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山道中光景幽絕
一徑入山綠,山深疑有雨。幽禽穿冷光,鬆陰上衣履。微聞有香來,陣陣開夢路。嵐來散疏林,沾袂若煙霧。瘦石孕深碧,含羞如處女。美人期不來,獨往自成趣。一磬響翠微,寺遠不知處。安得結茅廬,長曏此中住。
近現代 67 首詩詞
彭鶴濂(1914-1996),字鬆庵,晚號棕槐老人,上海金山人。1932年就讀江蘇無錫國學專修學校,師從陳石遺(陳衍)、錢仲聯諸家,習詩及古文辭。曾任金山中學校長,又曾供職金山縣圖書館。著有《棕槐室詩》、《棕槐室詩話》。陳曾壽評其詩曰:"詩境幽絕,深入四靈之室,無一點煙火氣矣"。夏承燾評曰:"幽茜似元賢,濃麗如夢苕庵"。鄭逸梅評曰:"詩以風雅爲主,頌次之,讀棕槐室詩溫柔敦厚,符於詩教,與時彥之好爲頌體者有別,爲之傾佩"。又曰:“大作益復清新雋永,當代所謂‘詩人’者多,而翁真詩人之詩人也"。錢鍾書曰:"斟酌吳會英纔集與近代詩抄之間,清詞麗句洵衆作之有滋味者也"。程千帆曰:"靈襟麗藻,誦之忘倦,無緣陪攜,但深馳仰而已"。
一徑入山綠,山深疑有雨。幽禽穿冷光,鬆陰上衣履。微聞有香來,陣陣開夢路。嵐來散疏林,沾袂若煙霧。瘦石孕深碧,含羞如處女。美人期不來,獨往自成趣。一磬響翠微,寺遠不知處。安得結茅廬,長曏此中住。
晚曏城頭望,橫江一釣船。亂山吞落日,破廟網寒煙。倦鳥爭投樹,殘霞不近天。故鄉何處是,目斷水雲邊。
碧波飛不到纖塵,雨過湖山拂眼新。好是夕陽紅未了,一舟歸載兩詩人。
書來問我幾時歸,話到歸期淚漬衣。幾度欲歸歸未得,歸心早作斷蓬飛。
滿樓明月倚欄桿,苦憶雲英玉臂寒。花影也如人影好,分明顏色夢中看。
淞濱猶似古揚州,幾輩腰纏跨鶴遊。入夢脂香迷夜氣,壓江燈影碎春流。不知舞散歌闌後,即是天荒地老秋。卻笑詩人情致好,深宵還上酒家樓。
閒愁如海不成眠,暗度年華只自憐。知否寒窗今夜雪,有人燈下蔔金錢。
中庭雙影步遲遲,愛此風清月曉時。著意看花花不語,可憐花未解相思。
樹陰低壓水悠悠,盡啓篷窗一望收。燈遠人聲浮夜市,月明檣影插中流。也知風作無邊浪,但覺心衕不繫舟。終是難忘離別處,送行曾立此橋頭。
樓高百尺想登臨,摩眼長天一放吟。直北哀笳添客恨,江南落木覺秋深。纔疏空有淩雲志,國亂寧無避世心。安得與君共乘興,雞鳴埭畔坐清陰。
江南春色草萋萋,破瓦籠煙入望迷。燕子不知烽火急,飛來還覓舊巢棲。
茅屋鬆窗月氣清,未秋蟋蟀已先鳴。江南江北兵戈急,喚醒人間是此聲。
雨過綠逾靜,新荷撲鼻香。花光招客醉,水氣逼衣涼。風細泉聲瘦,池深柳影長。名園如好女,貪看忘還鄉。
鄉居卻似在山城,不寐還聽鼓角聲。無主亂書經劫破,有情斜月近牀明。幾多作客家因毀,如此彈棋局未平。怪底小窗燈已滅,風吟竹嘯又疑兵。
碧窗猶未曉,真覺夜迢迢。樹淺難遮月,蓬低不礙橋。燈光出深寺,鄉思逐歸潮。何處笳聲急,翻驚破寂寥。
此歸原是避兵塵,好與家山麋鹿親。飽飲江光峯外住,一村綠護兩詩人。
袖挾江聲到此樓,綠楊依舊掩牆頭。茶能破睡人終倦,燕欲高飛雨不休。苦曏春風思往事,起看山色認前遊。兵塵滿眼君何恨,倚檻衕消萬斛愁。
山館燈紅酒熟初,蓴鱸及蟹味何如。不知醉白池邊菊,待我來時已謝無。
何嘗高處覺清寒,夜熱無眠共倚欄。兒指天邊星似月,牽衣泥我曏西看。
清狂未改舊吟身,一笑猶留別淚新。卻怪池塘三兩樹,只遮茅屋不遮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