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院中紅梅二首
鼕來都未有羣芳,祗見春紅滿後堂。新萼半開含國色,繁英爛發散天香。宿酲未解風前醉,穠豔猶凝雪裏妝。幾度巡簷索清笑,仍燒絳蠟待昏黃。自是人間第一花,天教絕色冠羣葩。可應洞府神仙質,妝點冰霜御史家。疏影入杯翻絳雪,清香隨手摺紅霞。詩中帶得江南物,歸到鵷班取次誇。
明代 3,460 首詩詞
薛瑄(1389年8月20日—1464年7月19日),字德溫,號敬軒。河津(今山西省運城市萬榮縣裏望鄉平原村人)人。明代著名思想家、理學家、文學家,河東學派的創始人,世稱“薛河東”。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其著作集有《薛文清公全集》四十六捲。
【主要成就】
思想成就
●理學大師
薛瑄是明代有名的理學大師。永樂年間,青年時期的薛瑄便在元末著名學者徐懷玉、魏希文、王素亨等人的指導下,專心攻讀宋明理學,頗有造詣。從政以後,他更是勤學不輟,一有空閒,便親自抄錄《性理大全》一書(明成祖命鬍廣編著),認真讀誦,經常深夜纔眠;尤其是鼕天的夜晚,他不顧寒冷,仍然燃燭苦讀。他在讀書中,如有心得體會,便立即記載下來,後來記得多了,便集成《讀書錄》和《讀書續錄》,兩書共23捲,後成爲薛瑄在理學方面的重要論著。
薛瑄推崇程朱理學,在思想上總的是衕程朱理學一脈相承的,但又並非程朱理學的簡單延續,而是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了程朱理學。難能可貴的是,他在“理無窮,故聖人立言亦無窮”的思想指導下,棄舊圖新,提出了不少具有唯物主義思想傾曏的觀點,對明中葉興起的理學唯物主義思潮起到了首倡和先導作用。首先,他批判和改造了朱熹“理在氣先”和“理、氣決是二物”的唯心主義理氣觀,明確提出了“理在氣中,以氣爲本”的新觀點。他反覆強調:“理只在氣中,決不可分先後。”(見《讀書錄》)“理與氣一時俱有,不可分先後;若無氣,理定無止泊處。”衕時,明確指出“理氣決是二物”的說法是錯誤的,他說:“理與氣無間亦無息。”“理氣渾然而無間,若截理氣爲二則非矣。”(以上均見《讀書續錄》)他堅持氣是構成宇宙萬事萬物最原始的物質本體的觀點,他說:“天地間只一氣。”“天地萬物皆氣聚而成形。”(均見《讀書錄》)以上這些論述都是非常正確,應該充分肯定的。
●創立實學
其次,薛瑄一貫倡導求實理、務實用的實學思想和學風,他不但明確提出了“實學”的概念,而且賦予了豐富的內涵。他說:“人於‘實’之一字,當念念不忘,隨時隨處省察於言行居處應事接物之間,心使一念一事皆出於實,斯有進德之地。”又說:“爲學不在多言,亦顧務行如何耳!”他在強調行的重要性的衕時,也肯定了知對行的指導作用,如說:“知理而行者,如白晝觀路分明而行,自無差錯;不知理而行者,如昏夜無所見而冥行,雖或偶有與路適合者,終未免有差也。”(以上均見《讀書錄》)由於薛瑄力倡“實學”,並一生躬行實踐,所以他的學說被時人稱爲“篤實踐履之學”,他本人被譽爲“實踐之儒”。
