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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頭像

曹植

魏晉 714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曹植(192-232),字子建,沛國譙(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國曹魏著名文學家,建安文學代表人物。魏武帝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生前曾爲陳王,去世後諡號“思”,因此又稱陳思王。後人因他文學上的造詣而將他與曹操、曹丕合稱爲“三曹”,南朝宋文學家謝靈運更有“天下纔有一石,曹子建獨佔八鬥”的評價。王士禎嘗論漢魏以來二千年間詩家堪稱“仙纔”者,曹植、李白、蘇軾三人耳。

【軼事典故】

七步成詩

  曹植“七步成詩”的廣爲流傳:“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衕根生,相煎何太急?”(見於《三國演義》),然而這首詩不見於陳壽的《三國志》,最早見於南朝劉義慶的《世說新語·文學》,《世說新語》記載着魏文帝曹丕妒忌曹植的纔學,命曹植在七步之內作出一首詩,否則將被處死,而且對詩有嚴格要求:詩的主題必須爲兄弟之情,但是全詩又不可包含兄弟二字,曹植在不到七步之內便吟出:“煮豆持作羹,漉菽以爲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衕根生,相煎何太急?”但此詩是否爲曹植所著作,至現今仍有爭議。

洛神悲歌

  對於《文選》中的謬註,清人朱幹在《樂府正義》中鞭撻說,這篇原是曹植借“宓犧氏之女,溺死洛水爲神”的傳說抒發自己懷纔不遇心境的《感鄄賦》。鄄者,實爲封地也。好事者利用“鄄”與“甄”通,附會出《洛神賦》隱寓曹植與魏文帝曹丕之妻甄氏的叔嫂戀事,不獨污前人之行,亦且污後人之口。近有學者考證出《洛神賦》的主旨是曹植悼念懷戀其亡妻崔氏女,洛神形象是崔氏女的化身。然而兩者說法皆有不妥之處,故此隱喻君臣大義說較爲流行。朱東潤主編的《中國曆代文學作品選》雲:“本篇或系假託洛神寄寓對君主的思慕,反映衷情不能相通的苦悶。”

梵唄泰鬥

  中國本土讚唄之起源,相傳爲曹魏陳思王曹植遊魚山(在今山東省東阿縣境)時,聞空中天樂梵唄之聲,美妙絕倫,意境深遠,感悟甚深,於是將其音節紀錄下來,結合《太子瑞應本起經》,撰文製音,作成了《太子頌》和《菩薩子頌》,遂成合漢曲梵音而製作梵唄之始。

  梁《高僧傳》捲十三:陳思王曹植,深愛聲律,屬音經音,既通般遮之瑞響,又感魚山之神製,於是刪治瑞應本起, 以爲學者之宗,傳聲則三千有餘,在契則四十有二。(四十二契當指四十二個曲章)

  《法華玄贊》捲四:陳思王登魚山,聞巖岫誦經,清婉道亮,遠俗流響,遂擬其聲,而製梵唄。

  《法苑珠林·唄讚篇》捲三十六:魏時陳思王曹植……每讀佛經輒流連嗟玩,以爲至道之宗極也。遂製轉贊七聲,升降曲折之響,世人諷誦,鹹憲章焉。嘗遊魚山,忽聞空中梵天之響,清雅哀婉,其聲動心,獨聽良久,而侍御皆聞。植深感神理,彌寤法應,乃摹其聲節,寫爲梵唄。纂文製音,傳爲後式。 梵聲顯世,始於此焉。其所傳唄,凡有六契。

  由於曹植創製梵唄,意義深遠,貢獻巨大,所以近人釋永悟有詞(《東阿王贊》)贊其功德:東阿王植公,降生曹魏王宮,雲高天籟連竺中,魚山接長空。瑞應本起得刪治,七步詩八鬥雄,和平妙音世界衕,梵唄源真宗。(正史當中並無記載說曹植與佛教有什麼聯繫,曹植與佛教的關係多出自禪林野史以及宗教史中。)

【家庭成員】

妻子

崔氏,曹植之妻,清河東武城(今山東武城東北)人,崔琰兄長之女。《魏晉世語》記載,崔氏的衣裝過於華美,曹操登臺看到後,認爲她違反了穿着華麗的禁令,回家後崔氏就被賜死了。
謝氏,曹植繼妻,召陵縣(今河南郾城東)人,太和年間被封爲“陳思王妃”,曹植後期軟禁生活的伴侶。據史書記載,她一直活到晉代,享年八十餘歲。參見曹植 的《謝妻改封陳妃表》。

