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薩郎中賦得新亭
登高望吳楚,芳草滿汀洲。離別安足念,英雄翻百憂。山河吞故國,江漢入秦州。今日新亭飲,因君感滯留。
元代 861 首詩詞
李孝光(1285~1350),元代文學家、詩人、學者。初名衕祖,字季和,號五峯,後代學者多稱之“李五峯”。溫州樂清(今屬浙江)人。少年時博學,以文章負名當世。他作文取法古人,不趨時尚,與楊維楨並稱“楊李”。早年隱居在雁蕩五峯山下,四方之士,遠來受學,名譽日廣。至正七年(1347)應召爲祕書監著作郎,至正八年擢升祕書監丞。至正十年(1350)辭職南歸,途中病逝通州,享年66歲。著有《五峯集》20捲。
【人物生平】
李孝光於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1285)出生在溫州路樂清縣澱村(今爲大荊鎮五峯社區田岙村)一個世代隱處耕讀、文化氛圍濃厚的士農家庭,從小受到良好教育。五歲跟從祖母習讀《孝經》、《論語》、《孟子》,六七歲更授《尚書》、《詩經》及古文辭。“凡奇字妙語,皆從大母得之。”少年孝光,聰穎好學,他說:“我昔年十二,開口作詞賦。”又說:“我昔爲兒時,看書不停手。十二作文賦,點筆賦鸚鵡。長者見之駭,雲出諸父口。”
少時李孝光從舅氏處獲讀外祖謝雋伯(謝靈運留在溫州的後裔)詩捲,極受鼓舞,激發了他奮勵上進的熱情。在《謝山人詩捲爲鶴陽外祖題》中說:“憶吾爲兒時,將命父母傍。舅氏袖巨簡,有作似季唐。雲是而外祖,遺此手澤芳……吾今在牛下,坐須羽翮成。天子正好文,去獻明光宮。”隨後他從學天台方儀,在那裏接受了宋儒朱熹的學說。
青年的李孝光,志氣軒朗,又倔強自負,“功名不經意,自謂可拾取。”但仕進遭受挫折,鄉貢時被黜落,這於他打擊不小,於是築室家鄉五峯山雲霞洞(又名普庵洞),名白雲舍,授徒講學,因此以五峯自號。他生性倜儻豪放,熟諳經籍,學問醇厚,又教育得法,名譽日聞,“四方之士,遠來受學。”元代至順三年(1332)他應江南諸道行御史臺聘,任職升州(今南京)積慶學宮,“升士從之如雲”,是一位深受學子歡迎的好老師。元末明初著名學者朱右、陶宗儀俱出自他的門下。
李孝光壯歲曾遊歷南北山川名勝,凌天台,探禹穴,濟錢江,攬西湖、姑蘇、維揚、金陵、淮南諸景,足跡遍及匡廬、少室、泰岱、恆嶽。其間往返會稽(紹興)、錢塘(杭州)、平江(蘇州)等地,寓居建康(南京)十數年之久。他深通儒術,滿腹經綸,明乎古今治亂興亡之理,懷有“致主堯舜”、匡時濟世的遠大志曏,然而得不到施展抱負的機會。
中年之後,李孝光曾有強烈的出仕從政願望,衕政界人物也廣有來往,但他勵志自守,不願屈身僥倖圖進,希望能以體面的方式獲任朝廷,用佈匡濟方略,報效國家。元代泰定二年(1325),懷王圖帖睦爾(武宗次子,明宗弟,後即位爲文宗)出居建康(南京),李孝光特被顧遇,“受知梁王(懷王)”。至順元年(1330)秋,相國趙世延養疾金陵,李孝光出入趙府,深受魯公器重。侍御史郭幹卿曾將他的《春秋述始》稱揚於朝,“而天下士大夫始知有公”,出身貴胄又擅纔名的泰不華“以師事之”。
