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四首
聞道徵南將,長驅十萬兵。天威除䝟貐,妖宿掃攙搶。路闢煙塵息,城開子女迎。還當佈恩信,長見八蠻清。大將總雄師,三苗勢已衰。重圍方解日,梗路漸通時。荒破宜興復,瘡痍在保綏。安邊有長策,華夏樂雍熙。兵勢如破竹,長驅甚建瓴。已應猺種遁,還見鬼方清。恩信要須佈,幹戈可暫停。但令疆圉靜,休慕簡編青。苗頑從古昔,醜類近尤乖。月暈城遭困,蜂屯路不開。王師天上降,虎將日邊來。一掃蠻荒靜,從容奏凱回。
明代 3,460 首詩詞
薛瑄(1389年8月20日—1464年7月19日),字德溫,號敬軒。河津(今山西省運城市萬榮縣裏望鄉平原村人)人。明代著名思想家、理學家、文學家,河東學派的創始人,世稱“薛河東”。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其著作集有《薛文清公全集》四十六捲。
【主要成就】
思想成就
●理學大師
薛瑄是明代有名的理學大師。永樂年間,青年時期的薛瑄便在元末著名學者徐懷玉、魏希文、王素亨等人的指導下,專心攻讀宋明理學,頗有造詣。從政以後,他更是勤學不輟,一有空閒,便親自抄錄《性理大全》一書(明成祖命鬍廣編著),認真讀誦,經常深夜纔眠;尤其是鼕天的夜晚,他不顧寒冷,仍然燃燭苦讀。他在讀書中,如有心得體會,便立即記載下來,後來記得多了,便集成《讀書錄》和《讀書續錄》,兩書共23捲,後成爲薛瑄在理學方面的重要論著。
薛瑄推崇程朱理學,在思想上總的是衕程朱理學一脈相承的,但又並非程朱理學的簡單延續,而是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了程朱理學。難能可貴的是,他在“理無窮,故聖人立言亦無窮”的思想指導下,棄舊圖新,提出了不少具有唯物主義思想傾曏的觀點,對明中葉興起的理學唯物主義思潮起到了首倡和先導作用。首先,他批判和改造了朱熹“理在氣先”和“理、氣決是二物”的唯心主義理氣觀,明確提出了“理在氣中,以氣爲本”的新觀點。他反覆強調:“理只在氣中,決不可分先後。”(見《讀書錄》)“理與氣一時俱有,不可分先後;若無氣,理定無止泊處。”衕時,明確指出“理氣決是二物”的說法是錯誤的,他說:“理與氣無間亦無息。”“理氣渾然而無間,若截理氣爲二則非矣。”(以上均見《讀書續錄》)他堅持氣是構成宇宙萬事萬物最原始的物質本體的觀點,他說:“天地間只一氣。”“天地萬物皆氣聚而成形。”(均見《讀書錄》)以上這些論述都是非常正確,應該充分肯定的。
●創立實學
其次,薛瑄一貫倡導求實理、務實用的實學思想和學風,他不但明確提出了“實學”的概念,而且賦予了豐富的內涵。他說:“人於‘實’之一字,當念念不忘,隨時隨處省察於言行居處應事接物之間,心使一念一事皆出於實,斯有進德之地。”又說:“爲學不在多言,亦顧務行如何耳!”他在強調行的重要性的衕時,也肯定了知對行的指導作用,如說:“知理而行者,如白晝觀路分明而行,自無差錯;不知理而行者,如昏夜無所見而冥行,雖或偶有與路適合者,終未免有差也。”(以上均見《讀書錄》)由於薛瑄力倡“實學”,並一生躬行實踐,所以他的學說被時人稱爲“篤實踐履之學”,他本人被譽爲“實踐之儒”。
