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曲 重九日陶然亭作
車馬長安道。 / 有誰憐、中秋雨暗,重陽花少。
清代 3,347 首詩詞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經學家、文學家。初名蓮,又名禮吉,字君直,一字稚存,號北江,晚號更生居士。陽湖(今江蘇常州)人,籍貫安徽歙縣。乾隆五十五年科舉榜眼,授編修。嘉慶四年,上書軍機王大臣言事,極論時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詔以“罪亮吉後,言事者日少”,釋還。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駢體,與孔廣森並肩,學術長於輿地。洪亮吉論人口增長過速之害,實爲近代人口學說之先驅。
【文學成就】
洪亮吉精於史地和聲韻、訓詁之學,善寫詩及駢體文。洪亮吉的《北江詩話》,論詩強調“性情”、“氣格”,認爲詩要“另具手眼,自寫性情”,讚賞杜牧的詩文能於韓、柳、元、白四家之外“別成一家”的獨創精神;批評沈德潛詩學古人“全師其貌,而先已遺神”(《北江詩話》捲四);非議翁方綱詩“如博士解經,苦無心得”(衕前捲一)。這些都是可取的。此外評論古代及當時詩人,亦多精到語。洪亮吉一生好遊名山大川,足跡遍及吳、 越、 楚、黔、秦、晉、齊、豫等地,所以他的山水詩特多,有不少佳構。謫戍伊犁期間寫的《安西道中》、《天山歌》、《行至頭臺雪益甚》、《伊犁記事詩四十二首》等,寫塞外風光,尤具特色。詩筆於質直明暢中有奇峭之致。他的駢體文高古遒邁,“每一篇出,世爭傳之”(袁枚《捲施閣文乙集序》),如《出關與畢侍郎箋》、《遊天台山記》、《戒子書》等都較著名。時人舒位《乾嘉詩壇點將錄》曾評點當代詩壇108家,並以梁山泊好漢相擬,將洪亮吉比作“花和尚魯智深”:“好個莽和尚,忽現菩薩相。六十二斤鐵禪杖。”洪亮吉著有《捲施閣詩文集》、《附鮚軒詩集》、《更生齋詩文集》、《漢魏音》、《北江詩話》及《春秋左傳詁》。
【流放創作】
洪亮吉這位著名的清代學者1799年因上書直言朝政之弊端,言辭激烈,不避鋒芒,刺到了嘉慶皇帝的痛處;“人纔至今日消磨殆盡矣。數十年來,以模棱爲曉事,以軟弱爲良圖,以鑽營爲進取之階,以苟且爲服官之計,由所遭者,無不各得其所欲而去,以定衣鉢相承牢結而不可解……士大夫漸不顧廉恥,……”。爲此言語,差點丟了腦袋。幸“恩旨從寬,免死,改發伊犁,交將軍保寧嚴加管束。”
這對洪亮吉無異是一次重大的打擊。可洪亮吉卻能坦然處之,一笑置之。“半生縱蹤未曾閒,五嶽遊完鬢乍斑。卻出長城萬餘裡,東西南北盡天山。”《出關作》他一路歌風嶺雪,覓史尋蹤,贊西域山水之奇麗,記邊塞風情之異觀。觀察之深,描繪之細,確有輿地學者之眼光,又有詩人纔子之文采。也許,他當初寫這些詩時並未曾想到傳世,然而,卻給後人瞭解西陲風物留下了一筆寶貴的遺產。
對於流放犯,詩是雙刃利劍。洪亮吉曾特意提到:(流放伊犁途中)至保定,甫知有廷寄與伊犁將軍,有“不許作詩,不許飲酒”之諭。是以自國門及嘉峪關,凡四匝日,不敢涉筆。及出關後,獨行千裡,不見一人,徑天山,涉瀚海,聞見恢奇,爲平生所未有,遂偶一舉筆,然要皆描摹山水,絕不敢及餘事也。
看來嘉慶帝相當瞭解這個纔子。“不許作詩,不許飲酒”出自皇帝之口,真是意味深長。而創設伊犁流放地的乾隆帝早在20年前就責令伊犁將軍,對遣犯嚴加管束,“倘贍恂情面,任其置產娶妻,則伊等反得晏然安處,與無罪何異?至其遣發日久,不得歸籍,
或妄作詩詞,編選誹言,或不安本分生事,及潛行逃走者,一面奏聞,一面正法,不得稍事姑容!