子女

曹苗,曹植長子,封高陽鄉公,早夭。其生平事蹟史書缺載,因此少有人知道,其名字出現在曹植的作品《封二子爲公謝恩章》。
曹志,曹植次子,初封穆鄉公,後遷封爲濟北王。入晉改封鄄城公,後出任樂平太守,遷散騎常侍、國子博士,轉祭酒。太康九年(288)卒,諡曰定公。
曹金瓠,曹植長女,不過出生約190天就夭折,因此少有人知道,其名字出現在曹植的作品《金瓠哀辭》。
曹行女,曹植幼女,比金瓠晚兩年出生,約7、8個月就夭折,因此少有人知道,其名字出現在曹植的作品《行女哀辭》。

後裔

曹臣,曹植之孫,曹志之子,元康中爲中郎,封關中侯。
曹永洛,曹植十一世孫,奏請北齊孝昭帝在魚山“興復靈廟”,“雕鏤真容”。

【政治思想】

  三曹非常重視網羅民間隱士,試圖把散落在民間的隱士人纔都聚集起來。三曹一方面批評動搖隱士所信仰的荒誕無稽,讓衆人退出山林入世治國。另一方面又歌頌其情操,把隱士視爲衕道中人,意在招隱求賢、讓衆人入世治國輔君濟世。曹丕的《大牆上蒿行》開頭即以人生短暫發問:”今我隱約欲何爲?”接着以入世的物質享受誘發隱士們出山,爲其建功立業。此詩受到曹植《七啓》勸隱士出山,建功立業的影響。 這一方面說明三曹欲有所作爲,另一方面也說明存在着大量的隱士不爲朝廷所用。

  曹植的《七啓》中假託一個“鏡機子”對另一個“玄微子”論述飲食、容飾、羽獵、宮館、聲色、友朋、王道等七個方面的妙處。此賦以招隱求賢、輔君濟世爲 主旨,大約作於建安十五年(210年)發佈《求賢令》後。令文有“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作者即據此興感抒論。規摹漢代枚乘《七發》大賦體製,假設鏡機子與隱者玄微子問答聯級成文,批評“耽虛好靜”、“飛遁離俗”、“隱居大荒”的行爲, 借鏡機子分類鋪敘餚饌、容飾、羽獵、宮館、聲色之妙及遊俠、俊 公子之奇節異行,最後以讚頌“聖宰”(即曹操)之“翼帝霸世”、 “舉不遺纔”、“國富民康”、建“霸道之至隆”的功績,說服玄微子 “從子而歸”,表達了”君子不遁俗而遺名,智士不背世而滅勳”的積極用世、建功立業的政治態度和理想抱負。篇製宏大,鋪陳誇飾,辭采瑰麗,氣勢慷慨,變《七發》散體筆勢爲駢儷整飭的精描細繪,而流暢生動過之。

【人物生平】

纔氣逼人

  初平三年(192年),曹植出生於東武陽。曹植是曹操與卞夫人所生第三子(卞夫人爲曹操生了四個兒子:丕、彰、植、熊)。當時曹操在北方尚未站穩腳跟,缺乏固定的根據地,家屬常隨軍行止,因此幼年的曹植衕衆多兄弟們一樣,是在戎馬倥傯的生活中度過的。這種戎伍生活一直到建安九年(204年),曹操擊敗了勁敵袁紹集團,攻克了其經營多年的鄴城(今河北臨漳),方纔有所改變。

  曹植自小非常聰慧,纔十歲出頭,就能誦讀《詩經》、《論語》及先秦兩漢辭賦,諸子百家也曾廣泛涉獵。他思路快捷,談鋒健銳,進見曹操時每被提問常常應聲而對,脫口成章。曹操曾經看了曹植寫的文章,驚喜的問他:“你請人代寫的吧?”曹植答道:“話說出口就是論,下筆就成文章,只要當面考試就知道了,何必請人代作呢!”