元順帝至正七年(1347)十二月,李孝光終於獲得朝廷召聘,這時他已六十三歲了。次年四月至京師,順帝御明仁殿召見,授官祕書監著作郎。自是數獲召見。不久,順帝御宣文閣,與語宋儒性理。帝悅,升任祕書監監丞。但李孝光在朝任職沒有多久。至正九年(1349)七月,右相朵兒只、左相太平相繼去位。他目睹政局變化,自覺在朝中失去依靠;況且祕書監丞也只是一個號爲“清貴”的閒職,不能有所作爲,便以老病請辭。至正十年(1350),他以奉訓大夫、祕書監丞致仕。這年四月,南歸途中病故通州(今北京市通州區)。
【文學成就】
詩文自成一家
李孝光是元代中後期重要文學家,在江南一帶負有重望,衕當時文壇名流如薩都剌、張雨、張翥、柯九思、楊維楨、顧瑛等頻相往還唱和。集中寄酬薩都剌詩多達三十題五十首,可見兩人交往的深密。張雨《寄李季和》雲:“孰與言詩李髯叟,一日不見已爲疏。因觀故京來白下,載聞新作過黃初。”柯九思稱其“詞甚奇古”;楊維楨比爲“李騎鯨”;顧瑛言“詩文自成一家,爲東南碩儒”,並予推崇。
元代泰定四年(1327)至天曆元年(1328)間,李孝光與楊維楨相遇吳下,促膝談詩,志趣投契,相爲莫逆。其時李維楨資望尚淺,而兩人纔情相匹。他們共倡樂府詩創作,團結和影響了江南一批作家,競相唱和,蔚爲風氣。對此楊維楨在《瀟湘集序》中曾有簡要說明:“餘在吳下時,與永嘉李孝光論古人意。餘曰:‘梅一於酸,鹽一於,飲食鹽梅,而味常得於酸之外。此古詩人意也,後之得此意者惟古樂府而已耳。’孝光以餘言爲韙,遂相與唱和古樂府辭。好事者傳於海內,館閣諸老以爲李、楊樂府出而後始補元詩之缺,泰定文風爲之一變。”
由於李、楊首倡,參與者又大多爲浙籍詩人及靠近浙江的蘇吳詩人,後來學者名之爲浙派古樂府運動。這是元代中後期的一次詩歌革新運動,影響深巨,它後來被稱爲“鐵雅詩派”而風行元季明初詩壇。
李孝光的樂府體詩(包括騷體及部分古體歌行)創作,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擬古創新,用古調寫新辭,多爲即興命篇。二是以古音協韻,運用《詩經》、《離騷》的韻字,意在擺落時調,尋求別樣的韻味。三是善用比興引喻,語有寄託,風格上出入二李(李白、李賀),造意瑰奇,富想象力。四是切近社會現實,有所爲而作,或詠懷抱,或諷時事,繼承了漢魏樂府的寫實精神。明宋緒《元詩體要》稱其《吳趨曲》、《採蓮曲》“有魏晉風格”。
《箕山操爲許生作》是他樂府辭的代表作:“箕之陽兮,其木樛樛。箕之冢兮,白雲幽幽。彼世之人兮,孰能遺我以憂。雖欲從我兮,其路無由。朝有人兮,來飲其牛。”
楊維楨對李孝光的創作給予高度評價,稱“其樂府詩尤長於興喻,海內學者喜誦之,故至正文體爲之一變雲。”李孝光卒後,他痛感失去知音和作詩的對手,深表懷念,讀詩至感激處,乃大呼“安得起吾季和而見之,寧不爲之擊節而起舞乎?”
李孝光家世雁山北麓的大荊,對故家山水最有會心,觸處感賦,無不曲盡其妙。他以豐富多姿的遊記和詩詞創作,塑造了雁蕩山的文學形象。其中《雁山十記》是繼唐柳宗元《永州八記》後又一山水記系列名篇,文筆簡峻,意味雋永,刻畫精細逼真,元明以來,傳誦很廣,收入各種文學的選本。歷代的名作家如黃宗羲等人對其也非常推崇。
他善於渲染環境,烘托氛圍,突出人的感受體驗,創造獨特境界,達到聳動的效果。《始入雁山觀石樑記》後段雲:“月已沒,白雲西來如流水。風吹橡慄墮瓦上,轉射巖下小屋,從瓴中出,擊地上積葉,鏗鏜宛轉,殆非世間金石音。燈下相顧,蒼然無語。夜將半,設兩榻對臥。子約沾醉,比曉猶呼其門生,不知巖下宿也。”
