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海陵寓舍四首 其三
倒障開窗面曲池,塵襟初喜豁然披。 / 清風殊不去人遠,明月端能與我期。
宋代 5,251 首詩詞
賀鑄(1052~1125) 北宋詞人。字方回,號慶湖遺老。漢族,衛州(今河南衛輝)人。宋太祖賀皇後族孫,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稱遠祖本居山陰,是唐賀知章後裔,以知章居慶湖(即鏡湖),故自號慶湖遺老。
【相關事件】
賀鑄少年時就懷有戍邊衛國、建立軍功以“金印錦衣耀閭裡”(《子規行》)的雄心壯志,可人到中年,仍沉淪下僚而無所建樹。英雄豪俠不爲世用,邊塞面臨異族入侵的威脅而無路請纓。詞中包含的不僅是人生失意的悲憤,而且含有對國家民族命運的憂慮,開創了北宋詞人面曏社會現實、表現民族憂患的先河。而詞的上片所展示的少年豪俠的雄姿氣概,下片悲壯激越的情懷,繼蘇軾《江城子 ·密州出獵》之後進一步改變了詞的軟媚情調,拓展了詞的壯美意境。而其《行路難》(縛虎手)表現豪俠的困厄和縱酒狂歌的神態,又具有李白詩歌的風神,也是北宋詞中罕見的別調。
北宋詞人大多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唯有賀鑄是英雄豪氣與兒女柔情並存。正如雄武蓋世的項羽曾“別美人而涕泣,情發於言,流爲歌詞,含思悽婉”(張耒《東山詞序》一樣,賀鑄真摯悽婉的濃情也常傾洩於詞。其中感人至深的是與蘇軾悼亡詞《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前後輝映的《鷓鴣天》:
重過閭門萬事非。衕來何事不衕歸。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原上草,露初晞。舊棲新壠兩依依。空牀臥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
賀鑄夫人趙氏,勤勞賢惠,賀鑄曾有《問內》詩寫趙氏冒酷暑爲他縫補鼕衣的情景(見《慶湖遺老詩集》)。詞中“誰復挑燈夜補衣”的細節描寫,沉痛地表現出對亡妻患難與共、相濡以沫之情的深切懷念。另一首寫柔情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更爲著名,其中“若問閒愁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連用三種意象表現出愁思的廣度、密度和長度,化抽象無形的情思爲具體可見的形象,構思奇妙,堪稱絕唱。賀鑄因此詞而得“賀梅子”的雅號,宋金詞人步其韻唱和仿效者多達25人28首。一首詞而吸引衆多不衕時期的詞人來和作,是唐宋詞史上獨一無二的現象。
【介紹】
賀鑄(1052~1125)北宋詞人。字方回。又名賀三愁,人稱賀梅子,自號慶湖遺老。衛州(今河南汲縣)人。宋太祖賀皇後族孫,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稱遠祖本居山陰,是唐賀知章後裔,以知章居慶湖(即鏡湖),故自號慶湖遺老。年少讀書,博學強記。授右班殿直,元佑中曾任泗州、太平州通判。任俠喜武,喜談當世事,可否不少假借,雖貴要權傾一時,小不中意,極口詆之無遺辭。晚年退居蘇州,杜門校書。不附權貴,喜論天下事。(《宋史賀鑄傳》)。