再次,“復性”說在薛瑄理學思想體系中佔有重要地位。薛瑄的“復性”說,雖積極維護程朱的“道統”觀念,本質上仍然是唯心主義的,但其中也不乏唯物主義觀點。如就“性”的本源來說,朱熹認爲“性”是天賦,來自先天;而薛瑄則認爲“性”是“理”,主要形成於後天。在對“復性”的具體解釋上,朱熹指出,“復性”就是要恢復人的本然之善的天性;薛瑄卻不然,他說“復性”就是要按理視、聽、言、動。不難看出,薛瑄的“復性”說,在很大程度上是對朱熹“復性”說的修正和完善。
●後世影響
薛瑄的學說對當時和後世的影響較大。他通過長期聚徒講學,按照自己的思想體系,培養造就了大量學者,創立了著稱於史的河東學派。在之後的一個多世紀裏,河東學派不斷壯大,薛瑄弟子遍及山西、陝西、河南、湖北等地,他們在弘揚薛瑄思想學說和發展程朱理學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
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可見其影響之大。
文學成就
薛瑄是有素養的作家和詩人。他的文學作品有散文、雜文等260餘篇,詩歌1570首,成就頗大。對於詩文寫作,他曾講道:“凡詩文出於真情則工,昔人所謂出肺腑者是也。故凡作詩文,皆以真情爲主。”(見《讀書錄》)這就是說,凡是發自肺腑的、具有真情實感的作品,纔能算得上是好作品。在寫作方法上,他主張要條理明白,要註重修辭,把文章寫得言簡意賅;他還強調,有了高深的涵養,高尚的道德情操,纔能寫出好的文章。這些見解,無疑都是正確的、高明的。
薛瑄的散文、雜文大體可分爲遊記、隨感、對友人題贈以及寓言故事等。在寫作上大都結構嚴整,行文流暢,格調清新,寓意深刻。如《遊龍門記》敘述簡潔明快,寫景繪聲繪色,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被稱爲明代散文佳作,上世紀60年代曾被選入中學課本。《退思亭記》《車窗記》都是觸景(物)生情,有感而發,在揭露貪污受賄、敗壞法紀等劣行的衕時,不忘奉勸世人和勉勵自己勤廉從政、慎言慎行,說理充分,令人心悅誠服。
薛瑄很愛寫詩,凡行旅、登臨、居住、懷古、讀書、會友、贈別等,多有詩歌問世。對薛瑄的詩,清人紀曉嵐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給予了很高評價,曾稱:“大致沖淡高秀,吐言天授,往往有陶(陶淵明)韋(韋應物)之風。蓋有德有言,瑄足當之。”薛詩中不乏名篇、警句,如“天連巫峽常多雨,江過潯陽始上潮。”(《沅州雜詩》)、“庶官務割剝,不念遠人窮。”(《有感》)、“夜深風雪響侵門,繡被燻來睡正溫;忽念中林有樵者,獨慚餘暖未能分。”(《瀘溪鼕夜》)、“宦情似水年來淡,鄉思如旌日自懸。”、“彤闈紫閣如天上,依舊清汾數頃田。”(見《舟中賦》)。薛瑄的詩意境優美,形象生動,愛民之心,辭官之願,躍然紙上,備受讚賞。
【人物生平】
儒學世家
薛瑄生於洪武二十二年八月十日(1389年8月20日),出身教育世家。祖父薛仲義精通經史,因時值元末戰亂,不願應考做官,大半生均在家鄉教書。父親薛貞於洪武十七年(1384年)中舉後,歷任河北元氏、河南滎陽、河北玉田、河南鄢陵等縣的儒學教諭達三十餘年。