“李、楊”齊名,人們多註重李孝光的樂府古體,其實他的近體律絕也很有成就。清代康熙年間著名學者顧嗣立《元詩選二集》選錄五峯五七言律一百十二首,意猶未足,復舉摘十數聯附後,稱“皆極新警之句”。四庫館臣《五峯集》提要曰:“近體五言,疏秀有唐調;七言頗出入江西派中,而俊偉之氣自不可遏。”
五律如《天台道上聞天香》:“八月天台路,清風物物嘉。晴虹生遠樹,過雁帶平沙。日氣常蒸稻,天香喜釀花。門前五株柳,定是故人家。”清雋秀朗,風韻絕佳。
七律的創作成績更大,風格呈多樣化,詠物、懷古、行旅、別情,皆有出色之詩篇,如《送古淡上人用張仲舉韻》:“夜聞石鼎車聲苦,夢繞揚瀾浪蹴天。狂客還尋破蝨錄,清童解答野狐禪。水來巴蜀如衣帶,雲斷中峯見嶽蓮。恨殺秦淮舊歲月,曏人離別照年年。”《白沙早程》:“聽得鄰雞便問程,前塗猶有客先登。官河半落長橋月,僧塔疏明昨夜燈。古渡潮生鷗浸夢,野田風急浪歸塍。雁山喜入新詩眼,踏破秋雲最上層。”
李孝光詠雁山的律作多首,每有勝韻,如《次陳輔賢遊雁山韻》:“竹杖棕鞋去去賒,一春紅到杜鵑花。山椒雨暗蛇如樹,石屋春深燕作家。老父行尋靈運宅,道人喚喫趙州茶。明朝塵土芙蓉路,猶憶山僧飯一麻。”寫景新異,興會獨到,風調絕似放翁。
他善於模寫鄉土風物和村野景趣,如《十裡》:“官河十裡數家莊,石埠門前系野航。梅月逢庚江雨歇,稻花迎午水風涼。橋橫自界村南北,堠斷誰知裏短長。倦矣野塘行瘦馬,雲山杳杳復蒼蒼。”輕俊暢朗,於渾樸中見工緻,可以看出晚唐諸家和南宋陸、楊、範的影響。
李孝光七言絕句現存二百三十九首,數量最多。如《天台道上聞天香寫贈鬍仲賓》:“萬斛天香夜氣收,曉風涼月釀清秋。詩人試與評花品,定是人間第一流。”
李孝光留存的詞作,篇數不多,卻甚有特色。清藏書家丁丙謂:“其詞跌宕流利,無綺羅纖穠之態,殆得於山澤間清氣者深也。”十分恰當地概括了他的詞風。鬍玉縉言其詞衕他“風骨遒上”的詩風相表裏,“一洗元人靡麗之習”。又謂:“楊維楨作《陳樵集序》,舉元代作者四人,以孝光與姚燧、吳澄、虞集並稱。今觀其詞,殆與集相伯仲,以視澄之因辭見道者,此似轉出其上矣。”極爲稱譽。
詞作特點
李孝光今存詞27首,大部分抒寫隱居情趣,其中多涉及對出處行藏、人生榮枯寵辱的看法。他的《鷓鴣天》中“龍門他日文章客,雁蕩今朝行地仙”和《滿江紅》中“富貴何須囊底智,功名無若杯中酒”;“百萬蒼生正辛苦,到頭蘇息懸吾手”,都表現出他愛君憂民的正統儒家思想。他的詞作大多有真切的思想感情,如寫田園風光的《念奴嬌》,描繪了江南暮春的農村風物,文字淳樸自然,表現出隱居之士恬淡的心境。而寫送別的《水調歌頭》二首,惜別中又勉強作慷慨語,然而又禁不住道出淒涼之意,表現了一種複雜的感情。
李孝光的詞直抒胸臆,易讀易懂,但不夠含蓄。他的詩也如此,像《遊艮嶽》說:“一沼何堪役萬民,一峯將使九州貧。江山假設方成就,真個江山已屬人。”但從內容上看,他的一些詩如《桐江》、《柳橋漁唱》、《衡門有一士》等,含有對人世的不平之鳴。今存著作有《五峯集》11捲。
登高望吳楚,芳草滿汀洲。離別安足念,英雄翻百憂。山河吞故國,江漢入秦州。今日新亭飲,因君感滯留。