賀鑄是一位個性和詞風都非常奇特的詞人,截然對立的兩面在他身上和詞中都能得到和諧的統一。他長相奇醜,身高七尺,面色青黑如鐵,眉目聳拔,人稱“賀鬼頭”;其詞卻“雍容妙麗,極幽閒思怨之情”。爲人豪爽精悍,如武俠劍客,“少時俠氣蓋一座,馳馬走狗,飲酒如長鯨”;卻又博聞強記,於書無所不讀,家藏書萬捲,而且手自校讎,“反如寒苦一書生” (程俱《賀方回詩集序》)。
【評價】
張炎
詞中一個生硬字用不得,須是深加煅煉,字字敲打得響,歌誦妥溜,方爲本色語。如賀方回、吳夢窗,皆善於煉字面,多於溫庭筠、李長吉詩中來。
王國維
北宋名家,以方回爲最次。其詞如歷下、新城之詩,非不華贍,惜少真味。
夏敬觀
王直方詩話謂方回言:學詩於前輩,得八句雲:“平淡不涉於流俗,奇古不鄰於怪僻,題詠不窘於物義,敘事不病於聲律,以興深者通物理,用事工者如己出,格見於成篇渾然不可鐫,氣出於言外浩然不可屈。”此八語,餘謂亦方回作詞之訣也。
小令喜用前人成句,其造句亦恆類晚唐人詩。慢詞命辭遣意,多自唐賢詩篇得來,不施破碎藻採,可謂無假脂粉,自然穠麗。張叔夏謂“於吳夢窗皆善於煉字面者,多於李長吉、溫庭筠詩中來”,大謬不然。方回詞取材於長吉、飛卿者不多,所以整而不碎也。
況周頤
按填詞以厚爲要恉。蘇、辛詞皆極厚,然不易學,或不能得其萬一,而轉滋流弊,如粗率、叫囂、瀾浪之類。東山詞亦極厚,學之卻無流弊。信能得其神似,進而窺蘇、辛堂奧,何難矣。厚之一字,關係性情。“解道江南斷腸句”,方回之深於情也。企鴻軒蓄書萬餘捲,得力於醞釀者又可知。張叔夏作《詞源》,於方回但許其善煉字面,詎深知方回者耶?
賀鑄詞長於造語,多從唐人詩句中吸取精華。他曾說:“吾筆端驅使李商隱、溫庭筠,當奔命不暇。”由此而形成了深婉密麗的語言風格。賀鑄在詞史上,具有獨特的地位和影響。他一方面沿着蘇軾抒情自我化的道路,寫自我的英雄豪俠氣概,開啓了辛棄疾豪氣詞的先聲;另一方面,語言上又承晚唐溫、李密麗的語言風格,而影響到南宋吳文英等人。
【作品風格】
賀鑄能詩文其詞內容,尤長於詞。風格較爲豐富多樣,兼有豪放、婉約二派之長,長於錘鍊語言並善融化前人成句。用韻特嚴,富有節奏感和音樂美。部分描繪春花秋月之作,意境高曠,語言濃麗哀婉,近秦觀、晏幾道。其愛國憂時之作,悲壯激昂,又近蘇軾。南宋愛國詞人辛棄疾等對其詞均有續作,足見其影響。代表作爲《青玉案·橫塘路》、《鷓鴣天·半死桐》、《芳心苦(踏莎行·楊柳回塘)》、《生查子·陌上郎》、《浣溪沙》([一]、[二]、[三])、《搗練子·杵聲齊》、《思越人》、《行路難·小梅花》、《凌歊·控滄江》、《搗練子·望書歸》、《採桑子》等,其中以《青玉案·橫塘路》、《鷓鴣天·半死桐》、《芳心苦(踏莎行·楊柳回塘)》三首爲最著名。《鷓鴣天·半死桐》悼念詞人相濡以沫的妻子,字字悲切,如泣如訴,“空牀臥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這一句更是飽含深情,哀婉悽絕。《芳心苦(踏莎行·楊柳回塘)》寫“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的荷花,視角新奇卻又不失於理,且託物言志,可謂手法高妙。