薛瑄因有良好的求學環境,再加上生性聰穎,在六、七歲時便能對《小學》、四書熟習背誦,十一、二歲就會寫詩作賦。
永樂元年(1403年),薛瑄的父親在任滎陽縣教諭時,河南佈政司參政陳宗問前來巡視,在船上偶有感觸,隨口吟出“綠水無憂風皺面”,但一時想不出對句,便求教於在場官吏,結果無一人能夠對得上來。父親回家將此事告訴薛瑄,他稍加思索便道出“青山不老雪白頭”。陳宗問得知後,頗感驚奇,便親臨學舍看望,還索閱了他平時的詩作,稱他纔學出衆,長大一定能成大器。
永樂十七年(1419年),薛瑄的父親改任鄢陵縣教諭。年近三十歲的他仍然隨父親求學。不過這時他已將主要精力用於研讀程朱理學,並泛及子史百家、天文地理等,而對科舉的學問並不感興趣。但事有蹊蹺,按照當時規定,凡教諭所在縣長期無人能考上舉人、貢生時,就要將其充發到邊遠地區服役。出於無奈,薛瑄只得聽從父命,於次年八月參加了河南全省鄉試,考中了庚子頭名解元;翌年,又赴京師參加了全國會試,登甲榜賜進士及第。從此便開始了他的從政生涯。
爲政有聲
薛瑄從宣德三年(1428年)開始,到天順元年(1457年),陸續居官二十四年,大多執掌法紀,如監察御史、大理寺少卿和大理寺卿等。期間他嚴於律己,勤廉從政,剛直不阿,執法如山,被譽爲“光明俊偉”的清官。
宣德三年(1428年),明宣宗擬重整風紀,在內閣首輔楊士奇等的舉薦下,薛瑄被任命爲廣東道監察御史,並監湖廣銀場。湖廣銀場即沅州銀場,轄湘西十餘縣二十多處銀礦,有民夫五十餘萬人。這裏多年管理混亂,貪污成風,亟待整治。薛瑄初上任時,深知肩負責任重大,便以唐詩“此鄉多寶玉,切莫厭清貧”自警。他輪流駐於沅州、辰溪和瀘溪等處,往復巡視,明察暗訪,承辦要案,特別是對貪污受賄者都一一上報革除官職,依法嚴懲。從而使府縣及銀場秩序井然,民衆誇讚不已。他在任三年,未回過一次家。離任時兩袖清風,正如他在詩中所說的那樣:“莫言白筆(代稱自己)南徵久,贏得歸囊一物空”。
不屈王振
正統六年(1441年),薛瑄就任大理寺少卿,參與刑獄案件審理。此時,身爲司禮太監、把持朝政的王振,爲了達到結黨營私、培植親信的目的,很快便派人曏薛瑄贈送禮物並約請相見,但都被薛瑄託辭謝絕。朝中重臣楊士奇等見薛瑄性情耿直,恐被王振怪罪,都屢次勸他前往王府道謝。而他卻正色回答道:“安有受爵公朝,謝恩私室之理?吾不爲耶!”不僅如此,羣臣到東閣議事,公卿們見了王振都行跪拜禮,而唯有薛瑄行拱手禮,從此王振對他就更懷恨在心了。
薛瑄上任後盡心盡職,昭冤平反,僅四個多月就辦完了在錦衣衛發生的10多起冤獄案。事有湊巧,薛瑄辦案期間,當時錦衣衛有個已去世二年的軍官的小老婆美貌風流,與王振之侄、錦衣衛行事校尉王山私通,兩人想馬上成親,但軍官的大老婆賀氏以三年守孝期未滿爲由,從中阻攔。結果引起兩人不滿。王山便唆使那軍官的小老婆狀告賀氏,說她用妖術悶死了自己的丈夫。於是由錦衣衛將賀氏扣押立案,由都察院御史獄審訊判成死罪。薛瑄發現其中有冤,多次要求經辦此案的監察御史複查平反,但那些人都因害怕得罪王振而藉故推諉,只好又轉交刑部議處。