次年二月,洪亮吉越過千山萬水,抵達流放都會惠遠。
惠遠,所居之房是有名的鬼屋。前居屋主在“環碧軒”遇鬼,又加上貶謫丟官後心情不舒,終死在自己的失落中。而洪亮吉在此居住百日,卻從未見鬼,實乃超脫於世,不爲個人之失落而惱也。他寄情山水,賞花觀魚,飲酒做詩,將伊犁所見所聞詳錄於日記詩文中,這決不是一時遊戲之作,而是繼續他一生所從事的著述之業,以傳世人。
他寫伊犁山水:“看山不厭馬蹄遙,笠影都從雲外飄。一道驚流直如箭,東西二十七飛橋。”
他吟伊犁風雨:“畢竟誰驅澗底龍,高低行雨忽無蹤。危崖飛起千年石,壓到南山合抱鬆。”
他詠伊犁街巷:“日日衝泥掃落苔,一條春巷八門開。外臺自有蕭閒法,攜具方家說餅來。”
他贊伊犁花果:“古廟東西闢廣場,雪消齊露粉紅牆。風光穀雨尤奇麗,蘋果花開雀舌香。”
洪亮吉歌詠過的天山風光
縱觀洪亮吉的伊犁雜詩,決不僅僅是應酬抒懷之作,而是有意識地用詩的形式記下伊犁的山光水色、風土民情。這是跟他後來追述伊犁百日行的《天山客話》一脈相承的。他的《伊犁日記》對他來伊途中所見之物作了詳細的記載,而《天山客話》則詳細記載了伊犁的山川、物產、風貌等。這些都爲後來研究西北地區的史地學者提供了十分寶貴的資料。《新疆圖志》就引用了他的不少條述。後世史地學者對洪亮吉評價甚高。
洪亮吉戍伊百日之後,即被“皇恩大赦”。當他離開惠遠城時,“下馬步出城,百步屢駐腳。“長刀短後衣,未忍即拋卻。”他爲失落而來,卻滿載西域奇珍而歸,在自己生命價值的天平上加了一個重重的砝碼。
【生平】
先世祖籍安徽歙縣洪坑,三十七世洪璟曾任山西大衕知府,其子洪公採爲洪亮吉的祖父,入贅於常州趙氏,娶康熙四十八年狀元趙熊詔之女爲妻,從此定居常州。洪亮吉生於1746年九月三日(10月17日),卒於1809年五月十二日(6月24日)。自幼喪父,刻苦讀書,以詞章考據聞名,尤其擅長輿地。與衕裏黃景仁、孫星衍友善,並得袁枚、蔣士銓的賞識。多年屢試不中,先後充安徽學政朱筠、陝西巡撫畢沅等幕府。乾隆五十五年(1790)44歲時終於以一甲第二名考中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充國史館編纂官。乾隆五十七年(1792)擔任順天府鄉試衕考官。後督貴州學政,任內爲貴州各府書院購置經、史、《通典》、《文選》等方面圖書,提高了貴州學術水平。嘉慶元年(1795)回京供職,入直上書房,教授皇曾孫奕純讀書。嘉慶三年(1798),以徵邪教疏爲題考試翰林和詹事,洪亮吉著文,力陳內外弊政數千言,爲時所忌,以弟喪辭職回鄉。嘉慶四年(1799)爲大學士朱圭起用,參與編修《高宗實錄》。衕年,上書《乞假將歸留別成親王極言時政啓》,觸怒嘉慶,下獄並定死罪。後改爲流放伊犁。百日之後,即被釋放回籍。從此家居撰述至終。洪亮吉坐姿像。
車馬長安道。 / 有誰憐、中秋雨暗,重陽花少。
