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石吟十三首錄七,用一九八一年《詠雨花石》韻 其四
軒中有壽石,緘默若無想。其思飄雲外,又鑄危澗上。
近現代 292 首詩詞
單人耘,1926年生,江蘇江浦人。金陵大學農業經濟系畢業。中國農科院、南京農業大學中國農業遺產研究室副研究員,已退休。幼年從林散之先生習詩古文辭及書畫。爲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江蘇省書法家協會會員。其詩詞書畫創作成就與貢獻錄入《中國大百科專家人物傳集》。著有《一勺吟》、《勺庵書畫》。
軒中有壽石,緘默若無想。其思飄雲外,又鑄危澗上。
軒中有壽石,償我兒時願。不赭亦不亦,墨雲騰寸寸。
軒中有壽石,千秋堪俎豆。尊嚴若老君,豈止瘦漏透。
軒中有壽石,蹲處小壇臺。劫歷滄海瀾,何憚翳細苔。
頭白白門憶舊鄉,楊家墩子棗花香。浣衣隨母真雲樂,無數春蝌滿荇塘。
詩富邦能裕,名微句實雄。鏗鏗存一捲,灼灼壓千紅。色釅茶花似,神清積雪衕。與君真知己,不遜古人風。
萬木涵清露,飛流觸淡雲。苔濃石受點,澗仄屋棲僧。
水巖老蛟宕風神,吐出紫霄一段雲。光斂鹿苑供墨脣,古槎星暈潤無痕。岐黃兩世海隅春,忽臥秋窗蒲芷薰。受我清泉一勺勻,靈鰭欲動箋濤昏。嘯歌浩浩今朝新,廛間萬瓦何足雲。
徐舍宗生善治印,爲餘治印取篤信。邇來奏刀出天然,一印鑿成大地震。攬夕樓頭煥朱顏,宛如衕在村原徑。濛濛春雨賞茅屋,耕煙犁雨蓑笠映。愛農乃有原上吟,尊農方刻愛農詠。農校之人喜吾詩,此印能使詩價振。硃紅映墨墨光腴,白痕零雨農心潤。阡陌縈帶秧針淺,春泥陷蹄牛緩進。牛之淳樸如老農,牛後人如牛之勁。我曾牽牛犁芋壟,老農喜我有誠性。原上學耕煙雨親,回城仍覺鋤犁並。君知我心鐫此景,浮名薄譽皆可擯。捧君此印三稽首,畦邊硯邊情無盡。
張家界,畫世界。亙古畫捲今始開。遊人得登黃石寨,目不暇接口鈍呆。無數仙翁九天來,或拱或揖各莊諧。肩披纓絡袒胸脊,腰繫翠裘錦繡堆。嵐氣氤氳出高穀,羣峯下瞰嬉與偕。谽谺恍在蛟宮裹,漾青涵碧浸藻苔。倚空萬仞直是小李將軍筆,巖回嶂立斧劈鉤連有玉階。不知天公何以要設此,乃教世人千裡趨奔永驚猜。詩人畫家對之皆斂手,惟知嗟嘆歡欣環顧叫美哉。我是金陵一勺水,恨不化作酒千杯。敬奉諸仙共一醉,一杯一盞傾瓊瑰。我是磧橋一塊石,恨不躋身此靈臺。乞請天公重鑄我,一棱一脈脫凡胎。共一醉,脫凡胎,昂首天外呼吸元氣示真宰。長令奇美盡在人間世,代代祥和峻潔無氛埃。
我居一勺庵,院有一塊石。其貌頗不揚,嶔崎在其質。遊罷青城與峨眉,方知此石本來奇。“看似平常卻奇崛,”荊公此語庶得之。崢嶸鐵骨籀篆文,風捲雲纏千皴痕。不綴蘚苔有古意,不識媧仙有仙氣。靈根不在林泉下,遁入河陽寶虹畫。慰我幽獨兩清腴,詩思驚詫忽盤紆。大峨嶺下黯風雨,洗心亭口雙虯翥。白湍黝巖鬥琤瑽,飛來一拳憩小圃。細蒲矮棕映日光,秋窗臆對語鏘鏘:“峨眉橋椿到東瀛,流漂萬裡結善因。灑家亦自峨眉至,報君幼年詩所紀:‘絳石軒中絳石仙,軒中絳石吐雲煙’。吾無煙雲吐曏君,裸吾體兮袒吾心。君性婉美太多情,俗累所欺囿於今。何如緘閟學無生。吾之形狀醜且怪,森森棱角大自在。吾之陋醜乃文采,吾之怪默乃真愛。千歲萬祀不轉移,千巖萬岫藏一芥。”一芥在庭伴一勺,峨眉青城不可鑿。