待刑部查清確屬冤案後,薛瑄便憤然對諸監察御史以瀆職枉法進行了彈劾。這樣一來,便引起了錦衣衛指揮馬順和都察院都御史王文的強烈不滿,二人立即曏王振大進讒言,王振聽後大怒,便令諫官彈劾薛瑄,以對當今朝廷不滿爲由,定爲死罪,下於錦衣衛獄中。薛瑄入獄後,許多人紛紛前往看望,但只見他泰然自若,仍手捧《周易》在專心致志地誦讀。通政史李錫知道後讚歎說:“真鐵漢也!”午門會審時,由王文主審提問,薛瑄當即義正詞嚴地斥責他說:“你身爲御史長官,自當迥避,安能問我!”羞得王文無言答對。薛瑄蒙冤,震動朝野,就連王振的老僕人也爲之痛哭不已。王振見衆怒難犯,只好作出退讓。後經兵部尚書王偉等上抗疏申救,纔免了薛瑄死罪,將他削官爲民,放回故裡。時過七年,也就是正統十四年(1449年),這一冤案纔得以平反。
爲民請命
薛瑄爲官不但清廉律己,而且勤政愛民。他誠懇地指出:“爲政以愛人爲本。”“做官者,雖愚夫愚婦,皆當敬以臨之,不可忽也。”“愛民而民不親者,皆愛之不至也。”(見《讀書錄》)他深刻闡明瞭愛民、養民;讓民衆富庶起來的重要性。他說:“財出於民,費用廣則財不足;財不足則賦斂重,賦斂重則民窮;民窮則力竭,力竭則本搖矣。”(見《從政名言》)正是在這種愛民思想的支配下,薛瑄做官期間不斷地爲民請命,爲民伸冤,動人事蹟廣爲流傳。
景泰元年(1450年),復官不久的薛瑄奉命前往四川,協助巡撫僉都御史李匡平息川西苗彝作亂。期間,他親自到各處察看民情,發現當地貪官割剝、橫徵暴斂,致使百姓生活困苦,冤抑難申,作亂主要由此引起。於是,他在作亂平息之後,便立即曏朝廷奏本說:“番川遠夷,但當羈縻之,不宜責以貢賦。”他列舉事實說明苗彝等少數民族地區民力已竭,財力已盡,只有減少貢賦,纔可不生變故。但朝廷對這一建議不置可否。一氣之下,他便曏朝廷提出了辭官還鄉的請求。
景泰四年(1453年),全國發生大饑荒。蘇州、鬆江一帶民衆紛紛曏富戶借糧。但富戶們乘人之危,大抬糧價,囤積居奇,吝而不借。爲此激起民怨,便發生了民衆羣起搶富戶糧食、燒富戶房子的事件。朝廷派太保王文前往查處,王爲了表功,一下便查抄平民五百餘戶,捕得兩百餘人,並以謀反罪將其全部解京,奏請一齊問斬。不少大臣都認爲這是一宗大冤案,但懾於王文權勢卻不敢提出異議,只有薛瑄曏朝廷奏章辨冤。王文怒對別人說:“此老倔強猶昔!”但薛瑄卻莊重地表白道:“辨冤獲咎,死何憾焉!”最後經都察院官吏勘實,只嚴懲了爲首者三四人。
入閣回鄉
天順元年(1457年)春,年已六十九歲的薛瑄得到了朝廷的重用,被任命爲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大學士,入內閣參與機務。起初,他還躊躇滿志地想爲朝廷效力,每逢朝廷召見,都能坦誠直言,獻計獻策,屢次就行王道、重賢纔、用羣策等,陳述了自己的主張。但不久他便發現英宗皇帝平庸無能,對朝臣亂政束手無策,置正確意見於不顧,屈殺忠臣於謙,並令從南國購買獅子,玩物喪志。從此,他對振興朝政已毫無信心,想到還是“見幾而作”,致仕還鄉爲好。於是便以老病爲由接連上章,獲得允準後,第四天便離開京師,踏上歸程。這時,他高興地說:“我所推崇的道學思想可以順利地弘揚了!”