出城聞泉聲,到合複數裏。逶迤岡四面,雲曏水中起。濛濛萍藻綠,水鳥浴未已。曲處響始奔,驚流出潭底。人栽沙果好,都入北窗裏。闆屋止兩層,高瞻忽迢遞。殷勤相送客,門外尚餘幾。揮馬去不停,林長久延企。
挈壺失官晦朔忙,閏位不復歸明堂。專家曆象棄灰燼,日角月齒憑荒唐。伊誰守官柱下史,兀兀不語悲張蒼。緣知滅水復不久,早奉定歷歸興王。披圖黍米繪極細,如匯六歷分低昂。百年星紀互得失,譚天口屈猶能張。扶風著書首《堯典》,禆晝益夜差五商。銅壺箭復減高密,迫促日馭無輝光。我從太初引之長,稍減陰曆還歸陽。誰推北辰定天紀,復需南正司總章。天人當日理本一,古幾至德來洪荒。君官柱下得幾載,聞見猶勝洛下黃。何人更論五德定,漢興可以追軒皇。
抱病經時履跡稀,忽傾家釀佐鮮肥。 / 春從傍水朱門入,花繞扶風絳帳飛。
已作如塵似夢看,殘春曾此一停鞍。能迎三十年前客,只有參天竹萬竿。
山館傳經底事忙,一旬猶未返江鄉。青林盡變爲紅葉,那得愁人鬢不霜。
令節尋常事,奢風幾歲開。 / 綺羅裁幟翣,金玉裹輿儓。
畫樹不畫根,畫蘭不畫土。誰說鄭所南,不及王炎午。
鉅公居江心,慧公住江滸,詩筆如龍復如虎。 / 句成寶氣燭九霄,龍虎鉢中頭盡俯。
萬壽盛典凡六門,聖德聖文兼聖恩。 / 萬方集慶儀文重,其次繪圖衕獻頌。
山泉奔曲澗,澗曲使魚肥。闆屋臨溪水,當窗白鷺飛。高枝曬漁網,圓牖掛蓑衣。莫訝軒窗陋,黃塵入戶稀。
峯巒南北途千曲,天半亂霞烘馬足。山程九十到未遲,覓得山村最西屋。綠莎窗開波影搖,酒渴我尚餐山桃。夜闌殘月僅一線,紫燕白鴿爭歸巢。
賢宰相,大手筆,源張宋比漢三傑。君不見,開元相,姚元崇。天寶相,楊國忠。一朝賢佞何不衕,至今人惜唐玄宗。
龍氣出波冉冉。 / 鸂鶒鷺絲皆閃。
鳳凰鳳凰止阿房,一雌一雄雙翱翔。不見雀來入燕室,但見浮雲閉白日。鳳西飛,雀東飛,腸斷朱宮復紫堤。錦袍一領軍前卻,鳳皇鳳皇不如雀。
道人半歲不出門,種得階前一畦菊。菊枯望雨無消息,日致城西水三斛。百錢買水寧忍飢,花開道士已典衣。我笑琳宮狂道士,看菊朝飢還飲水。
白白紅紅開未止。 / 一擅孤標,即兆飄零始。
家有十步池,引水蓄百魚。室有三尺牆,種竹滿四隅。令其泉上有石,竹中通渠;穿徑之筍,不以入餐;過橋之魚,不使上竿。魚皆習主人,已忘江湖思。修竹何娟娟,亦斂幹霄姿。主人不歸歸有時。主人有一弟,倜儻素好奇。曾就主人宿,愛此半畝之竹一畝池。奇石落落,清流澌澌。掩戶十日臥,出關百裡馳。蓮華峯頭攬明月,掛爾溪邊屋角之南枝。
君不見長安天子好禪論,浮屠沙門多以萬。殿陛空陳豐草詩,深宮自進伊蒲飯。又不見長安天子多武功,蜀氛西靖燕東封。一朝熒惑星失守,萬劫昆明火更紅。可憐德修期癒促,自謂當時邀佛福。邀佛福,三千佛經盈臥閣,萬死難懺姚萇惡。
怪風時起撲燈蛾,舊燕巢欹鼠作窠。蒸得春蚊大如鬥,南山溼霧入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