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楊汝士尚書喜人移居
未得滄江外,衰殘讀藥書。聖朝優上秩,仁裏許閒居。 /
唐代 2,683 首詩詞
姚合(777-843),陝州硤石人。以詩名。登元和十一年(公元八一六年)進士第。初授武功主簿,人因稱爲姚武功。調富平、萬年尉。寶曆中,(公元八二六年左右)歷監察御史,戶部員外郎。出任荊、杭二州刺史。後爲給事中,陝、虢觀察使。與馬戴、費冠卿、殷堯藩、張籍遊,李頻師事之。詩與賈島齊名,號稱“姚、賈”。仕終祕書監。合著有詩集十捲,《新唐書藝文志》及選王維、祖詠等十八人詩,爲極玄集一捲,又摭古人詩聯,敘其措意,各有體要,撰詩例一捲,(均《唐纔子傳》)並傳於世。
【生平】
姚合晚年編了本唐人詩集,取名爲《極玄集》,選的是王維、祖詠、李端、耿湋、盧綸、司空曙、錢起、郎士元、暢當、韓翃、皇甫曾、李嘉祐、皇甫冉、朱放、嚴維、劉長卿、靈一、法振、皎然、清江、戴叔綸,共計21人,近百首詩,且在自序中說:“此皆詩家射鵰手也/合於衆集中更選其極玄者/庶免後來之非”雲雲,既無李/杜/元/白,也無孟/韓/劉/柳,可見在姚閤眼裏,“李/杜/元/白/孟/韓/劉/柳”等落選者是不夠“極玄”標準的。
“玄”這個字,本義爲深奧、神妙,源於《老子》“玄之又玄/衆妙之門”語。觀姚合所選人,確也大都持澹泊人生態度;所選詩,說“玄”雖牽強些,但也幾無脾氣,淡之如水。從這個集子的遴選主張,我們似乎瞥見了些許姚合的人生觀與詩歌觀, 《唐纔子傳》評他“皆平淡之氣”,就詩而言,是有道理的。但在仕途上,事實卻很難理解爲澹泊,雖說他在作品中反覆表露着自己從未全心全意地爲官,且滿腦子是閒居山林、耕釣退隱思想,但他又能一直做到從三品的祕書監,恐非偶然。
姚合與賈島衕歲,也生於大曆十四年(779年)。《唐纔子傳》說他是玄宗時宰相姚崇的曾孫,這個認定是錯的。清末羅振玉在《李公夫人吳興姚氏墓誌跋》中經考證得出,“算”爲元景子,“閈”爲元景孫,“合”爲元景曾孫。可知姚合的曾祖父是姚元景,歷任朝散大夫/行司農寺丞/宗正少卿;其祖父是姚算,歷任鄢陵縣令/汝州司馬;其父是姚閈,歷任相州-臨河縣令/贈太子右庶子。墓誌上所記的吳興,就是今天的浙江/湖州,也該是姚合的籍貫。
38歲前,姚合究竟落過多少次第,不知道。他曾寫過一首《下第》詩,表述的是自己無顏回鄉見父老鄰裡的羞窘心理----“枉爲鄉裡舉、射鵠藝渾疏、歸路羞人問、春城賃舍居、閉門辭雜客、開篋讀生書、以此投知己、還因勝自餘”。元和十一年(816年)他終於及第,恐也得自於時任主考官、後又很快升任爲宰相的李逢吉的照顧。姚合及第後曾給內兄郭冏寫有一詩,其中便有“相府執文柄/念其心專精/薄藝不退辱/特列爲門生”的句子,可看出那時他曾被李逢吉收作過門生,閱捲時給個高分就很自然了。但姚合似乎沒有料到自己還能中第,以至於驚訝遠遠要勝於高興,正所謂“事出自非意/喜常少於驚”也。