  再加之性情坦率自然,不講究莊重的儀容,車馬服飾,不追求華豔、富麗,這自然很合曹操的口味。漸漸地,曹操開始把愛心轉移到曹植身上。

  建安十一年(206年)八月,15歲的曹植第一次隨父東徵海賊管承到達淳於(今安丘東北)。

  建安十二年(207年)一月回師鄴城,他在《求自試表》中所說“東臨滄海”即指此事。九月,16歲的曹植隨父北徵柳城(今遼寧朝陽),他在《求自試表》中說“北出玄塞”即指此行,《白馬篇》就是曹植對此期間隨父徵戰的寫照。

  建安十三年(208年)七月,17歲的曹植隨父南徵劉表至新野,後又隨父與孫權戰於赤壁。

  建安十四年(209年),曹植隨父徵戰第一次回到家鄉亳州。

太子之爭

  建安十五年(210年),曹操在鄴城所建的銅雀臺落成,召集了一批文士“登臺爲賦”,曹植也在其中。在衆人之中,獨有曹植提筆略加思索,一揮而就,而且第一個交捲,其文曰《登臺賦》。從此曹操對曹植寄予厚望,以爲他是最能成就大事的人。

  建安十六年(211年)秋,剛行冠禮的曹植暫時告別了在鄴城宴飲遊樂、吟詩作賦的優遊生活,慨然請纓,隨父西徵。一路上跋山涉水,曉行夜宿。當西徵大軍輾轉到帝都洛陽時,曹植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飽受戰火的洗劫,洛陽城往日的繁華消逝得無影無蹤,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荊棘叢生,昔日氣勢雄渾的皇宮已成一片廢墟,湮沒在雜草間,片片黃葉滿城亂舞。滿腔熱血的曹植懷着一顆立功垂名的心,隨西徵軍離開洛陽,繼續曏西進發。經過一年多的兼併戰爭,西部最終結束了一盤散沙的混亂局面,迎來了它的穩定與安寧。凱旋的曹植不久即被封爲臨淄侯。

  在鄴城時期,有一件對曹植來說是至關重要、並影響到他一生的事,這就是世子之爭。

  建安十九年(214年),曹植改封臨淄侯。這一年,曹操東徵孫權,令曹植留守鄴城,告誡他:“當年我擔任頓邱令的時候二十三歲,回想起那時候的所作所爲,至今都不曾後悔。如今你也是二十三歲,怎能不發奮圖強呢!”曹植既因爲有纔而受寵,丁儀、丁廙、楊修等人便都來輔佐他。曹操有些猶疑,好幾次幾乎要立曹植爲太子。然而,曹植文人氣、纔子氣太濃,常常任性而行,不註意修飾約束自己,飲起酒來毫無節製,做出幾件讓曹操很是失望的事。

  尤其是在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他在曹操外出期間,藉着酒興私自坐着王室的車馬,擅開王宮大門司馬門,在只有帝王舉行典禮纔能行走的禁道上縱情馳騁,一直遊樂到金門,他早把曹操的法令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曹操大怒,處死了掌管王室車馬的公車令。從此加重對諸侯的法規禁令,曹植也因此事而日漸失去曹操的信任和寵愛。十月,曹操召令曹丕爲世子。從此,曹植告別了昂揚奮發的人生階段,陷入難以自拔的苦悶和濃濃的悲愁中。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曹仁爲關羽所圍困,曹操讓曹植擔任南中郎將,行徵虜將軍,帶兵解救曹仁。命令發佈後,曹植卻喝得酩酊大醉不能受命,於是曹操後悔,不再重用他。

洛水感懷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正月,曹操病逝洛陽,曹丕繼王位,曹植時年29歲,作《上慶文帝受禪表》、《魏德論》。曹丕稱帝之後,對曹植嚴加防範。後來,曹丕礙於母後卞氏的壓力,只好將曹植數次徙封。曹植的生活從此發生了變化。他從一個過着優遊宴樂生活的貴族王子,變成處處受限製和打擊的對象。

  黃初二年(221年),30歲的曹植被徙封安鄉侯(今河北晉州侯城),邑八百戶;當年七月又改封鄄城侯(今山東鄄城縣),是年作《野田黃雀行》,這次改封成爲曹植一生重要的轉折點。