賀鑄雖然詩、詞、文皆善。但從實際成就看,他的詩詞高於文,而詞又高於詩。其詞剛柔兼濟,風格多樣,所以張耒贊爲“盛麗如遊金、張之堂,而妖冶如攬嬙、施之祛,幽潔如屈、宋,悲壯如蘇、李(”《東山詞序》)。其中以“深婉麗密”之作爲最多。賀鑄曾說:“吾筆端驅使李商隱、溫庭筠,常奔命不暇”(《建康集》捲八《賀鑄傳》)。這主要指他善於融化中晚唐詩句入詞。他融化前人詩句的技巧,堪與周邦彥比美。他的許多描寫戀情的詞,風格也是上承溫、李等人,寫得婉轉多姿,饒有情致。賀鑄作詞,像蘇軾一樣,也是“滿心而發,肆口而成”(張耒《東山詞序》),抒發自我的人格精神。而賀鑄作爲一生不得志的豪俠,他的詞具有獨特的情感內涵:在宋代詞史上他第一次表現出英雄豪俠的精神個性和悲壯情懷;這類詞作的情感形態不衕於秦觀等詞人感傷性的柔情軟調,而是激情的爆發,怒火的燃燒,具有強烈的震撼力和崇高感。如《六州歌頭》: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衕。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鬥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間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似黃梁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懷倥亻怱,落塵籠。簿書叢。鶡弁如雲衆,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嬰,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恨登山臨水,手寄七絃桐,目送歸鴻。
他的詩歌創作正遵循着這樣的原則。因其爲人豪爽精悍,故其詩也“灝落軒豁,有風度,有氣骨(曹庭棟《宋百家詩存》)”,“工緻修潔,時有逸氣(《四庫全書總目》)”,格調往往近於蘇軾。只是題材內容不甚寬廣,其作品以寫個人生活經歷爲主,以旅途行役、登臨遊賞爲多,較少觸及社會矛盾。《黃樓歌》《遊金陵雨花臺》《海陵西樓寓目》等詩奔放傑出,氣格悲涼蒼勁,而《秦淮夜泊》《楊柳枝詞》等則清新雅麗。《清堂燕》等作格調又近於小詞。
賀鑄的詩,據《宋故朝奉郎賀公墓誌銘》記載,有《慶湖遺老前後集》二十捲。但南宋初年僅存《前集》,光宗紹熙三年(1192)鬍澄序而刻之以傳。其子方廩又搜求故稿、碑石編爲《後集補遺》。有李之鼎宜秋館據舊鈔校刻本。
賀鑄的詞,據葉夢得《建康集》捲八稱,賀鑄曾自編爲《東山樂府》,但未言捲數。黃《唐宋諸賢絕妙詞選》稱小詞二捲,名《東山寓聲樂府》。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則著錄《東山寓聲樂府》三捲,並稱以舊譜填新詞而別爲名以易之,故曰“寓聲”。另又有《東山樂府別集》之稱。今存者名《東山詞》,有《四印齋所刻詞》本,又有涉園影宋金元明本續刊本及《村叢書》本。《村叢書》本並收入殘宋本《東山詞》一捲、《賀方回詞》二捲、《東山詞補》一捲。
【生平】
十七歲時離家赴汴京,曾任右班殿直。監軍器庫門,出監臨城縣酒稅。元豐元年(1078)改官滏陽都作院。五年赴徐州領寶豐監錢官。由於所任皆冷職閒差,抑鬱不得志,自稱四年冷笑老東徐。元佑三年(1088)赴和州任管界巡檢。此雖武職,但位低事煩,不遂其願。不久因李清臣、蘇軾推薦,改文職,任承事郎,爲常侍。旋請任閒職,改監北嶽廟。紹聖二年(1095)授江夏寶泉監,在任上整理舊稿,編成《慶湖遺老前集》。元符元年(1098)因母喪去職,不久東歸,遊歷或居住於蘇、杭一帶。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服喪期滿,召爲太府寺主簿,繼又改任宣議郎,通判泗州。崇寧四年(1105)遷宣德郎,通判太平州。再遷奉議郎。大觀三年(1109)以承議郎致仕,蔔居蘇州。重和元年(1118)以太祖賀後族孫恩,遷朝奉郎,賜五品服。他因尚氣使酒,終生不得美官,悒悒不得志。晚年更對仕途灰心,在任一年再度辭職,定居蘇州。家藏書萬餘捲,手自校讎,以此終老。這一時期,他繼續編成《慶湖遺老後集》。宣和七年(1125)卒於常州之僧舍。
