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懷 其七
地僻山回水國陰,籬花纔發又秋深。飄搖鷹隼天中起,寂寞魚龍夜半吟。葉已辭柯誰問侶,人長作客若爲心。峯前幾度遙西望,日暮迢迢鼙鼓音。
明代 256 首詩詞
今嚴(?──一六五八?),字足兩。順德人。俗姓羅,原名殿式,字君奭。諸生。弱冠從天然禪師求生死大事,明桂王永曆三年(一六四九)脫白受具。十二年(一六五八)奉命往嘉興請藏,還至歸宗,閱大藏一週,遭歲儉,日止一糜,研覽不輟。病還雷峯,愛棲賢山水之勝,扶病強行。居無何,竟以宿疾蛻於五乳峯靜室。著有《西窗遺稿》一捲,《秋懷》、《百合》諸詩。清光緒《廣州府志》捲一四一有傳。
地僻山回水國陰,籬花纔發又秋深。飄搖鷹隼天中起,寂寞魚龍夜半吟。葉已辭柯誰問侶,人長作客若爲心。峯前幾度遙西望,日暮迢迢鼙鼓音。
冷於秋水淨於雲,海際時懷鷗鷺羣。哀樂過人徒自苦,肝腸如雪恨空聞。拙無長技甘匏落,病亦清談到夜分。肌骨漸消寒漸凜,幽齋長閉把香焚。
山門對處傳幽勝,閒侶相尋寄屐蹤。水號篁溪新有竹,橋依鄉社舊多榕。遠堤草色分歸犢,隔岸蟬聲共晚鐘。談罷八閩當日事,亂峯孤店暮雲濃。
三四年來長抱病,每談匡嶽便情牽。苦懷五老深秋月,順上三吳請藏船。邊雁乍聽離緒促,朔風初至客帆懸。好山料得衕安住,慚愧虛羸先着鞭。
一生痼癖在煙霞,多病奚辭去路賒。好友暫違愁有限,名山高臥樂無涯。香爐峯看新晴瀑,招隱泉烹未雨茶。勝事不堪頻曏說,恐勞清詠憶蒹葭。
香爐峯北蠡湖邊,羈客閒僧七闆船。一塔影侵霄漢直,半帆風急水雲連。遠看體勢真如履,回眺盤紆幻似拳。暗憶當時微雨過,依稀已是六年前。
影寄吳中第一丘,驚看去燕恨淹留。登臺坐石隨人事,送夏迎秋只自愁。金井橋邊新水月,玉淵潭畔舊鬆楸。微霜欲曉輕煙晚,誰共閒吟恣遨遊。
情閒漸漸平懷抱,竟夏忘言到杪秋。頻別悟人無解語,獨吟荒徑有微愁。一溪霜葉客中盡,幾樹寒聲簟外幽。最憶漢陽峯月好,依依遙對武昌樓。
江南二月草初肥,斷雨含雲沒曉暉。去國雁雛憐短羽,傍人燕子試新衣。橋橫野岸潮聲闊,春正幽巖花氣微。惆悵東風楊柳外,耦耕田父荷鋤歸。
深篁啼鳥不知春,夢斷蓬門高臥人。一榻維摩安懶病,三生圓澤委風塵。雲歸遠岫勞黃鶴,魚去空潭長白蘋。滿地夕陽樵笛怨,落花何處不沾巾。
木棉花發子規啼,柳色青青葉未齊。似我無家南浦客,更逢多病越山西。人憐芳草歸殘驛,雨帶新潮入舊溪。蓬戶竹窗空自掩,春風何處笑相攜。
幾家楊柳半溪煙,漠漠層雲去雁天。破寺晚鐘疏雨後,亂山樵笛夕陽邊。鶯花漸老春歸戶,燕麥初收人種田。試看王孫昔遊處,東風依舊草芊芊。
東風雲暗鷓鴣啼,古調歌殘白石西。芳草春深官路合,夕陽煙重闆橋低。閒心獨我聽花落,作客衕人倦馬蹄。誰信勞勞天地裏,搴裳容與過前溪。
