鋤。白雪調高知和寡,強將魚目比明珠。五馬無勞事簡書,一生行止自如如。冥鴻有意隨高逝,野鳥忘機伴所居。千樹黃柑應自種,一窗青草不須鋤。門臨滄海秋先覺,長見寒光浴曉珠。
阿閤梧桐第一枝,朝陽快睹鳳鳴時。西江纔學推虞集,北鬥聲名仰退之。直道敢拋君子志,中情還有正人知。青青誰似霜臺柏,聳壑昂霄更有期。天衢早歲躡仙蹤,金榜紅霞絢海東。陳策漢廷推董子,明刑司寇數蘇公。一襟氣與秋天杳,千古心涵曉鏡空。兩見名藩持憲節,清霜隨處踏春紅。
陳倉西入一門來,疊嶂層巒次第開。百折長途盤翠嶺,千尋危棧接青崖。蒼蒼雲木鳴山鳥,決決溪泉瀉石苔。持節未應辭路險,會清蠻徼凱歌回。莫道西行蜀道難,老來深喜縱遐觀。山從太白連岷嶺,水繞嘉陵出散關。石積層崖知地厚,路登絕巘覺天寬。驅兵過此思諸葛,大節長留宇宙間。重疊峯巒掩映青,不登危棧即溪行。氣偏三月山蟬叫,境異千林杜宇鳴。寥落人家多闆屋,蕭條郵舍盡茅亭。因思唐帝西巡日,中夜何堪雨打鈴。總角曾從蜀道行,今來鬢髮已星星。不勝愛國輸忠念,無限思親感舊情。林外最嫌鸚鵡舌,耳邊偏喜杜鵑聲。驅馳萬裡心何憚,但保秋霜分義明。
三鼕文史最精明,發軔香名蚤已成。政羨有纔逢治世,卻慚無力答昇平。鵾鵬還擊三千水,鵷鷺終期一字行。會面幾何知又別,高談不盡古今情。衆中傑出見纔賢,文采英英骨氣全。傾蓋已知心不異,談經雅覺道無偏。擬陳亹亹天人策,寧羨悠悠將相權。北上有期還送別,爲君沽取酒如泉。
青羊宮觀鬱崔嵬,遠憶函關紫氣來。雪嶺地應通閬苑,錦城江自繞蓬萊。萬竿脩竹生玄圃,三秀仙芝長石苔。千古誰能識玄牝,只疑虛穀有風雷。千年舊是青羊肆,今日翻爲老子家。金榜半天標觀閤,琅函滿室粲雲霞。琪林紅落三秋葉,瑤圃黃開九月花。有物混成人罕識,會從真境讀南華。
萬裡橋西有古祠,武侯遺像似當時。孤臣只擬炎光振,遺恨猶悲漢祚衰。繞砌綠苔經雨色,滿林蒼柏冒霜枝。祗緣忠義無今古,不泯邦人百世思。茅廬枉顧即依依,猶恨當時見面遲。文武纔猷天下少,君臣契合古來稀。南徵纔見功初遂,北伐那堪願已違。尚有錦江遺廟在,英名千古自光輝。股肱漢室舊宗臣,魚水當年意氣親。時節如逢逐鹿日,風雲還起臥龍人。出師前後丹心切,討賊頻煩大義伸。萬古英名天地在,叢祠長近錦江濱。王佐雄纔久已聞,叢祠今見錦江濆。莓苔歲久漫碑刻,風葉秋高打廟門。每有孤忠興漢室,可無長策定中原。江山離合寧非數,成敗難將往事論。南陽躬稼似天民,感激元因枉顧頻。初識樓桑親帝胃,還如白水舊真人。已從荊益開王業,幾欲鹹秦掃寇塵。歷數雖窮遺廟在,大名長與歲時新。一時魚水風雲會,千載君臣祭祀衕。鐘鼓尚存當日廟,江山猶繞舊時宮。畫簷金榜蛟龍出,粉壁丹青戶牖通。割據奸雄俱泯滅,荒丘誰與酹西風。茅廬抱膝正長吟,忽際風雲許與深。草昧每存興漢計,艱危肯負託孤心。出師表在垂天地,八陣圖存慨古今。欲問祠堂何處是,錦官城外柏森森。高視乾坤志未酬,草廬長嘯意悠悠。時纔總附奸雄勢,大老還爲漢室謀。兩表曾聞辭後主,三軍幾欲定中州。伐功未就皆天數,錦裏英風古廟秋。赤精帝子真苗裔,三顧茅廬起臥龍。英論已知分鼎勢,長纔欲試補天工。纔聞遣使通江表,又見驅兵出漢中。禮樂未興人已逝,古祠鬆柏撼高風。乾坤不復有斯人,間氣奇纔絕等倫。管樂規模難並駕,伊周事業可相親。紅旗幾齣褒斜道,綠野還耕渭水濱。時去千年猶廟食,英風凜凜漢忠臣。