再次,“復性”說在薛瑄理學思想體系中佔有重要地位。薛瑄的“復性”說,雖積極維護程朱的“道統”觀念,本質上仍然是唯心主義的,但其中也不乏唯物主義觀點。如就“性”的本源來說,朱熹認爲“性”是天賦,來自先天;而薛瑄則認爲“性”是“理”,主要形成於後天。在對“復性”的具體解釋上,朱熹指出,“復性”就是要恢復人的本然之善的天性;薛瑄卻不然,他說“復性”就是要按理視、聽、言、動。不難看出,薛瑄的“復性”說,在很大程度上是對朱熹“復性”說的修正和完善。
●後世影響
薛瑄的學說對當時和後世的影響較大。他通過長期聚徒講學,按照自己的思想體系,培養造就了大量學者,創立了著稱於史的河東學派。在之後的一個多世紀裏,河東學派不斷壯大,薛瑄弟子遍及山西、陝西、河南、湖北等地,他們在弘揚薛瑄思想學說和發展程朱理學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
薛瑄繼曹端之後,在北方開創了“河東之學”,門徒遍及山西、河南、關隴一帶,蔚爲大宗。其學傳至明中期,又形成以呂大鈞兄弟爲主的“關中之學”,其勢“幾與陽明中分其感”。清人視薛學爲朱學傳宗,稱之爲“明初理學之冠”,“開明代道學之基”。高攀龍認爲,有明一代,學脈有二:一是南方的陽明之學,一是北方的薛瑄朱學。可見其影響之大。
文學成就
薛瑄是有素養的作家和詩人。他的文學作品有散文、雜文等260餘篇,詩歌1570首,成就頗大。對於詩文寫作,他曾講道:“凡詩文出於真情則工,昔人所謂出肺腑者是也。故凡作詩文,皆以真情爲主。”(見《讀書錄》)這就是說,凡是發自肺腑的、具有真情實感的作品,纔能算得上是好作品。在寫作方法上,他主張要條理明白,要註重修辭,把文章寫得言簡意賅;他還強調,有了高深的涵養,高尚的道德情操,纔能寫出好的文章。這些見解,無疑都是正確的、高明的。
薛瑄的散文、雜文大體可分爲遊記、隨感、對友人題贈以及寓言故事等。在寫作上大都結構嚴整,行文流暢,格調清新,寓意深刻。如《遊龍門記》敘述簡潔明快,寫景繪聲繪色,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被稱爲明代散文佳作,上世紀60年代曾被選入中學課本。《退思亭記》《車窗記》都是觸景(物)生情,有感而發,在揭露貪污受賄、敗壞法紀等劣行的衕時,不忘奉勸世人和勉勵自己勤廉從政、慎言慎行,說理充分,令人心悅誠服。
薛瑄很愛寫詩,凡行旅、登臨、居住、懷古、讀書、會友、贈別等,多有詩歌問世。對薛瑄的詩,清人紀曉嵐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給予了很高評價,曾稱:“大致沖淡高秀,吐言天授,往往有陶(陶淵明)韋(韋應物)之風。蓋有德有言,瑄足當之。”薛詩中不乏名篇、警句,如“天連巫峽常多雨,江過潯陽始上潮。”(《沅州雜詩》)、“庶官務割剝,不念遠人窮。”(《有感》)、“夜深風雪響侵門,繡被燻來睡正溫;忽念中林有樵者,獨慚餘暖未能分。”(《瀘溪鼕夜》)、“宦情似水年來淡,鄉思如旌日自懸。”、“彤闈紫閣如天上,依舊清汾數頃田。”(見《舟中賦》)。薛瑄的詩意境優美,形象生動,愛民之心,辭官之願,躍然紙上,備受讚賞。
【人物生平】
儒學世家