我與李太白,愛月是本性。但得彎彎鐮,不必團團鏡。
君邀明月醉,我邀明月睡。一睡勝千醉,秋星萬點媚。
我昔下放時,安危不自警。秋紅棲遠村,春碧憶獅嶺。少年耽書捲,深巷一燈炳。中年客江幹,執鐸丹心頃。哦詩又作畫,師承得概梗。文選肌理富,新安筆力猛。席聯管寧潔,鏡窺仁壽靜。祖母愛稚孫,籃中時儲餅。施禮師友間,蹊成桃李省。方慶書味腴,孰料墜厄境。靈魂觸風雷,一掃無騃穎。爝火渡舟喧,霜月村墟冷。情親老農語,疏籬補桐杏。淺淺蔬供盤,姍姍竹弄影。已浣草堂硯,更滌竈前皿。野曠芋壟直,黃葉秋風騁。我生未有涯,悲來天無頂。慈親一辭世,雲沉箏斷綆。歸來強自適,蕭然蟄鄉井。發白不復青,何由娛暮景。
淄博薄陶有古意,踊兒贈我此黑鬲。其足爲三不似鼎,其首仰昂若憂戚。其腹鼓鼓其背圓,其喙曏天眼的皪。非是庚父酌殷觴,非是戊巳載周績。乃是齋東古轅駒,嘶風嘯雨待霹靂。系纓於腰孰爲韉,編鬃成柄淩車轢。似聞金戈叱吒聲,又聆九天神嘆息。所憂放置南山隅,刀戟入庫心沉溺。莽莽大地蒸藜藿,荒荒長空鳴飛鏑。晏安酖毒古有訓,杞憂無濟今所惕。我昔少時年十三,詠彼戰馬驚勍敵。我今華髮六十七,歌此鬲駒破岑寂。岑寂中有蒼生憂,憂我華夏輕夷狄。鬲乎鬲乎爾莫嗟,自古英雄常伏櫪。
莽莽荒原荊棘生,燦空星鬥照徵程。星光本自甘寥寂,於無月時作月明。
賀採善採擷,採擷到宣城。跋涉數千裏,崎嶇深澗行。四山美而秀,深澗澄且清。灘邊多奇石,上有太古紋。磊砢臥百千,朱紫繚紛紜。對之雙睛明,掇之喜且驚。賀老煥童顏,叩之聲鏗鏗。挾裹如懷璧,歸來示友朋。昨訪一勺庵,四石幻像生。一鯉躍於池,鰓鰭鼓兢兢。一窗稀疏欞,蘭芽數箭萌。前者紫血澌,後者丹砂凝。不知何人筆,邈遠意渾成。一山倚褐霧,亂蘆葉鬅鬙。有如戰國壺,水陸兵馬騰。又如巖壁畫,長髮舞僰人。一水沉蘊藻,漣漪泛薄冰。羣鯈倏已去,雲影半鮮晶。知我愛石友,共尊四皓迎。勺庵留其二,山峙水爲泓。燈下獨靜對,感君有至誠。已結金石交,又與奇石盟。石奇不在石,奇在識石人。羨彼澗中石,與世無所爭。昭昭映白日,潺潺濯清粼。古於陶皿片,丹原始情。早於甲骨字,圖寫渾沌分。乃是女媧用,上有灼煉痕。亦是燧人取,各留火精魂。朱綬雖纏腰,從不趨階楹。紫綃雖披身,亦不佐調羹。色燦比梵高,不求藝苑旌。筆勝畢加索,不須歐亞傾。非若庸畫手,戔戔乃驕矜。好古無古法,薄古無所憑。倘得此奇石,必沽利與名。愛石當護石,護石還仗君。豈不聞深山美石作悲鳴:“毋使我輩離鄉井,毋使我輩戴冠纓。市廛之人慾壑總難平,市廛之人幾人能如君。”
送畫如嫁女,臨行增愛撫。墨痕何淋漓,轉覺青山嫵。眉鬢不入時,釵裙拙且古。但去莫自卑,郎家珍視汝。
銀杏葉黃簇淡金,臘梅蕾小逗寒禽。爲能顧盼庭柯色,遂得棲遲巖壑心。淮北故人情執著,江東新雨意深沉。癡吟不覺老將至,又作高岡散木吟。
悟徹人生莫自嗤,還應爛熳若童兒。我愛鄰翁憨厚態,建寧道畔望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