去年西蜀逢人日,人日今春客兗州。行止可應無定跡,歲華仍復易周流。驛亭盡日風頓起,官路漫天雪未休。南到彭城祗幾驛,天晴擬放呂梁舟。驛亭窗戶總光輝,人日紛紛雪亂飛。關塞有兵皆凍合,園林無樹不春歸。風威肅肅朝來靜,雲葉飄飄晚漸稀。清興此時誰與適,論心殊覺故交違。
戲馬臺邊雉堞高,參差樓閤入雲霄。漕河控引淮黃近,驛路通連海岱遙。天府豈知成霸主,彭城空復駐英豪。大風折木飛沙日,想見天心翊漢朝。當年禹跡舊分州,走馬南來遂此遊。地勢縈迴環翠嶺,關城峭拔枕黃流。燒餘豪傑千年冢,春老佳人百尺樓。周覽未能窮往事,官河又放下洪舟。
錦繡江山一望中,金陵佳氣正蔥蔥。石城尚踞耽耽虎,鍾阜長蟠矯矯龍。淡靄遠遮三月柳,瑞煙深護萬年鬆。風流王謝何須問,開國還思舊股肱。金陵最好是新春,風景無邊入望頻。山似洛中浮秀色,水從天上泛通津。千門垂柳初經雨,滿路飛花不起塵。深荷發生衕萬物,兩京回首憶楓宸。佳麗層城王氣中,春來無樹不青蔥。湖光湛湛跳紅鯉,橋影沉沉臥白龍。錦繡園林開豔杏,煙霞澗穀挺長鬆。無邊風景皆堪賞,千首新詩興未窮。皇都又是一年春,立馬長堤眺望頻。麗日斜明紅杏塢,煖煙輕護綠楊津。風來野水微生浪,雨過天街迥不塵。最愛祥雲呈五色,氤氳長是繞楓宸。
榜題龍虎舊聯名,宦跡升沉隔兩京。離合雖驚頭並白,交親終喜眼俱青。濫登棘寺知無補,峻陟霜臺倍有聲。近得高鄰親孟氏,不妨剪燭話平生。藉藉朝端有盛名,憲臺周曆兩神京。封章已見輸忠赤,事業還期著汗青。風度宛如瞻玉樹,辭華真是擲金聲。共論三十年前事,聯步青雲滿路生。
天書遠召舊師臣,送別金陵喜氣新。莫道分符淹歲月,還應聽履上星辰。一江流水催行棹,兩岸垂楊夾去津。三接深期調玉鼎,行看雨露萬方勻。尚書承詔上金鑾,祖席珊珊擁佩環。霖雨舊曾思傅說,師臣今見起甘盤。江淮綠泛行邊水,齊魯青餘過處山。入覲定膺新寵錫,調元須竭寸心丹。
風紀都應屬內臺,官清公道一時開。科條自是明天討,門館何由有貨來。聲譽已知馳峻極,文章況復動昭回。不須遍攬江湘轡,坐見澄清匝九垓。廷尉刑曹與柏臺,高門俱對碧湖開。天涵波影閒雲度,雨雜泉聲爽氣來。此日官僚聯轡入,往年鵷鷺候朝回。近來執法尤宣朗,應佐陽光燭九垓。刑曹理寺近烏臺,坐對湖山畫障開。芳草有情還漸長,好風無約自頻來。移文謾想高人去,聯騎頻衕上客回。爲戀明時歸未得,思親空複誦南垓。