  黃初三年(222年)四月,31歲的曹植被封爲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戶,也就是在這次被封王之後回鄄城的途中,他寫下了著名的《洛神賦》。在《洛神賦》中,詩人描摹了一位美麗多情的女神形象,把她作爲自己美好理想的象徵,寄託了自己對美好理想的傾心仰慕和熱愛;又虛構了曏洛神求愛的故事,象徵了自己對美好理想夢寐不輟的熱烈追求;最後通過戀愛失敗的描寫,以此表現自己對理想的追求歸於破滅。

憂生之嗟

  黃初四年(223年),32歲的曹植徙封雍丘王。

  黃初六年(公元225年),曹丕南徵歸來,路過雍丘,與曹植見面,增其戶五百。

  黃初七年(226年),曹丕病逝,曹叡繼位,即魏明帝。壯心不已的曹植急切地渴望自己的纔能得以施展,他曾多次慷慨激昂地上書曹叡,要求給予政治上的任用,拳拳之心可以使鐵石心腸之人動容。但過於冷靜理智的曹叡卻心如古井,不起微瀾,對於曹植的種種表白和要求,只是口頭上給予嘉許而已。曹叡對他仍嚴加防範和限製,處境並沒有根本好轉。曹植在文、明二世的12年中,曾被遷封過多次,最後的封地在陳郡。

  太和三年(229年),38歲的曹植徙封東阿,其間潛心著作,研究儒典。

  太和六年(232年),曹植改封陳王,11月曹植在憂鬱中病逝,時年41歲,遵照遺願,將其葬於東阿魚山。後人稱之爲“陳王”或“陳思王”。

【文藝著作】

文藝著作

  曹植的創作以220年(建安二十五年)爲界,分前後兩期。前期詩歌主要是歌唱他的理想和抱負,洋溢着樂觀、浪漫的情調,對前途充滿信心;後期的詩歌則主要表達由理想和現實的矛盾所激起的悲憤。他的詩歌,既體現了《詩經》“哀而不傷”的莊雅,又蘊含着《楚辭》窈窕深邃的奇譎;既繼承了漢樂府反應現實的筆力,又保留了《古詩十九首》溫麗悲遠的情調。曹植的詩又有自己鮮明獨特的風格,完成了樂府民歌曏文人詩的轉變。

  曹植的作品收錄在《曹子建集》中。《曹子建集》共10捲,收錄了曹植的詩文辭賦。其中收錄較完整的詩歌有80餘首,一半以上爲樂府詩體。其代表作有《七哀詩》、《白馬篇》、《贈白馬王彪》、《門有萬裡客》等。其中《洛神賦》寫洛川女神的仙姿美態,是文苑奇葩。


(代表作品 )
洛神賦 幽思賦 迷迭香賦 釋愁文
髑髏說 歸思賦 九愁賦 閒居賦
登臺賦 神龜賦(並序) 酒賦 芙蓉賦


(代表作品)
七哀詩 雜詩(六首) 公宴詩 侍太子坐
送應氏(二首) 閨情(二首) 贈徐幹 應詔
贈白馬王彪 情詩 朔風 矯志

樂府
(代表作品)
箜篌引 昇天行(二首) 仙人篇 妾薄命(二首)
白馬篇 薤露行 丹霞蔽日行 種葛篇
名都篇 美女篇 飛龍篇 惟漢行

書法

  據《書斷》記載,“曹植亦工書。”《宣和書譜》上亦記載曹植少年聰慧,記憶力驚人,萬言不忘,其胸中磊落之氣發於筆墨閒。曹植以章草書寫的《鷂雀賦》乃書法中一極品。

畫論

  曹植著有《畫贊序》,是中國畫論史上流傳下來的第一篇專題論畫的文章。它可以衕漢代的《毛詩序》相提並論。《毛詩序》是中國歷史上第一篇專談詩歌的文章,闡述詩歌的倫理教化作用;《畫贊序》則主張繪畫在"教化"方面應具有的功用。這當然是儒家思想。但曹植在這裏明確了繪畫藝術的社會價值和意義,肯定了繪畫藝術的地位,則是很重要的。

  曹植明確提出畫能“存乎鑑戒”。而且這種“鑑戒”還不是圖解式的進行,而是通過繪畫藝術形象引起觀畫者的感情共鳴產生的。他談到繪畫引起觀畫者的感情反應,有“仰載”、“悲惋”、“切齒”、“忘食”、“抗首”、“嘆息”、“側目”、“嘉貴”等等。這是不衕的人物畫像所引起的不衕的如此豐富多樣的感情反應,這就接觸到了繪畫藝術的特徵。這是中國繪畫史上第一次接觸這一問題。它與曹丕《典論·論文》第一次講文章要有作者的性情是一致的。兩者在理論上可說都是開啓以後那個文藝自覺時代的先聲。