玉立煙霞外,天長望欲窮。窺人一眼白,映雪萬山空。素色開殘夜,疏枝待曉風。別餘孤冷意,不與水雲衕。獨有庾關早,從來不識春。誰言雲外影,堪寄隴頭人。逸士多相見,孤僧少所親。落花時又到,珍重百年身。臘殘衰草盡,極目一空林。閱歲衕爲客,淩霜花自深。韻添孤月冷,色有白雲侵。落落千峯頂,清猿時一吟。寒香日以遠,瘦影日應疏。只此情何限,令人思有餘。雪殘渾欲老,春色可誰如。石上閒相對,無言又起予。野懷何所寄,餘夢到寒梅。雲散高樓曉,孤筇踏雪來。遠看空極目,相對但持杯。坐久日將暝,長天一鶴回。
一瓢乞食處,雙眼獨看雲。長讀方山論,時翻般若文。闡幽知有待,析義恨無君。預擬還山日,煨寒到夜分。一從溪上別,幽獨迥無鄰。性以孤能寂,心從冷處親。聽鶯遲好友,臨水嘆伊人。亦是尋常事,興懷每愴神。如我與君者,當於幽壑中。一生煨白石,終日倚青鬆。豈敢尚高節,所爲哀道窮。狂瀾息不易,聊得古人衕。窗虛月影暗,微雨響疏疏。不覺傷留滯,翻然念起居。道心知日損,瘦骨近何如。江上幾惆悵,都爲欲寄書。
寂歷空山春鳥啼,孤城遙望海天齊。東郊戰馬嘶寒戍,南浦樓船鎖大堤。血染燕臺誰慟哭,笳吹粵嶺盡流涕。明朝又是逢寒食,一曲長謠日已西。日落黃雲萬井陰,臨流一望欲沾襟。可憐薊北春風起,吹曏江南綠樹深。壯志已消金虎夢,何人方作臥龍吟。海門幾月重圍裏,蘆荻漁歌自古今。
傍簷依戶語喧喧,似卻如前勢欲翻。弱羽豈能棲畫棟,孤飛只合曏蓬門。不知舊宅歸新主,但到深春憶故園。莫訝華堂空有夢,肯容相近即深恩。差池羣起逐朝暉,乍得隨風入繡闈。遙望柏梁頻自語,卻憐朱戶幾翻飛。春秋代序身長客,毛羽飄零意暫違。金殿玉樓都莫羨,銜泥且曏草堂歸。簾外呢喃若感恩,黑衣憔悴意空存。正傷東府非王謝,肯曏昭陽託夢魂。鬆徑易銜新草色,粉牆難疊舊巢痕。微生暫寄曾何定,一夜秋風歸海門。
石壁西邊古澗東,綠陂濃蔭隱香風。孤根寄去一丘外,素蕊開時六月中。嘒嘒晚蟬山寂寞,泠泠疏磬月朦朧。閒心此際分明極,玉質幽香迥不衕。未得芳名掛楚辭,都緣清絕畏人知。休誇玉樹臨風好,想見紅蕖映日時。姑射山頭空有夢,蕊珠宮裏正相思。可憐影沒荒岑外,惆悵殘陽欲待誰。暗香浮動又斜暉,幾度臨風入素闈。名士握來當玉麈,仙人攜去綻雲衣。木蘭形似神偏瘦,杜若芳衕體較肥。相對每宜人定後,夜鍾微月屢開扉。不堪鶗鴂最先鳴,冒雨開殘暑未清。簷蔔將來何所似,優曇恐是有虛名。白雲只可自怡悅,流水翻能移性情。一自與君投分後,幾多懷抱付他生。
嘗疑別賦銷魂語,道是江淹好過情。千日離思惟有夢,十年懷抱始相應。每從天際窺帆影,想見虛廊憶履聲。吳越江山不可問,那堪重與話三生。遲日空山感易生,依稀猶記別時情。梧桐一葉羅浮寺,砧杵千家雁翅城。高樹遠峯寒月影,暗蟲疏雨夜鐘聲。此時擬賦思君詠,直至召集始得成。
纔過粵嶺已聞名,漱石空懷兩載情。乘興頓忘冰雪色,望來漸覺骨神清。嵯峨石勢危城出,澎湃溪聲春雨平。心目屢分無可似,寒燈疏磬月微明。渾身浴雪一登臨,不負多年山水心。門瞰煙波當月出,簾垂風雨聽龍吟。層崖但見苔痕舊,絕壑長如秋氣深。幾度欲歌招隱曲,恐驚幽客夜相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