倒障開窗面曲池,塵襟初喜豁然披。 / 清風殊不去人遠,明月端能與我期。
雙鶴橫橋阿那邊。靜坊深院閉嬋娟。五度花開三處見,兩依然。 /
獵兒燕楚俗,得意唯馳逐。不知廟堂上,坐飽萬錢肉。
十年一覺揚州夢,雨散雲沈。隔水登臨。揚子灣西夕照深。 /
小孤山下晚波恬,妥墮青鬟玉鏡奩。借與彭郎作眉樣,西南初月正尖纖。
蔔築負南郭,褰開臨要津。舟輿佔集地,奈爾獨清人。坐上一樽酒,江南千裡春。何須茂弘扇,何患元規塵。遊子感陳躅,恍如平生親。九原不可作,歸老復誰鄰。
江左陶徵士,高風昔所聞。應慚五株柳,難比一溪雲。我有乘桴約,君方植杖耘。悠悠竟何得,晚歲盍衕羣。
京口瓜洲記夢間。朱扉猶映花關。東風太是無情思,不許扁舟興盡還。 /
人生七十稀,行年今已半。事功貴及時,遲暮復何算。嗟吾夙多負,失怙在童丱。詩禮思有聞,飄颻辭祖貫。慈親念衰緒,猝猝營婚宦。名姓系西班,星霜亟徂換。未築黃金臺,長歌白石爛。豈無衕心契,相望眇雲漢。每虞狂飆至,摧折澗底幹。異日偶班輸,抱柯徒永嘆。
夢雲蕭散,簾捲畫堂曉。殘薰盡燭隱映,綺席金壺倒。塵送行鞭嫋嫋。醉指長安道。波平天渺。蘭舟欲上,回首離愁滿芳草。 / 已恨歸期不早。枉負狂年少。無奈風月多情,此去應相笑。心記新聲縹緲。翻是相思調。明年春杪。宛溪楊柳,依舊青青爲誰好。
昨日秋遂分,村村歛禾黍。 / 半夜宿田人,相嘑深陂雨。
古壕沮洳荷葉枯,矍鑠禿鶖行且漁。山銜日腳水關掩,孤樓引角吹單於。鬍馬嘶風興非淺,壯圖舊跡隨塵捲。秋盡湖邊雁不來,流落方悲去人遠。十月之交五夜長,河橫鬥直天蒼涼。蘇門故裡鬥杓下,豈無伯仲勤相望。君不見剡蓬爲矢弧弦桑,男兒落地誌四方。履屐無根著家巷,道梁適楚猶吾鄉。鴝鵒不逾濟,橘渡淮爲枳。吾心況物未應然,隨牒官身聊爾耳。
濂溪之水清,未足濯公纓。 / 平生抱苦節,成就此溪名。
玉立佳人,韻不減、吳蘇小。賦深情、華年韶妙。疊鼓新歌,最能作、江南調。縹緲。似陽臺、嬌雲弄曉。有客臨風,夢後擬、池塘草。竟裝懷、□愁多少。綠綺芳尊,映花月、東山道。正要。個卿卿、嫣然一笑。
秋風媿度老江蘺,鼎水眉峯隔夢思。下走誤傳宣室召。上前誰進子虛辭。東坡麋鹿衕三徑,西掖鵷鸞佔一枝。獨有野僧違一俗,翠珉新勒舊題詩。
不見江南客,願聽江南鍾。 / 傾耳度遙夜,天寒多北風。
流浪江湖跨兩年,西風猶駐木蘭船。 / 可人方外二三子,與爾樽中十八仙。
蹇驢烏帽禪客,落日黃塵故關。已悔棄繻昔去,更逢挈履今還。
蒿萊東郭居,長者車成轍。禮經尚往來,豈爲我輩設。臨分懷出餞,津遠舟速發。十月雁啼寒,滄波灑微雪。送君一樽酒,孤飲聊耳熱。會取屈平書,商聲歌九闋。開正到吳郡,暘暖張燈節。兩地見梅花,相思不衕折。官閒羈紲□,陳跡得搜閱。虎去丘隧空,燕驚宮火滅。廊傾罷鳴屧,蘭斸香徑絕。逮□故時人,唯餘劍池月。名城見圖繪,丹墨殊滅裂。細與賦新詩,長封寄天末。老狐首丘志,客子敢忘越。未死定歸東,柴荊晝常閉。右軍領妙語,年大不堪別。況復魚鳥情,飛沈方此訣。
桃葉園林風日好。曲徑珍叢,處處聞啼鳥。翠珥金丸委芳草。襪羅塵動香裙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