樂窩舉世之樂,無如鼓琴。琴可以禁人之邪心,易人之哇淫。舉世之樂,莫如讀書。書可以絕小人之狹邪,履君子之坦塗。世人爲樂千種有,不如我樂長可保。彼有嗜酒樂飲,逢毒若酖。豔妻歡娛,自令身枯。溺貨殖,爲盜賊積。崇勢凌人,鬼神齗嗔。早官驕子,疾爲禍首。或世所樂,自詭神仙。累萬人學,無一長年。有樂放恣,毀除鬚髮。捐棄父母,終竟不覺。有察於獄,謂彼不憯。性習浸移,久而泰甚。凡此衆樂,豈不可懷。不如我樂,無患與災。鐵仙左琴右書傳,終日危坐笑以咍。忽見吾詩仰天歌,鐵仙豈不大樂哉。
採蓮復採蓮,蓮生隔江水。不愁無舟楫,但愁波浪起。
有樊有樊,樹餘以蓀。鬍不蕭艾,蕭艾實繁。彼繁鬍治,刈而爲芻。嗟人有邑,曾不是圖。匪餘蓀之病,餘聞有命。
欲霜江氣已颼颼,鴻雁南飛木葉愁。好爲故人連夜飲,平明笳鼓出揚州。
五馬東來,人歌襦誇,春晚棠陰綠如許。草堂詩夢,應費湖中簫鼓。清香生畫戟、連嘉樹。父老踏歌、道君侯來何暮。容易君侯又歸去。鳳凰池上,去作九州霖雨。兒童騎竹馬,沙堤路。
赤龍已挾故人飛,卻愛清江理釣絲。入覲匆匆謀去就,當時猶悔見機遲。
好溪沙渚更停橈,來訪仙人王子喬。稚子候門如有喜,故人索酒不須招。門含古樹春先到,簾映青山雪未消。老子紅顏如昔日,只添白髮不相饒。
兒童齊唱民安作,問底事、來何暮。酷似當年廉叔度。春風千裡,□□□□,綠到棠陰處。玉壺清貯金莖露。翻曏人間作霖雨。今日東甌成樂土。清都虎豹,借恂無計,袞職須君補。
東風日暮吹蘭蕊,美人相思隔江水。九疑青落九州外,白雲飛高明月死。海邊八月客星來,一尺銀河三萬裏。
峽中鐘磬十八寺,山腹茅茨三兩家。雨後亂溪清似發,霜前病葉赤於花。懸厓萬仞塗猩血,怪石千株插犬牙。牢絆芒鞋行一月,出山慎勿曏人誇。
歸墟穀在渤海東,八紘之水註其中。不盈不縮浩無際,吞吐日月涵空濛。靈鰲於此負山出,上有縹緲金銀宮。人間相去幾萬裏,弱水滿眼多回風。琴高來時踏赤鯉,少靈歸來乘白鴻。秦皇到老不得渡,嗟我欲往將焉從。子房有孫海穀子,告我有路非難通。只隨雲氣相上下,與子共謁扶桑公。
使者樓船鼓三疊,猶見車前白鷺翿。莫嗔惜別把衣袖,他日爲誰沽酒醪。龍蛇未蟄江水壯,鴻雁欲動秋風高。槐樹東頭讀書處,更憶君家雙鳳毛。
竹杖棕鞋去去賒,一春紅到杜鵑花。山椒雨暗蛇如樹,石屋春深燕作家。老父行尋靈運屐,道人喚喫趙州茶。明朝塵土芙蓉路,猶憶山僧飯一麻。
暮光霞彩炫金題,絳闕高居雉堞低。上相樓臺連御苑,中郎車騎過沙堤。皁雕孤捩凌雲翮,紫雁雙翻蹀雪蹄。回首上林涼月夜,蕊珠多是鳳凰棲。
胎化有鳥今千年,俯啄璚枝飲醴泉。縞帶長身通夜白,丹砂塗頂入秋圓。山空蕙帳客初去,月落竹房僧未眠。高氣出塵如玉雪,長風萬裡趁飛仙。
雨灑高城柳散絲,扁舟長憶送君時。前時書去惟憑客,今日詩成欲語誰?修竹娟娟當石淨,歸雲故故入山遲。平生不解求人識,慚愧黃金鑄子期。
雲來自西極,駘蕩復委蛇。影度流沙曉,峯臨鷲嶺奇。從龍飄宛轉,觸石起參差。光擬鳳毛紫,清衕玉葉垂。芙蓉連華嶽,綺藻映天池。五色主祥瑞,賢人懷羽儀。
山宮寺前瀑佈流,直下千尺垂林丘。山僧無燈靜欲死,夜氣如月空中浮。黃河崑崙何壯哉,鬼神牽挽天下來。先生藜杖來照影,白髮千尺空崔巍。
先生長出訪丹砂,去入何宮道士家。不是山南即山北,款門先覓看黃花。鳳凰臺前看明月,姓名從此落人間。西風昨夜吹庭樹,又逐閒雲過別山。祠宇觀前斸茯苓,偶登高閣眼爲青。西南到江三百裡,只此案頭雙硯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