曹植的詩詞作品

責躬

於穆顯考,時惟武皇。受命於天,寧濟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玄化滂流,荒服來王。超商越周,與唐比蹤。篤生我皇,奕世載聰。武則肅烈,文則時雍。受禪於漢,君臨萬邦,率由舊則。廣命懿親,以藩王國。帝日爾侯,君茲青土。奄有海濱,方周於魯。車服有輝,旗章有敘。濟濟雋乂,我弼我輔。伊餘小子,恃寵驕盈。舉掛時網,作藩作屏。先軌是隳,傲我皇使,犯我朝儀。國有典刑,我削我絀,將寘於理。元兇是率,明明天子,時惟篤類。不忍我刑,暴之朝肆。違彼執憲,哀予小臣。改封兗邑,於河之濱。股肱弗置,有君無臣。荒淫之闕,誰弼予身。煢煢僕伕,於彼冀方。嗟予小子,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遺物。冠我玄冕,要我朱紱。光光大使,我榮我華。剖符授玉,王爵是加。仰齒金璽,俯執聖策。皇恩過隆,祇承怵惕。諮我小子,頑兇是嬰。逝慚陵墓,存愧闕庭。匪敢傲德,實恩是恃。威靈改加,足以沒齒。昊天罔極,生命不圖。常懼顛沛,抱罪黃壚。願蒙矢石,建旗東嶽。庶立毫釐,微功自贖。危軀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奮戈吳越。天啓其衷,得會京畿。遲奉聖顏,如渴如飢。心之雲慕,愴矣其悲。天高聽卑,皇肯照微。

怨詩行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婦,悲嘆有餘哀。借問嘆者誰,自雲宕子妻。夫行踰十載,賤妾常獨棲。念君過於渴,思君劇於飢。君作高山柏,妾爲濁水泥。北風行蕭蕭,烈烈入吾耳。心中念故人,淚墮不能止。浮沈各異路,會合當何諧。願作東北風,吹我入君懷。君懷常不開,賤妾當何依。恩情中道絕,流止任東西。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長。今日樂相樂,別後莫相忘。

洛神賦

餘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穀,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於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俯則未察,仰以殊觀。睹一麗人,於巖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覿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豔也?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所見,無乃是乎?其狀若何?臣願聞之。餘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襛纖得衷,脩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脩眉聯娟。丹脣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採旄,右蔭桂旗。攘皓腕於神滸兮,採湍瀨之玄芝。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託微波而通辭。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脩兮,羌習禮而明詩。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爲期。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兮,悵猶豫而狐疑。收和顏而靜志兮,申禮防以自持。於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爾乃衆靈雜遝,命儔嘯侶,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採明珠,或拾翠羽。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遊女。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袿之猗靡兮,翳脩袖以延佇。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於是屏翳收風,川後靜波。馮夷鳴鼓,女媧清歌。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雲車之容裔。鯨鯢踊而夾轂,水禽翔而爲衛。於是越北沚,過南岡,紆素領,回清陽。動朱脣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璫。雖潛處於太陰,長寄心於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悵神宵而蔽光。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冀靈體之復形,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反,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僕伕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蝦䱇篇

蝦䱇遊潢潦,不知江海流。燕雀戲藩柴,安識鴻鵠遊。世士此誠明,大德固無儔。駕言登五嶽,然後小陵丘。俯觀上路人,勢利惟是謀。讎高念皇家,遠懷柔九州。撫劍而雷音,猛氣縱橫浮。汎泊徒嗷嗷,誰知壯士憂。

送應氏詩二首 其一

步登北邙阪,遙望洛陽山。洛陽何寂寞,宮室盡燒焚。垣牆皆頓擗,荊棘上參天。不見舊耆老,但睹新少年。側足無行徑,荒疇不復田。遊子久不歸,不識陌與阡。中野何蕭條,千裡無人煙。念我平常居,氣結不能言。

送應氏詩二首 其二

清時難屢得,嘉會不可常。天地無終極,人命若朝霜。願得展嬿婉,我友之朔方。親暱並集送,置酒此河陽。中饋豈獨薄,賓飲不盡觴。愛至望苦深,豈不愧中腸。山川阻且遠,別促會日長。願爲比翼鳥,施翮起高翔。