薛瑄在致仕還鄉以後的日子裏,一面聚衆講學,一面進一步深鑽細研正心復性理論,並進行更加嚴格的自我修養,使之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安然逝世
天順八年(1464年)六月十五日(7月19日),薛瑄忽覺身體不適,遂將所寫文稿作了一番整理,之後伏案寫詩道:“土炕羊褥紙屏風,睡覺東窗日影紅。七十六年無一事,此心唯覺性天通。”通字尚未寫完,薛瑄便與世長辭,時年七十六歲。薛瑄逝世後,朝廷遣使諭祭,並命有司爲其辦理喪事。次年春又頒下《奉天誥命》,根據薛瑄生前的功績,贈他爲資善大夫、禮部尚書,諡號“文清”。
成化元年(1465年),監丞李紳首請薛瑄從祀孔廟,其後請求薛瑄從祀孔廟的人也不少,但劉定之認爲薛瑄雖爲一代名臣,但他尚未達到從祀資格。
隆慶五年(1571年)九月,朝廷降旨準予薛瑄從祀孔廟,稱其爲“先儒薛子”。
鼕來都未有羣芳,祗見春紅滿後堂。新萼半開含國色,繁英爛發散天香。宿酲未解風前醉,穠豔猶凝雪裏妝。幾度巡簷索清笑,仍燒絳蠟待昏黃。自是人間第一花,天教絕色冠羣葩。可應洞府神仙質,妝點冰霜御史家。疏影入杯翻絳雪,清香隨手摺紅霞。詩中帶得江南物,歸到鵷班取次誇。
此君風致自疏疏,相近相親慰索居。玩目每看高節長,留情深託寸心虛。清脩飽歷風霜久,濃渥深承雨露餘。好在百年無剪伐,剩看新筍上霄衢。憲府孤根別佔春,清標瀟灑離風塵。南州花思偏留客,東閤詩情解動人。玉管吹香風力軟,冰壺涵影月華新。坐令懷抱深如許,暗想調羹事業親。一自移根遠穀來,便添清興滿烏臺。羲娥馭日光風轉,青女飛霜絕豔開。每憶瑤琴翻雅調,謾充騷佩慰高懷。衕心託契應非淺,細看流年雨露栽。一氣蕭森百草黃,獨留此物傲秋光。霜從降後殊多豔,風不來時亦自香。詩客採英秋得句,佳人倚竹暮凝妝。歲寒惟有烏臺客,共保芳根近畫堂。芰荷相併滿青池,不受飛塵半點緇。高蓋每看濃露集,曲房一任好風吹。天姿不假雕鐫力,妙色多應造化奇。靜立亭亭如有待,結交須賦愛蓮詩。
五溪五月當五日,時俗猶存舊楚風。角黍堆盤人送玉,龍舟疊鼓水搖空。入簾山色隔江翠,照眼榴花曏日紅。賜扇遠懷鵷鷺侶,去年衕謁大明宮。辰陽況復遇端陽,沅水牽情萬裡長。鳳闕當年頒扇早,龍墀此日賜衣香。獨簪白筆叨天寵,遠抱丹心憶帝鄉。未必蠻中久留滯,趨朝應只待秋涼。
駐節沅州整一年,束書今喜遠朝天。久知按部無膏澤,自愧居官費俸錢。前度江流行思好,舊遊山色別情牽。西風一夜歸心切,北極恩光日月懸。捲旗沙上簇雕戈,畫鼓催舟發棹歌。歸思載瞻黃道近,交情將奈繡衣何。一江煙水澄秋練,兩岸雲山擁翠螺。欲問清宵別來意,冷猿啼處月明多。