進士及第大約兩年後,姚合被授予正九品下階的陝西/武功縣主簿,也就是說,姚合的仕途生涯,是從四十歲纔開始的。主簿這個官,乃文職,主要負責記錄本縣日常所發生的大事以及縣署各類文書等。我們今天所看到的“縣誌”便是由歷代主簿記錄整理後傳下來的,中國的地方史,多虧有這些默默作記錄的主簿,雖是最底層的小官吏,貢獻卻通過日積月累顯現出重大價值。當然,一個縣,大事是不可能天天有的,所以主簿相對還是很閒,有的是時間寫自己的詩、喝自己的酒、養自己的花、種自己的小菜園……也大可以東走走西逛逛,只要不出縣境。唐代的州縣官員,若不因公事而去了別的縣,則被視爲“私出界”,即使是刺史、縣令,也要受到“杖一百”的懲罰。
姚合從一開始做官,就表現得三心二意,且抱着隱居的態度。在《武功縣中作三十首》的詩裏,他第一首的第一句便現出“縣去帝城遠/爲官與隱齊”的思想;第二首裏則又說“方拙天然性/爲官是事疏……養身成好事/此外更空虛”;第九首則曰“到官無別事/種得滿庭莎”;第十七首則曰“每旬常乞假/隔月探支錢”(連工資都懶得沒月去領了);第二十二首則曰“養生宜縣僻/說品喜官微”。第三首我以爲則是他這組詩的代表,也充分表露了他四十歲時的閒逸人生觀----
微官如馬足,只是在泥塵。到處貧隨我,終年老趁人。
簿書銷眼力,杯酒耗心神。早作歸休計,深居養此身。剛一爲官,就心存退隱,這樣的人也真不多見。所以聞一多先生說他是在“小廨署裏…做一種陰黯情調的五言律詩”,不像白居易那樣“在改良社會的大纛下…對社會泣訴着他們那各階層中病態的小悲劇”。但我以爲,這僅僅是詩而已,姚合真正的人生歷程,與詩卻是不衕的,讓我們來看看他的官運吧!
在武功縣,姚合整整呆了三年,所謂“主印三年坐、山居百事休”,秩滿後暫時卸了任。在《罷武功縣將入城》二詩中,他那無官一身輕的欣喜躍然紙上,不知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真不願意做事,因爲沒多久,他就又到了魏博節度使幕府中做隨軍從事。那時的魏博節度使是田弘正,身上的頭銜及爵號很多,諸如光祿大夫/檢校司徒/中書令/上柱國/沂國公等,從姚合所寫的《酬光祿田卿六韻見寄》一詩中可知,他到魏博節度使幕府,是受田弘正之邀。田弘正雖也寫詩,但還不能算詩人,畢竟掛着節度使的官銜,主業是領軍守土,平定叛亂。與一幫軍人爲伍日子,姚合在詩中表現的仍然是三心二意----“每日尋兵籍/經年別酒徒/眼疼長不校/肺病且還無/僮僕驚衣窄/親情覺語粗/幾時得歸去/依舊作山夫”……田弘正在魏博節度使任上蘸了還沒一年的糖堆兒,就換成了一個叫李愬的;李愬也還是不足一年,就又換成了田佈,田佈依舊不足一年,反被手下的牙將史憲誠奪了帥印。而我們的姚詩人呢,朝廷看那裏太亂,就把他調到富平縣做從九品上階的縣尉去了。不久後,再調他到京城直轄的萬年縣任從八品下階的縣尉。
大約在48歲時,姚合被調回長安,任正八品上階的監察御史。50歲時再升任從七品上階的侍御史。52歲任從六品上階的戶部員外郎。53歲時則調出京城,任正四品上階的金州刺史。54至55歲再回長安,任從五品上階的刑部朗中與戶部郎中。56歲時則調出京城,赴浙江任從三品的杭州刺史。三年後,三回長安,任正四品下階的右諫議大夫。又一年,兼給事中。又一年,轉正四品的陝虢觀察使。他62歲時所任的最後一個官職則是從三品的祕書監。看他的仕官史,雖開始於四十歲以後,但走得很穩,差不多平均兩年就升遷一次,且從未遭過貶,這其中一定是有祕訣的。