朔風詩 其一

仰彼朔風,用懷魏都。願騁代馬,倏忽北徂。凱風永至,思彼蠻方。願隨越鳥,翻飛南翔。

泰山樑甫行

八方各異氣,千裡殊風雨。劇哉邊海民,寄身於草墅。妻子象禽獸,行止依林阻。柴門何蕭條,狐兔翔我宇。

惟漢行

太極定二儀,清濁始以形。三光炤八極,天道甚著明。爲人立君長,欲以遂其生。行仁章以瑞,變故誡驕盈。神高而聽卑,報若響應聲。明主敬細微,三季瞢天經。二皇稱至化,盛哉唐虞庭。禹湯繼厥德,周亦致太平。在昔懷帝京,日昃不敢寧。濟濟在公朝,萬載馳其名。

盤石篇

盤盤山巔石,飄颻澗底蓬。我本太山人,何爲客淮東。蒹葭彌斥土,林木無分重。岸巖若崩缺,湖水何洶洶。蚌蛤被濱涯,光彩如錦虹。高彼淩雲霄,浮氣象螭龍。鯨脊若丘陵,須若山上鬆。呼吸吞船欐,澎濞戲中鴻。方舟尋高價,珍寶麗以通。一舉必千裡,乘颸舉帆幢。經危履險阻,未知命所鍾。常恐沈黃壚,下與黿鱉衕。南極蒼梧野,遊眄窮九江。中夜指參辰,欲師當定從。仰天長太息,思想懷故邦。乘桴何所志,籲嗟我孔公。

野田黃雀行

高樹多悲風,海水揚其波。利劍不在掌,結友何須多。不見籬間雀,見鷂自投羅。羅家得雀喜,少年見雀悲。拔劍捎羅網,黃雀得飛飛。飛飛摩蒼天,來下謝少年。

薤露行

天地無窮極,陰陽轉相因。人居一世間,忽若風吹塵。願得展功勤,輸力於明君。懷此王佐纔,慷慨獨不羣。鱗介尊神龍,走獸宗麒麟。蟲獸猶知德,何況於士人。孔氏刪詩書,王業粲已分。騁我徑寸翰,流藻垂華芬。

贈王粲詩

端坐苦愁思,攬衣起西遊。樹木發春華,清池激長流。中有孤鴛鴦,哀鳴求匹儔。我願執此鳥,惜或無輕舟。欲歸忘故道,顧望但懷愁。悲風鳴我側,羲和逝不留。重陰潤萬物,何懼澤不周。誰令君多念,自使懷百憂。

贈白馬王彪詩

謁帝承明廬,逝將歸舊疆。清晨發皇邑,日夕過首陽。伊洛廣且深,欲濟川無樑。汎舟越洪濤,怨彼東路長。顧瞻戀城闕,引領情內傷。太穀何寥廓,山樹鬱蒼蒼。霖雨泥我塗,流潦浩縱橫。中逵絕無軌,改轍登高岡。修坂造雲日,我馬玄以黃。玄黃猶能進,我思鬱以紆。鬱紆將何念,親愛在離居。本圖相與偕,中更不克俱。鴟梟鳴衡軛,豺狼當路衢。蒼蠅間白黑,讒巧反親疏。欲還絕無蹊,攬轡止踟躕。踟躕亦何留,相思無終極。秋風發微涼,寒蟬鳴我側。原野何蕭條,白日忽西匿。歸鳥赴喬林,翩翩厲羽翼。孤獸走索羣,銜草不遑食。感物傷我懷,撫心長太息。太息將何爲,天命與我違。奈何念衕生,一往形不歸。孤魂翔故域,靈柩寄京師。存者忽復過,亡沒身自衰。人生處一世,去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間,影響不能追。自顧非金石,咄唶令心悲。心悲動我神,棄置莫復陳。丈夫志四海,萬裡猶比鄰。恩愛苟不虧,在遠分日親。何必衕衾幬,然後展慇勤。憂思成疾?,無乃兒女仁。倉卒骨肉情,能不懷苦辛。苦辛何慮思,天命信可疑。虛無求列仙,鬆子久吾欺。變故在斯須,百年誰能持。離別永無會,執手將何時。王其愛玉體,俱享黃髮期。收淚即長路,援筆從此辭。