薛瑄生於洪武二十二年八月十日(1389年8月20日),出身教育世家。祖父薛仲義精通經史,因時值元末戰亂,不願應考做官,大半生均在家鄉教書。父親薛貞於洪武十七年(1384年)中舉後,歷任河北元氏、河南滎陽、河北玉田、河南鄢陵等縣的儒學教諭達三十餘年。
薛瑄因有良好的求學環境,再加上生性聰穎,在六、七歲時便能對《小學》、四書熟習背誦,十一、二歲就會寫詩作賦。
永樂元年(1403年),薛瑄的父親在任滎陽縣教諭時,河南佈政司參政陳宗問前來巡視,在船上偶有感觸,隨口吟出“綠水無憂風皺面”,但一時想不出對句,便求教於在場官吏,結果無一人能夠對得上來。父親回家將此事告訴薛瑄,他稍加思索便道出“青山不老雪白頭”。陳宗問得知後,頗感驚奇,便親臨學舍看望,還索閱了他平時的詩作,稱他纔學出衆,長大一定能成大器。
永樂十七年(1419年),薛瑄的父親改任鄢陵縣教諭。年近三十歲的他仍然隨父親求學。不過這時他已將主要精力用於研讀程朱理學,並泛及子史百家、天文地理等,而對科舉的學問並不感興趣。但事有蹊蹺,按照當時規定,凡教諭所在縣長期無人能考上舉人、貢生時,就要將其充發到邊遠地區服役。出於無奈,薛瑄只得聽從父命,於次年八月參加了河南全省鄉試,考中了庚子頭名解元;翌年,又赴京師參加了全國會試,登甲榜賜進士及第。從此便開始了他的從政生涯。
爲政有聲
薛瑄從宣德三年(1428年)開始,到天順元年(1457年),陸續居官二十四年,大多執掌法紀,如監察御史、大理寺少卿和大理寺卿等。期間他嚴於律己,勤廉從政,剛直不阿,執法如山,被譽爲“光明俊偉”的清官。
宣德三年(1428年),明宣宗擬重整風紀,在內閣首輔楊士奇等的舉薦下,薛瑄被任命爲廣東道監察御史,並監湖廣銀場。湖廣銀場即沅州銀場,轄湘西十餘縣二十多處銀礦,有民夫五十餘萬人。這裏多年管理混亂,貪污成風,亟待整治。薛瑄初上任時,深知肩負責任重大,便以唐詩“此鄉多寶玉,切莫厭清貧”自警。他輪流駐於沅州、辰溪和瀘溪等處,往復巡視,明察暗訪,承辦要案,特別是對貪污受賄者都一一上報革除官職,依法嚴懲。從而使府縣及銀場秩序井然,民衆誇讚不已。他在任三年,未回過一次家。離任時兩袖清風,正如他在詩中所說的那樣:“莫言白筆(代稱自己)南徵久,贏得歸囊一物空”。
不屈王振
正統六年(1441年),薛瑄就任大理寺少卿,參與刑獄案件審理。此時,身爲司禮太監、把持朝政的王振,爲了達到結黨營私、培植親信的目的,很快便派人曏薛瑄贈送禮物並約請相見,但都被薛瑄託辭謝絕。朝中重臣楊士奇等見薛瑄性情耿直,恐被王振怪罪,都屢次勸他前往王府道謝。而他卻正色回答道:“安有受爵公朝,謝恩私室之理?吾不爲耶!”不僅如此,羣臣到東閣議事,公卿們見了王振都行跪拜禮,而唯有薛瑄行拱手禮,從此王振對他就更懷恨在心了。
薛瑄上任後盡心盡職,昭冤平反,僅四個多月就辦完了在錦衣衛發生的10多起冤獄案。事有湊巧,薛瑄辦案期間,當時錦衣衛有個已去世二年的軍官的小老婆美貌風流,與王振之侄、錦衣衛行事校尉王山私通,兩人想馬上成親,但軍官的大老婆賀氏以三年守孝期未滿爲由,從中阻攔。結果引起兩人不滿。王山便唆使那軍官的小老婆狀告賀氏,說她用妖術悶死了自己的丈夫。於是由錦衣衛將賀氏扣押立案,由都察院御史獄審訊判成死罪。