高秋木落洞庭寬,白筆南徵使者還。蘭若馨香懷澧浦,煙霞縹緲認君山。已應湖海添清氣,更覺風濤入壯觀。枉渚維舟苦留滯,嶽陽樓上憶憑闌。系舟無奈北風何,遣悶還應一放歌。日射湖心翻錦浪,煙收山頂露青螺。蒼梧水闊秋天遠,斑竹雲深暮雨多。千載湘累無復見,欲從何處弔英娥。海內無如此壯遊,高風木落洞庭秋。青山半在波中出,白浪渾如天上流。騷思難尋澧浦佩,客程頻望嶽陽樓。江河遠客情何似,浩想希文獨未休。濤聲連日捲銀沙,野渚無聊眺望賒。數點雲山湖上出,一行風葦岸邊斜。老髯難覓仙翁笛,白簡還乘使者槎。況是中秋明月夜,瀟湘久客正思家。
東南水陸會真州,河朔風雲拱上遊。潮落瓜洲遠渡出,天連揚子大江流。迎鑾鎮古名猶在,解劍橋荒事已休。多少繁華成俯仰,萬家煙火不勝秋。聞道真州景物多,晚秋時節偶來過。蒹葭暮雨連滄海,楊柳西風落漕河。曉岸帆檣南客舫,夜船燈火北人歌。寓居候館情無限,一寸丹心奈爾何。大江分派入儀真,楊柳人家夾去津。舟楫東南來貢賦,衣冠西北會星辰。雲通赤岸天多雨,境接滄溟地不塵。欲問東園無故老,苦吟搔首曏風頻。
芒碭雲連古帝鄉,歌風臺近泗河傍。蚤提三尺安天下,尚想羣賢守四方。英魄有靈藏地遠,威名無比配天長。當時赤幟知何似,紅葉園林夜有霜。故城南畔泗河隈,漢祖歌風有舊臺。樂飲一時酬父老,壯心千古憶雄纔。新豐桑柘蕭疏盡,芒碭雲霞散漫開。一自鼎湖龍去後,英魂幾復沛中來。
初聞勝景如天上,此日經行已再來。水入鬆篁鳴處急,山圍村塢到時開。荒溪難覓當時洞,廢觀空餘舊日臺。謾說人間有仙蹟,不知天地也塵埃。兩日桃源道路中,無邊清興每相供。雲山過後層層見,澗水行來處處衕。蘿徑煙光籠軟翠,鬆巖雲彩絢新紅。何當一覽蠻中小,更上淮南萬仞峯。桃源景物信幽奇,幾度遊觀愜所思。丹碧峯巒雲裏見,青蒼林木鏡中窺。漁舟一去仙源合,石洞重來碧蘚滋。惟有武陵溪上樹,年年花發使人疑。
積雨連朝喜晚晴,天開睥睨望邊明。水添沅澧新濤急,山洗黔巫宿瘴清。奉使每期三尺正,觀風快睹萬方平。霜臺永日多詩思,新筍兒孫次第生。駐節三年尚未歸,黃梅庭院雨霏霏。池荷柄短青錢小,露竹梢長粉籜稀。大道久知千古在,遠懷未信一生違。新晴眼界何空闊,萬裡青霄羨鳥飛。正是霜臺弭節時,不堪風物動相思。庭前綠草飛蝴蝶,城外清江叫子規。北地關河頻入望,南天雷雨自無私。預將歸橐酬知己,萬裡觀風剩有詩。遠山重疊繞孤城,城下蠻江一曲清。溪峒人家猶異俗,市廛兒女帶華聲。戶將烏鬼爲生計,地產丹砂當歲徵。自昔黔中風土惡,遠遊那得易爲情。涓埃無補聖明朝,持節南荒歲月遙。幾見闌幹生薜荔,旋看煙雨綻芭蕉。山城每聽鐘聲早,金闕常思扇影高。爲報鵷行舊知己,耽書未解子雲嘲。?道西連蜀道長,五溪風土古蠻鄉。相傳遺種多槃瓠,見說藏書即酉陽。梅雨來時諸水漲,野雲飛處萬山蒼。鐵冠自是心如鐵,一任江如九曲腸。剪燭空堂欲二更,堂前新雨夏蟲鳴。每因時物思劬育,未有秋毫答寵榮。歲月不催雙鬢綠,詩書祗倚片心明。端居遠想千年事,漢室還應召賈生。大化無邊歲月長,幾年寒暑歷荊陽。衡巫望處天三尺,湖海流來水一觴。心地平時爲福地,異鄉好處似家鄉。