查他所結交的五品以上朝廷大員,有崔附馬、李太尉(李德裕)、楊尚書(楊巨源)、鄭尚書(鄭餘慶)、裴宰相(裴度)、令狐宰相(令狐楚)、田中書令(田弘正)、白少傅、(白居易)、劉郎中(劉禹錫)、韓祭酒(韓癒)、張司業(張籍)……這些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也還有更多方方面面的官員,至少在其詩中便可看出與他有往來。當然,從另一個角度揣測,姚合或許脾氣不錯,也不有意樹敵,更不冒進。《全唐文》載李商隱所寫的《與陶進士書》中曾記錄,當年李商隱任弘農縣尉,得罪了上司孫簡(時任陝虢觀察使),便想辭官一走了之;正巧姚合接替了孫簡,聽說此事後,就立刻又把李商隱叫了回來,可見他的厚道(或許也摻雜了對李商隱詩文纔華的好感罷)。
姚合詩,確以五律見長。晚唐時的張爲在《詩人主客圖》裏也第一次將“姚/賈”並稱,把他與賈島捏在一起,歸入“清奇雅正”的詩格中。宋人劉克莊也說姚合的詩,得了杜甫的“清雅”;趙紫芝還將姚/賈兩人的詩,合編了一冊《二妙集》。而元人辛文房則從姚合的詩中看出“有達人之大觀”,也不是虛言。我是很喜歡姚合詩的,也覺得他與賈島還是有很大不衕,至少他的寫作“不使勁/不雕刻/無怨氣/也不苦”,讀了讓人鬆心。是啊,其實誰在人間都有自己的苦處,總掛在嘴邊叫人聽,也不舒服,所以姚合很明白要自己“找樂”,正所謂“天下誰無病/人間樂是禪”(見姚合《寄默然上人》詩)。
他拿寫詩,我以爲多半是當玩兒,在自然中找找感覺,在詞語裏玩玩智巧;做官之餘,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如此心態寫來,當然也就達觀。看五律,我覺得最要緊也最過癮的,是看“頷/頸”兩聯,姚合寫的很好看,我在下面列幾句,喜歡的人可以用書法寫下來當對聯掛在屋裏,是最好的應用----
“世上詩難得/林中酒更高”;“家山去城遠/日月在船多”
“縱馬唯提酒/防身不要兵”;“過來心已悟/未到行彌精”
“書多筆漸重/睡少枕常新”;“愛山閒臥久/在世此心稀”
“秋捲多爲好/時名屈更肥”;“山靜雲初白/枝高果漸稀”
“不眠知夢妄/無號免人呼”;“林下期衕去/人間共是勞”
“海上歸難遂/人間事盡虛”;“看月嫌鬆密/垂綸愛水深”
“上山方覺老/過寺暫忘愁”;“逢酒嫌杯淺/尋書怕字稠”
“詩情生酒裏/心事在山邊”;“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
姚合卒於祕書監的任上,死後朝廷又追贈他爲禮部尚書。他的弟子詩僧方幹寫了一首《哭姚監》的七律,引於後,算是對其一生的評價吧----寒空此夜落文星,星落文留萬古名。入室幾人成弟子,爲儒是處哭先生。家無諫草逢明代,國有遺篇續正聲。曉曏平原陳葬禮,悲風吹雨溼銘旌。
【介紹】
姚合(776~842)中國唐代傑出詩人,字大凝,祖籍吳興(今浙江省湖州市),陝州(今河南陝縣)人,出自大名鼎鼎的吳興姚氏。元和十一年(816)進士,授武功主簿。歷任監察御史,金、杭二州刺史、刑部郎中、給事中等職,終祕書少監。世稱姚武功,其詩派稱武功體。姚合在當時詩名很盛,與賈島友善,詩亦相近,然較賈略平淺,世稱姚賈。擅長五律,以幽折清峭見長,善於摹寫自然景物及蕭條官況,時有佳句。但風格題材較單調,刻畫景物較瑣細。其詩曾爲南宋永嘉四靈及江湖派詩人所師法。今傳《姚少監詩集》10捲,另編有《極玄集》。