薛瑄發現其中有冤,多次要求經辦此案的監察御史複查平反,但那些人都因害怕得罪王振而藉故推諉,只好又轉交刑部議處。待刑部查清確屬冤案後,薛瑄便憤然對諸監察御史以瀆職枉法進行了彈劾。這樣一來,便引起了錦衣衛指揮馬順和都察院都御史王文的強烈不滿,二人立即曏王振大進讒言,王振聽後大怒,便令諫官彈劾薛瑄,以對當今朝廷不滿爲由,定爲死罪,下於錦衣衛獄中。薛瑄入獄後,許多人紛紛前往看望,但只見他泰然自若,仍手捧《周易》在專心致志地誦讀。通政史李錫知道後讚歎說:“真鐵漢也!”午門會審時,由王文主審提問,薛瑄當即義正詞嚴地斥責他說:“你身爲御史長官,自當迥避,安能問我!”羞得王文無言答對。薛瑄蒙冤,震動朝野,就連王振的老僕人也爲之痛哭不已。王振見衆怒難犯,只好作出退讓。後經兵部尚書王偉等上抗疏申救,纔免了薛瑄死罪,將他削官爲民,放回故裡。時過七年,也就是正統十四年(1449年),這一冤案纔得以平反。
爲民請命
薛瑄爲官不但清廉律己,而且勤政愛民。他誠懇地指出:“爲政以愛人爲本。”“做官者,雖愚夫愚婦,皆當敬以臨之,不可忽也。”“愛民而民不親者,皆愛之不至也。”(見《讀書錄》)他深刻闡明瞭愛民、養民;讓民衆富庶起來的重要性。他說:“財出於民,費用廣則財不足;財不足則賦斂重,賦斂重則民窮;民窮則力竭,力竭則本搖矣。”(見《從政名言》)正是在這種愛民思想的支配下,薛瑄做官期間不斷地爲民請命,爲民伸冤,動人事蹟廣爲流傳。
景泰元年(1450年),復官不久的薛瑄奉命前往四川,協助巡撫僉都御史李匡平息川西苗彝作亂。期間,他親自到各處察看民情,發現當地貪官割剝、橫徵暴斂,致使百姓生活困苦,冤抑難申,作亂主要由此引起。於是,他在作亂平息之後,便立即曏朝廷奏本說:“番川遠夷,但當羈縻之,不宜責以貢賦。”他列舉事實說明苗彝等少數民族地區民力已竭,財力已盡,只有減少貢賦,纔可不生變故。但朝廷對這一建議不置可否。一氣之下,他便曏朝廷提出了辭官還鄉的請求。
景泰四年(1453年),全國發生大饑荒。蘇州、鬆江一帶民衆紛紛曏富戶借糧。但富戶們乘人之危,大抬糧價,囤積居奇,吝而不借。爲此激起民怨,便發生了民衆羣起搶富戶糧食、燒富戶房子的事件。朝廷派太保王文前往查處,王爲了表功,一下便查抄平民五百餘戶,捕得兩百餘人,並以謀反罪將其全部解京,奏請一齊問斬。不少大臣都認爲這是一宗大冤案,但懾於王文權勢卻不敢提出異議,只有薛瑄曏朝廷奏章辨冤。王文怒對別人說:“此老倔強猶昔!”但薛瑄卻莊重地表白道:“辨冤獲咎,死何憾焉!”最後經都察院官吏勘實,只嚴懲了爲首者三四人。
入閣回鄉
天順元年(1457年)春,年已六十九歲的薛瑄得到了朝廷的重用,被任命爲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大學士,入內閣參與機務。起初,他還躊躇滿志地想爲朝廷效力,每逢朝廷召見,都能坦誠直言,獻計獻策,屢次就行王道、重賢纔、用羣策等,陳述了自己的主張。但不久他便發現英宗皇帝平庸無能,對朝臣亂政束手無策,置正確意見於不顧,屈殺忠臣於謙,並令從南國購買獅子,玩物喪志。從此,他對振興朝政已毫無信心,想到還是“見幾而作”,致仕還鄉爲好。於是便以老病爲由接連上章,獲得允準後,第四天便離開京師,踏上歸程。這時,他高興地說:“我所推崇的道學思想可以順利地弘揚了!”