烏臺一夜芭蕉雨,剩有新涼入畫堂。聖化如天統四溟,黔中封界掩荊衡。壺頭不復當時險,充道無如此日平。渺渺荒煙含遠岫,悠悠流水帶邊城。武陵溪上袁生笛,吹盡關山幾許情。雙沼荷風颭畫屏,一林梅雨洗幽庭。日長心緒思家國,地遠衷情念鶺鴒。細草偏從行處綠,好山多在望中青。身兼吏隱今如此,擾擾塵勞不用爭。侵城水色映飛樓,樓外晴天屬望悠。萬裡山連百越遠,五溪漲入九江流。黃州陳跡知何似,赤壁蒼煙久未收。法像有廬真草草,令人俯仰意難休。辰沅風壤帶三苗,一望乾坤吐納遙。翼軫衆星朝北極,岷嶓諸嶺導南條。天鄰巫峽常多雨,江過潯陽始有潮。近日詩懷殊浩渺,謾將新句寫芭蕉。
獨坐高堂蠟炬紅,宛然秋與昔年衕。宦情不改來時淡,詩思渾如到日濃。楊柳影斜簾外月,芰荷香老水邊風。莫言白筆南徵久,贏得歸囊一物空。黔中今是第三秋,又聽蟲聲四壁幽。脩竹林間天籟發,芭蕉葉上露華流。知非漸擬高人化,學道寧忘長者謀。好在燈花頻送喜,沅江幾日放歸舟。
去年秋晚送君時,別後長懷遠道思。健筆久推天下士,明珠新得掌中詩。官梅帶雪開何早,旅雁穿雲去未遲。想在南蕃多暇日,春來寧惜寄新詞。沅州城裏去秋時,忽見高人慰所思。筱竹影邊開縱步,芙蓉花底笑論詩。已看獻歲逢春早,頗訝經年會面遲。折得官梅逢驛使,殷勤遠寄重緘詞。
結屋端居絕垢氛,獨懷沖默事天君。看從上下機緘露,悟到中間造化分。細雨緩催幽砌草,好風輕捲太虛雲。收功欲問知何似,縱是無聲也自聞。晏坐高齋白晝閒,謾將生意靜中看。一簾時雨滋花竹,繞砌光風轉蕙蘭。野馬飛時情自適,幽禽啼處樂相關。久知萬物非身外,欲曏無名學弄丸。
先生七十引年歸,送別都門柳絮飛。潞水東風斜捲幔,金臺晚照遠銜衣。收功桃李心初遂,行樂桑榆志未違。況復潁川多故事,到家爭仰德星輝。歸老儒官七十餘,扁舟唯載舊詩書。泥融野岸晴飛燕,飯熟行庖曉薦魚。花柳風煙新歲月,桑麻雨露舊村墟。到家處處堪行樂,應有兒童爲挽車。彭祖岡南古潁川,先生茅屋尚依然。甘貧已道爲官好,勇退爭誇引老賢。歸路載添新白髮,到家唯有舊青氈。耆英洛社如堪結,留取風流久遠傳。
京師一別幾經秋,汾水相逢話舊遊。柏府久傳名譽美,薇垣今見事功優。典衣祗擬通宵飲,投轄都無半日留。又復匆匆成兩地,朔風何處送鳴騶。索居殊覺故交稀,忽見衕官老繡衣。霖雨方看薇省作,清霜猶憶柏臺飛。論詩款款傾壺蟻,話舊頻頻剪燭輝。壯志未酬知己共,相期白首莫相違。
江右風流屬老成,江天俄復暗郎星。久傳詩禮誇賢子,遙想儀刑律後生。耆舊空悲當日社,循良猶識昔時名。懸知斧屋秋煙裏,應有高人爲刻銘。西風鶴唳楚天蒼,憔悴儒林弔白楊。花縣辭官悲暮景,菊籬歸老慘秋陽。空餘舊佩銅章暗,不及新頒紫誥香。有子秋官沾寵渥,豐碑行見發幽光。
百歲星霜是永年,七閩閨教最稱賢。自期西日堪留挽,不信南山可變遷。白髮已看封紫誥,綵衣時復奉華筵。故應志節高如許,贏得人間福壽全。秋霜勁節自年年,誰似清門鄧母賢。半世成家遭感愴,一生教子見超遷。恩隨紫誥來華屋,春滿紅螺泛繡筵。青簡上頭書次第,香名留取古今全。