姚合在當時詩名很盛,交遊甚廣,與劉禹錫、李紳、張籍、王建、楊巨源、馬戴、李羣玉等都有往來唱酬。明代鬍震亨評論他的詩說:"洗濯既淨,挺拔欲高。得趣於浪仙之僻,而運以爽亮;取材於籍、建之淺,而媚以□芬。"殆兼衕時數子,巧撮其長者。但體似尖小,味亦微□。故品局中駟耳。"( 《唐音癸籤》 )其詩對後世有一定影響,曾爲南宋"永嘉四靈"(見"四靈體")及江湖派詩人所師法。今傳《姚少監詩集》10捲,通行有明代汲古閣刻本及《四部叢刊》影印明鈔本。另編選有《極玄集》,收入《唐人選唐詩(十種)》。事蹟見新、舊《唐書》本傳。
未得滄江外,衰殘讀藥書。聖朝優上秩,仁裏許閒居。 /
每日尋兵籍,經年別酒徒。眼疼長不校,肺病且還無。僮僕驚衣窄,親情覺語粗。幾時得歸去,依舊作山夫。朝朝十指痛,唯署點兵符。貧賤依前在,顛狂一半無。身慚山友棄,膽賴酒杯扶。誰道從軍樂,年來鑷白鬚。
少在兵馬間,長還系戎職。雞飛不得遠,豈要生羽翼。三年城中遊,與君最相識。應知我中腸,不苟念衣食。主人樹勳名,欲滅天下賊。愚雖乏智謀,願陳一伕力。人生須氣健,飢凍縛不得。睡當一席寬,覺乃千裡窄。古人不懼死,所懼死無益。至交不可合,一合難離坼。君嘗相勸勉,苦語毒胸臆。百年心知衕,誰限河南北。
兄寒弟亦飢,力學少閒時。何路免爲客,無門賣得詩。幾人攜酒送,獨我入山遲。少小衕居止,今朝始別離。
士有經世籌,自無活身策。求食道路間,勞困甚徒役。 /
性疏常愛臥,親故笑悠悠。縱出多攜枕,因衙始裹頭。上山方覺老,過寺暫忘愁。三考千餘日,低腰不擬休。
暑天難可度,豈復更持觴。樹裏鳴蟬咽,宮中午漏長。 /
以病辭朝謁,迂疏種藥翁。心彌念魚鳥,詔遣理兵戎。 /
州城全是故吳宮,香徑難尋古蘚中。雲水計程千裡遠,軒車送別九衢空。鶴聲高下聽無盡,潮色朝昏望不衕。太守吟詩人自理,小齋閒臥白蘋風。
九陌最幽寺,吾師院復深。煙霜衕覆屋,鬆竹雜成林。 /
報功嚴祀典,寵詔下明庭。酒氣飄林嶺,香菸入杳冥。 /
日日在心中,青山青桂叢。高人多愛靜,歸路亦應衕。 /
粟如流水帛如山,依念倉邊語笑間。篇什縱橫文案少, /
廣陵寒食天,無霧復無煙。暖日凝花柳,春風散管絃。園林多是宅,車馬少於船。莫喚遊人住,遊人困不眠。滿郭是春光,街衢土亦香。竹風輕履舄,花露膩衣裳。穀鳥鳴還豔,山夫到更狂。可憐遊賞地,煬帝國傾亡。江北煙光裏,淮南勝事多。市鄽持燭入,鄰裡漾船過。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春風蕩城郭,滿耳是笙歌。
閒居無事擾,舊病亦多痊。選字詩中老,看山屋外眠。片霞侵落日,繁葉咽鳴蟬。對此心還樂,誰知乏酒錢。
朝朝眉不展,多病怕逢迎。引水遠通澗,壘山高過城。秋燈照樹色,寒雨落池聲。好是吟詩夜,披衣坐到明。
蓮華峯下郡,仙洞亦難勝。閭裡蒼苔水,虛空瀑佈冰。 /
避暑高樓上,平蕪望不窮。鳥窮山色去,人歇樹陰中。 /
補天殘片女媧拋,撲落禪門壓地坳。霹靂劃深龍舊攫, /
天遙來雁小,江闊去帆孤。(見《畫苑》,郭熙取作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