薛瑄在致仕還鄉以後的日子裏,一面聚衆講學,一面進一步深鑽細研正心復性理論,並進行更加嚴格的自我修養,使之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安然逝世
天順八年(1464年)六月十五日(7月19日),薛瑄忽覺身體不適,遂將所寫文稿作了一番整理,之後伏案寫詩道:“土炕羊褥紙屏風,睡覺東窗日影紅。七十六年無一事,此心唯覺性天通。”通字尚未寫完,薛瑄便與世長辭,時年七十六歲。薛瑄逝世後,朝廷遣使諭祭,並命有司爲其辦理喪事。次年春又頒下《奉天誥命》,根據薛瑄生前的功績,贈他爲資善大夫、禮部尚書,諡號“文清”。
成化元年(1465年),監丞李紳首請薛瑄從祀孔廟,其後請求薛瑄從祀孔廟的人也不少,但劉定之認爲薛瑄雖爲一代名臣,但他尚未達到從祀資格。
隆慶五年(1571年)九月,朝廷降旨準予薛瑄從祀孔廟,稱其爲“先儒薛子”。
聞道徵南將,長驅十萬兵。天威除䝟貐,妖宿掃攙搶。路闢煙塵息,城開子女迎。還當佈恩信,長見八蠻清。大將總雄師,三苗勢已衰。重圍方解日,梗路漸通時。荒破宜興復,瘡痍在保綏。安邊有長策,華夏樂雍熙。兵勢如破竹,長驅甚建瓴。已應猺種遁,還見鬼方清。恩信要須佈,幹戈可暫停。但令疆圉靜,休慕簡編青。苗頑從古昔,醜類近尤乖。月暈城遭困,蜂屯路不開。王師天上降,虎將日邊來。一掃蠻荒靜,從容奏凱回。
千裡歸來訪故人,喜聞結屋澗之濱。手披青史尋高士,頭戴烏巾學隱倫。樽酒細傾延好客,斑衣輕舞奉慈親。自慚東抹西塗手,又促行珂覲紫宸。秖聞騰踏上亨衢,何事中林又蔔居。穀口引泉看灌溉,隴頭植杖勸耕鋤。還衕主婦供親膳,更課兒童讀古書。莫曏家山窮此樂,好將功業贊唐虞。
別駕乘春訪勝遊,禹門佳處重遲留。兩邊翠璧連天起,三級銀河入海流。變化豈無神異物,往來應有濟川舟。遙遙明德人知否,地闢天成幾萬秋。雙旌曾曏禹門遊,別駕今來亦暫留。岸斷雲霞開翠璧,天連棧閤駕黃流。千金尚想波心瓠,萬斛深期渡口舟。如此山川元不惡,可無詩句記春秋。
九野蒼蒼閟太陰,重淵脈脈動天心。庖犧易有千年畫,康節詩存半夜吟。忽曏靜中聞虩虩,卻從無處見森森。固知一氣何曾息,秪是天根辯古今。萬古天開只此時,卻憐春意正如絲。羣生已曏無中見,一氣還從靜處移。匝地寒風徒凜凜,行天化日漸遲遲。吾心欲說知何似,靜裏仍含未動機。
朔氣蕭森歲曏深,揮戈抆淚動哀吟。艱危已竭迴天力,慷慨猶存捧日心。海水尋常秋月冷,塞雲千裡暮星沉。悠悠往事都如夢,只有孤忠照古今。丞相聲名二百年,分明往事在遺編。初離故國悲禾黍,再立危邦慘杜鵑。大勢已傾寧畏死,孤忠自許敢求全。當時桃李知何限,回首春風盡落然。氛祲冥冥暗海波,英雄無地用幹戈。精忠在我當如此,成敗由天奈若何。渺渺蒼梧西日淡,蕭蕭大地北風多。睢陽錦裏皆祠廟,丞相勳名共不磨。
千裡關河歸故邑,兩年風景憶虛庵。郢中白雪知誰和,爨下清琴想自諳。君擁霜臺名未已,我傷風木意難堪。近來幾欲裁書寄,春雁其如不曏南。南望中州有所思,山川回首歲華移。早春京索銜杯處,晚歲崤函駐馬時。月滿覃懷陪款語,霜清河朔寄新詩。舊遊一一成追憶,此後相逢更有期。虛庵事業久礱磨,憲府乘驄歲月多。已見風霜清郡邑,況聞詞賦動關河。幾回邂逅情如舊,兩載相思意若何。自古中州多勝蹟,擬從飛蓋盡經過。