贈徐幹詩

驚風飄白日,忽然歸西山。圓景光未滿,衆星燦以繁。志士營世業,小人亦不閒。聊且夜行遊,遊彼雙闕間。文昌鬱雲興,迎風高中天。春鳩鳴飛棟,流猋激欞軒。顧念蓬室士,貧賤誠足憐。薇藿弗充虛,皮褐猶不全。慷慨有悲心,興文自成篇。寶棄怨何人,和氏有其愆。彈冠俟知己,知己誰不然。良田無晚歲,膏澤多豐年。亮懷璠璵美,積久德癒宣。親交義在敦,申章復何言。

豫章行二首

窮達難豫圖,禍福信亦然。虞舜不逢堯,耕耘處中田。太公未遭文,漁釣終渭川。不見魯孔丘,窮困陳蔡間。周公下白屋,天下稱其賢。鴛鴦自朋親,不若比翼連。他人雖衕盟,骨肉天性然。周公穆康叔,管蔡則流言。子臧讓千乘,季札慕其賢。

鼙舞歌五首 聖皇篇

聖皇應歷數,正康帝道休。九州鹹賓服,威德洞八幽。三公奏諸公,不得久淹留。蕃位任至重,舊章鹹率由。侍臣省文奏,陛下體仁慈。沈吟有愛戀,不忍聽可之。迫有官典憲,不得顧恩私。諸王當就國,璽綬何累縗。便時舍外殿,宮省寂無人。主上增顧念,皇母懷苦辛。何以爲贈賜,傾府竭寶珍。文錢百億萬,採帛若煙雲。乘輿服御物,錦羅與金銀。龍旂垂九旒,羽蓋參班輪。諸王自計念,無功荷厚德。思一效筋力,糜軀以報國。鴻臚擁節衛,副使隨經營。貴戚並出送,夾道交輜軿。車服齊整設,韡曄耀天精。武騎衛前後,鼓吹簫笳聲。祖道魏東門,淚下沾冠纓。扳蓋因內顧,俛仰慕衕生。行行將日暮,何時還闕庭。車輪爲徘徊,四馬躊躇鳴。路人尚酸鼻,何況骨肉情。精微爛金石,至心動神明。杞妻哭死夫,梁山爲之傾。子丹西質秦,烏白馬角生。鄒衍囚燕市,繁霜爲夏零。關東有賢女,自字蘇來卿。壯年報父仇,身沒垂功名。女休逢赦書,白刃幾在頸。俱上列仙籍,去死獨就生。太倉令有罪,遠徵當就拘。自悲居無男,禍至無與俱。緹縈痛父言,荷擔西上書。盤桓北闕下,泣淚何漣如。乞得並姊弟,沒身贖父軀。漢文感其義,肉刑法用除。其父得以免,辯義在列圖。多男亦何爲,一女足成居。簡子南渡河,津吏廢舟船。執法將加刑,女娟擁棹前。妾父聞君來,將涉不測淵。畏懼風波起,禱祝祭名川。備禮饗神祇,爲君求福先。不勝釂祀誠,至令犯罰艱。君必欲加誅,乞使知罪愆。妾願以身代,至誠感蒼天。國君高其義,其父用赦原。河激奏中流,簡子知其賢。歸聘爲夫人,榮寵超後先。辯女解父命,何況健少年。黃初發和氣,明堂德教施。治道致太平,禮樂風俗移。刑措民無枉,怨女復何爲。聖皇長壽考,景福常來儀。

昇天行

乘蹻追術士,遠之蓬萊山。靈液飛素波,蘭桂上參天。玄豹遊其下,翔鵾戲其巔。乘風忽登舉,彷佛見衆仙。扶桑之所出,乃在朝陽溪。中心陵蒼昊,佈葉蓋天涯。日出登東幹,既夕沒西枝。願得紆陽轡,回日使東馳。

樂府 其六

墨出青鬆煙,筆出狡兔翰。古人感鳥跡,文字有改判。所齎千金劍,通犀間碧璵。翡翠飾雞必,標首明月珠。

樂府

膠漆至堅,浸之則離。皎皎素絲,溺色染移。君不我棄,讒人所爲。市肉取肥,酤酒取醇。交觴接杯,以致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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