纔將虎旅衛天居,又擁雕戈出帝都。部伍散行秋野闊,旌旗斜捲暮雲孤。扶桑分閫封圻近,杕杜連歌雨露餘。壯節封侯應有日,青雲回首是長途。虎將承恩出九重,紫泥封帶御香濃。離筵濟濟都門酒,徵馬蕭蕭別路風。雄鎮行看滄海近,歸旌遙指岱山崇。太平分閫渾閒事,萬裡封侯慷慨中。
京華偶爾論斯文,知是遊心出聖門。風度恍如瞻玉樹,清談藹若挹芳蓀。薇垣三載時名大,花縣多年舊澤存。愧我無能叨憲節,繆衕述職荷天恩。薇省分符重黑頭,天官考績冠時流。趨朝曉日辭丹鳳,去路西風躍紫騮。自昔藩維求俊傑,只今典禮尚虞周。都門此別須珍重,還擬經邦贊大猷。
四朝出入受恩多,詔許南歸意若何。路繞青齊騶騎遠,水通淮海畫船過。故園到日收禾黍,別墅經年長薜蘿。父老傾懷看白髮,兒童佐酒發清歌。七十懸車古亦稀,明時乞得健身歸。朝廷已自優黃髮,鄉裡無勞羨錦衣。碧水細通栽藥圃,青山閒繞釣魚磯。江南事事皆堪樂,莫遣流年賞興違。歷下山川入畫圖,西門悵別指徵途。已知聖代優諸老,還似當年餞二疏。歸路遠應經鐵柱,名山行復見香爐。江南江北相思處,鴻雁來時好寄書。黃甲聲名四十年,薇垣粉署共稱賢。方看薦鶚升三事,又乞歸身別九天。恩詔近從丹闕降,使車遙曏碧山懸。耆英莫謾誇中洛,江右風流也自傳。白髮明時老大臣,封章幾上乞歸頻。四朝寵覺腰金重,三代恩沾綵誥新。花發薇垣成遠夢,潮平揚子是通津。到家正值秋光好,黃菊東籬有故人。已嚮明時早拂衣,家山回首興如飛。丹心老去聲名大,白髮歸來故舊稀。幾處甘棠留畫省,繞門楊柳蔭苔磯。惟應野老來爭席,坐玩沙鷗伴夕暉。聞道江南景物嘉,薇垣有客正思家。池塘夜雨翻荷葉,籬落秋香散稻花。德譽尚爲清論重,儀刑應有正人誇。歐公曾寫歸田錄,好繼遺芳播邇遐。梁苑登科二十年,乘驄頻與歲時遷。忽逢先達青雲上,已是門生白髮前。盛世澄清慚我劣,明時歸老羨公賢。追隨冠蓋城西別,心逐行舟入楚天。纔捧除書拜好官,又承恩詔許南還。人辭歷下山光遠,船過真州水面寬。鬆菊未荒三徑在,衣冠不改一身閒。推恩更有新鸞誥,留與家門久遠看。邂逅東藩僅一年,先生何事著歸鞭。曾聞碧岫雲藏屋,見說清溪月滿船。歸老會尋山水樂,聲名不讓古今賢。遙知林下徜徉處,猶起丹心憶九天。
四朝風紀受恩深,又見西行捧德音。天上神仙知暫別,關中父老喜重臨。戍閒部伍清河曲,地遠桑麻接華陰。到處行臺懷帝闕,封章還擬罄丹心。中丞斧鉞下青霄,重鎮關中別路遙。衛水樓船春解纜,崤陵驄馬曉揚鑣。諸軍共仰新旌節,列郡仍遵舊教條。想是歸期應不遠,朝元有約聽簫韶。九重深念及西人,山鎮還須老大臣。憲節入關隨爽氣,璽書行郡佈陽春。山連玉井晴飛雨,地接金城迥不塵。經濟本爲儒者事,功成還擬畫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