樹已成林麥滿郊,春風春雨自飄蕭。孤雲出岫飛還逐,衆鳥歸林嘯且招。俯仰空驚天地在,低迷深覺歲華遙。舊遊山水俱成感,抆淚思親首屢搔。陰陰夏木繞茅廬,曾是先人舊寓居。樑上又來前度燕,篋中空有昔年書。聲音尚想當窗發,杖履猶疑隔戶趍。五內此時摧裂甚,詩成滿紙淚如珠。秖願庭椿過百齡,寧知奄忽便摧零。舊遊山水皆悲思,昔住園廬藎慘情。菽水有歡成昨夢,衣冠無計睹平生。孫兒指點經行處,清淚如泉散漫傾。
獨抱離憂罷酒樽,更看連日雨傾盆。庭除汨汨深流潦,幾硯層層潤積痕。往事一編聊自詫,永懷千古曏誰論。先生最是知音者,咫尺何由一扣門。兩耳瀟瀟怯雨聲,三更起坐到天明。小濡自合通宵溼,大廈何由不日成。傾瀉只疑天漢竭,奔流深恐地維傾。會須萬裡清風至,盡掃雲陰放曉晴。客居長日少人過,況復經旬積雨多。自愛窗前生綠草,不妨門外註銀河。頑雲礙日能爲沴,流潦因風解起波。爲問郡庠周博士,此時官況定如何。
客裏終天痛有餘,感君相慰意難舒。細論往日交情厚,卻訝連年音問疏。肝膽舊看如古鑑,詩篇今睹勝明珠。暫時相見還相別,況是關河雁過初。我在中州君在吳,幾年寥落雁書無。每思謝氏登山屐,長憶黃公賣酒壚。忽共青燈談肺腑,細看白雪點頭顱。英雄不減當時壯,耿耿秋空劍氣孤。古今身世共茫茫,出處無端總是常。纔俊從來推賈誼,功名未必老馮唐。幾看上穀秋鴻影,忽對中州夜月光。聖代只今登俊彥,豈容江海久徜徉。中州風景正悽清,忽與交親話舊情。往日襟懷常浩蕩,昔年豪傑漸飄零。一渠汴水涵秋碧,萬仞嵩山露曉青。勝地相逢應不偶,好將佳句詠耆英。
觸目家山總是思,思親況遇早春時。日長每聽詩書訓,風暖頻隨杖履嬉。百載韶華成荏苒,終天涕淚感睽離。自緣孤子無誠孝,不是人生有盛衰。風光滿目動哀思,春草春花似舊時。堂斧已成終古恨,斑斕不復往時嬉。中宵秖解追前夢,隔歲猶如在遠離。卻憶高堂覽明鏡,曾將華髮嘆年衰。彷佛音容彷佛思,衣冠出入憶當時。成人未返林烏哺,稚子曾騎竹馬嬉。椿老暮庭風槭槭,草荒春冢雨離離。固知罔極恩難報,只恐終天孝易衰。
孟秋雨霽過新田,綠樹人家斷復連。汾澮波光晴泛日,絳喬山色曉參天。申生大孝留天地,裏克遺名載簡編。何事齊姜墳上草,忍將芳意度流年。四圍山抱一川平,新晉猶傳舊日名。汾隰漲消秋色淡,虒祁宮老夕陽明。歌傳烏鳥空遺恨,詩賦椒聊謾有情。往事無端何足問,且聽父老說秋成。
京索千年能戰塵,空將往事問居民。山川遠近皆陳跡,道路東西是要津。黃屋幾回思義士,赤精終古有真人。拔山舉鼎知何似,馬到烏江感慨頻。萬山依舊接嵩丘,京索於今不斷流。莊段是非留隧道,項劉成敗有鴻溝。古槐樹歷歲時久,大海寺經風雨秋。更上高原訪遺蹟,荒城故壘暮雲稠。日迥天高秋氣清,登臨懷古倍多情。山連廣武故城在,路入鴻溝草樹平。甬道年深無舊跡,索流歲久只新聲。興亡莫道皆如夢,終古猶存楚漢名。楚漢幹戈久已休,尚存遺蹟在中州。幾灣流水風煙暮,一片荒城草樹秋。力戰可堪離廣武,分疆空見指鴻溝。當時四百興劉計,只在張良一運籌。蕭蕭涼吹動秋空,千古河山一望中。廣武連營秋草碧,鴻溝分壤夕陽紅。石麟有甲含蒼蘚,鐵馬無聲散曉風。何限英豪俱泯滅,白雲依舊出層峯。陵穀高低控虎牢,戰聲消息水滔滔。旌旗滿眼無遺蹟,壁壘連雲只舊壕。廣武西原通鞏洛,萬山南面接嵩高。悠悠往事皆如此,懷古登臨何太勞。滎陽景物似當時,不見唐朝老畫師。隧道莊姜今已矣,京城太叔果何爲。留侯計用炎光振,亞父身亡霸業衰。多少是非成往鑑,莫將遺事使人悲。岡巒回合一川平,澗壑高低繞故城。千古好山寧改色,滿溪流水不停聲。留侯總得翕張術,漢祖深存駕馭情。更莫登高發長嘯,當時豪傑已成名。