自是皇都第一山,峯巒高下似龍蟠。嵐光翠滿金銀闕,秀氣青連虎豹關。瑤草不隨秋意老,琪林長共曉霜寒。年年澗穀蒸雲氣,散作甘霖宇宙間。北湖清濁自天開,勢恊龍圖一水來。百裡煙霞環島嶼,繞城波浪動樓臺。九霄氣迥通銀漢,五夜天低轉鬥魁。絕勝蓬萊山下水,洪源終古不塵埃。淮清橋下水連空,橋畔依依柳色濃。香絮有情皆作雪,柔絲無力盡含風。樓臺掩映深春後,市井悽迷暮雨中。近水曏陽千萬樹,年年長是發生衕。晉室人纔數俊髦,艱危深感與時遭。君臣義大如天地,父子生輕似羽毛。昭代旌忠時饗盛,豐碑鐫德古祠高。想應當日偷生者,纔入脩門意自勞。郭外雲開見石城,綠苔經雨自層層。明時正是龍飛地,終古猶存虎踞形。萬裡長江通海白,三山遠岫入天青。登臨不盡千年意,擬與丹崖共結盟。金陵千尺鳳凰臺,臺上春雲曏曉開。綠草雨餘淮甸合,青山崖轉楚江回。謫仙此日知何在,麗句當年未易裁。定鼎只今逢有道,九苞行復自天來。江東門外大江頭,古渡微茫接遠洲。月窟殊方通上國,雲帆大舸滿中流。垂楊芳草三春暮,紅蓼黃蘆兩岸秋。顧我濟川纔思少,幾回臨想興悠悠。長江浩浩繞神京,霜落煙波萬裡清。灝氣西來通灩澦,寒潮東下接滄溟。幾行雁影涵空碧,兩岸蘆花映月明。西塞山前秋色裏,夕陽惟聽棹歌聲。朝陽樓閣倚天開,日馭朝看海上來。晴旭乍分龍虎勢,清光已滿鳳凰臺。御溝水曏東華轉,仙禁雲從北苑回。玄圃瀛洲真在望,不須方外覓蓬萊。上方臺殿翠微中,石磴盤崖一徑通。客至有風還掃榻,僧來不語自鳴鐘。竹窗下見浮雲白,祗樹斜臨返照紅。自笑無生渾未學,懶從方外共談空。
龍江五月發扁舟,大理名卿上帝州。千裡好山開翠嶂,兩堤楊柳蔭清流。鳴鑣紫陌思前度,簪筆黃門憶舊遊。若見中朝知己問,丹心不改雪盈頭。理寺名卿得俊僚,六年又促紫宸朝。石城解纜江風細,淮浦揚舲海霧消。入覲九天瞻日月,聯班五夜聽簫韶。吾人久抱蒼生念,清問深期答聖堯。
憲臺佳勝佔湖山,湖上新亭白晝閒。風送荷香來幾席,日移竹影上闌幹。金塘水滿魚爭躍,碧嶂雲收鳥自還。好景無邊渾負卻,何時衕倚畫屏看。平湖萬頃倒銜山,山對湖亭白日閒。長有好風清自起,總無塵土暗相幹。簷前荷動知魚戲,鏡裏雲開見鳥還。獨憶愛蓮周茂叔,化機須曏靜中看。小結湖亭面碧山,山光水色共閒閒。平連西塞波千頃,斜上東山日兩竿。欄外靜看鷗鳥浴,沙頭長見釣舟還。高人安得王摩詰,盡寫風光入畫看。近愛平湖遠愛山,雙清收入小亭閒。雲容水態皆堪賞,俗氣紅塵總不幹。日靜坐聞黃鳥囀,煙明遙見白鷗還。情知風月無邊景,頻倚雕闌自在看。
湖亭面面俯滄波,一上湖亭景物多。過去黃鸝穿翠柳,飛來白鷺點青禾。乾坤上下羲皇易,日月東西織女梭。好在憲臺休暇日,一樽衕此養天和。亭下溶溶漾綠波,芰荷花發繞闌多。卻看嶺北千株柏,最愛堤南萬頃禾。漁父不收沙上網,鮫人還織水中梭。坐邊生意皆堪樂,雲雨天時日正和。高高亭子壓洪波,獨佔湖山秀氣多。近岸還栽玄圃竹,遠洲時種玉山禾。坐中造化乾坤鼎,簷外光陰歲月梭。應有仙人來過此,晚涼時節弄雲和。平湖靜鏡不風波,最是湖亭樂事多。留客每衕歌菉竹,檢書還共誦嘉禾。酒酣吐論如傾海,令急傳籌似擲梭。記得前時兩三會,宛然風景是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