爲農每愛寬平地,已曏中州住七年。莫道功名當早歲,且看禾黍熟秋天。蕭蕭滿地收霜穗,整整成摞積晚煙。濁酒一壺勞僮僕,素餐深恐愧前賢。西原秋氣早生涼,禾黍離離被隴黃。穫處風煙輕捲席,積來雁鶩整分行。大田已見多遺穗,客廩應知足剩糧。莫嘆書生親稼穡,躬耕有客臥南陽。
逸思飄然賦遠遊,可堪三島隔瀛州。曾聞神女雲侵鬢,見說麻姑雪滿頭。海上樓臺常似晝,山中瑤草不知秋。若爲借得仙家鶴,鳴佩珊珊玩九州。桂館瓊扉薜荔牆,清脩獨爾意難忘。已將蘭芷爲芳藉,更集芙蓉製錦裳。洛浦佳人鳴佩玉,茂陵纔子詠鸞凰。應須一巹仙家酒,散作人間雨露香。風滿珠簾月滿樓,瑤臺有路可追遊。香生寶鴨沉煙細,露滴銀牀玉宇秋。楚岫三更雲渺渺,藍橋千裡浪悠悠。花箋寫就煩青鳥,更爲殷勤到十洲。絕世青娥二八餘,仙容綽約好樓居。鮫人夜織綃爲帔,雲女秋裁錦作裾。碧海蘭苕巢翡翠,瑤池清水泛芙蕖。秖應待得吹簫伴,共跨飛鸞躡太虛。
日暮江頭送客還,寂寥清夜不成歡。連天海氣當窗白,一枕江風入夢寒。雞唱遠村皆落月,潮生古渡已層瀾。披衣久坐待明發,白石歌餘興未闌。投宿江村日已昏,村童還爲啓柴門。壺觴欲醉黃翁酒,盤饌深慚漂母飧。夜雪生香蘆被煖,晚煙添綠土牀溫。清宵總是滄波趣,莫曏人寰取次論。
雄鎮堂堂相府深,爐煙不受曉寒侵。調元總屬經綸手,下士常存吐握心。歲晚鬆枝留勁節,春來棠葉藹濃陰。豐功會見銘鐘鼎,應有清光照古今。大滷提封接帝居,大藩公相盡名儒。觀風歲久山常靜,宣德鼕來日漸舒。畫省煖雲浮瑞鴨,雕闌晴雪照金魚。書生亦有扶搖翼,更借剛風到碧虛。
薊門春色阻關河,汴野東風長綠莎。正是懷人煙景暮,不堪對酒雨聲多。閒中謾寫凌雲賦,醉裏誰聽白雪歌。惟有流鶯相厚意,柳溪花徑數來過。落落襟懷正黯然,早春時節憶前年。玉田城外花經雨,藍水橋頭柳帶煙。千裡交遊成遠夢,百年蹤跡任皇天。高山流水知音在,還對東風理素弦。
梁苑清秋白晝閒,偶尋名剎扣禪關。百盤飛磴身遙上,千尺危闌手自攀。已見神遊朝貝闕,便從羽化出塵寰。中天俯仰多時節,颯颯天風冷佩環。化人樓閤倚晴霄,大地山河極望遙。秋入淮黃波浩蕩,雲開嵩少影岧嶢。九天沆瀣寒堪吸,八牖星辰近可招。十二曲闌渾倚遍,一襟涼思正飄飄。
揭曉鄉闈日正晴,大開藩府會文星。繡衣弭節皆英俊,章甫持衡盡老成。龍管緩吹金縷細,鳳笙齊逐玉杯行。酒闌歸騎西風穩,蟾魄秋高萬裡明。古木森森政事堂,興賢開宴會金章。緋衣送酒傾鸚鵡,翠袖吹笙引鳳凰。晴日漸移珠箔影,暖煙深護瑞爐香。秪知醉裏風雲闊,袖拂歸鞭滿路霜。
滎陽南望萬山攢,偶此成家計未安。生意秪憑禾稼好,離情惟曏酒杯寬。詩留東道春將暮,馬渡西河夏未殘。自笑往來成底事,鼎彝勳業定誰刊。千裡關河百裡攢,不知何日此身安。秪應浩浩風雲闊,倍覺茫茫宇宙寬。三晉到時蠶已老,二陵行處麥將殘。人生離合尋常事,要使高名世不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