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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頭像

王令

宋代 2,58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王令(1032~1059)北宋詩人。初字鍾美,後改字逢原。原籍元城(今河北大名)。 5歲喪父母,隨其叔祖王乙居廣陵(今江蘇揚州)。長大後在天長、高郵等地以教學爲生,有治國安民之志。王安石對其文章和爲人皆甚推重。有《廣陵先生文章》、《十七史蒙求》。

【生平】

  王令的高祖父、曾祖父都曾在朝廷任要職,而他父親只當過幾年鄭州管城縣主簿。王令五歲時,母親父親已相繼離世,唯一的姐姐已出嫁,王令遂成孤兒,無所依靠,只得孤身一人隨當時在淮南東路真、揚州當駐泊、巡檢一類低級武官的叔祖父王乙來到揚州,寄居在叔祖父門下長大成人,王令因此而以廣陵人自居。

  王令七八歲時進書塾讀書。他常是白天與衆學童一起嬉戲,晚上回家獨自讀書,有時通宵達旦而不眠。少年時代的王令,好助人,氣盛放縱,對他人不義行爲好當面指責而無所顧忌,衆人都很敬服他。

  宋仁宗慶曆八年(1048),十六歲的王令跟隨叔祖父的長子越石來到瓜洲(今江蘇揚州南)。次年,王令即離開寄居十年的叔祖父而另立門戶,接回了寡居而難以生存的姐姐及外甥。從此,王令開始了長達十年的與姐姐相依爲命、孤貧流浪的家塾聚學生活。經濟上失去了對叔祖父的依賴,一個三口之家的生活擔子落在了年僅十七歲的王令身上。在瓜洲安家不久,王令便隻身到山陽縣某家塾當先生。第二年,又應邀去天長縣一束姓的人家家塾聚學。在這裏,王令一共度過了五個春秋。束氏,是王令一生中相交最深的知己之一,他給了孤苦的王令經濟上的支持和感情上的安慰。實際上,束氏二子年齡與王令相當,也有一定的學識。王令《答束孝先》雲:“君家兄弟賢,我見始驚夥,文章露光芒,藏蘊包叢脞。關門當自足,何暇更待我?固知仁人心,姑欲恤窮餓。”王令名爲先生,實乃伴讀,他也從不以先生自居。王令依靠束氏的幫助,維持着自己與家人的生活。

  宋仁宗皇祐四年(1052),朝廷舉行科舉考試,二十一歲的王令不顧衆人的勸說,決然放棄了進取功名的機會。他本希望“生太平世,讀書學古,自少壯期切切以自奮進,裨補當世之萬一”,可現在“不幸窮蹇顛倒,不得比常流”(《壬辰三月二十一日讀李翰林墓銘雲少以任俠爲事因激素志示杜子長》)。在這以後幾年間,王令從未參加科舉考試。黑暗的社會現實,寄居他人籬下的孤貧生活,使他徒有濟世救民之宏願,卻又不甘願“將六尺軀,賤易五羖皮”(《答黃藪富道》),他以爲人生只是暫就天地舍,“百歲只如梭過機,安能跼促努筋力,眼穿仰望丹桂枝?”(《快哉行呈諸友兼簡仲美》)就在這一年除夕,在萬家歡笑聲中,王令哭作《送窮文》,敘述自己悲慘的人生,以洩心中苦悶:“自我之生,迄於於今,拘前迫後,失險墮深。舉頭礙天,伸足無地,重上小下,卒莫安置!刻瘠不肥,骨出見皮,鼕燠常寒,晝短猶飢……”

  束氏子女年齡漸長,王令覺得再不辭去空受饋贈有愧,便辭別束氏到高郵聚學。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王安石由舒州通判被召入京,途經高郵,王令投書並贈《南山之田》一詩與王安石以求見,開始了他與王安石的交往。王安石長王令十一歲,在這之前,早與王乙父子相熟,王令也早已敬佩他的人品和文章,王令曾在《與束伯仁手書》中雲:“自揚雄以來,蓋未有臨川之學也。”王安石也十分看重王令的爲人與纔學。在回信中他贊王令“足下之材,浩乎沛然,非某之所能及”、“足下之行,學爲君子而方不已”。從此,兩人書信往來頻繁,成莫逆之交。經王安石的舉薦,當時許多有聲譽的文人學者開始與王令投贈唱和,王令的詩文得以傳抄流通。王令聲譽赫然,便有不少好攀附之徒望風伺候,進譽獻諛,這使清高倔強的王令大爲惱火,他在門上大書“紛紛閭巷士,看我復何爲?來則令我煩,去則我不思”以絕客。

  這一年,江淮大鬧蝗災,到處餓殍遍野,滿目淒涼。王令見其景,憤作《夢蝗》詩。

  次年,王令被高郵知軍邵必強邀爲高郵學官,不久便書告邵必:“人固各有志,令志在貧賤,願閣下憐其有志,全之不強。”辭歸天長束氏。王令重返束氏之家,“去而復來,苟得食以自延”,“而受人之厚賜,無足酬報”而又“迫於莩餓,又不得自引而去,其慚於旦暮不忘”。不求功名的生活信念和生活的貧困,使王令陷於難堪的境地而難以自拔。

  王令知道,自己不可能靠束氏的憐憫度過一生。於是在二十五歲那年秋天,他辭別束氏,到潤州(今江蘇鎮江市)以求聚徒教授餬口。然在潤州事久未成,又不得不重返瓜洲。

  從十七八歲開始,王令就獨自一人爲養家餬口而四方奔走,飽受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他常以孤雁自喻:“萬裡常爲客,飛飛豈自由?情知稻粱急,莫近網羅求。……哀鳴徒自切,誰謂爾悲愁。”(《雁》)他感嘆“笑面惡肝脾”(《交難贈杜漸》)的險惡人心;他渴望有朝一日,“買田結歸廬,種樹屋四周,子居課桑蠶,我出鞭耕牛,教妻績以筐,使兒餉東疇,坐笑忘歲時,聚首成白頭”(《山陽思歸書寄女兄》)。

  潤州之行,經濟上無所收穫,虛度一年光陰,這使王令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雖說王令奉寡姊如嚴父,教孤甥如愛子,可爲了大家不致飢寒而死,他不得不決定讓多年來與自己相依爲命的姐姐再嫁。據封建禮教,婦女在丈夫去世之後,應終身守節,不可再嫁。爲了不使自己和姐姐在熟人面前感到羞愧而無地自容,從潤州歸來不久,王令便舉家遷往江陰暨陽。

  “頹簷斷柱不相締,瓦墜散地樑架虛,門無藩闑戶不閉,時時犬彘入自居。”從王令《暨陽居四首》中的這段描寫,我們可以得知其住房的破敗不堪。房主人可憐他不能自己動手修葺,便替他找來一位泥瓦匠,這位泥瓦匠見王令窮得實在拿不出什麼來招待他,便伺機溜之大吉。“家無田食儲,雀鼠非我仇,朝出從人居,詩書講前修”(《暨陽居四首》),王令依舊一貧如洗,依舊靠聚徒教授勉強度日,衕時四方借貸,艱難地籌集姐姐再嫁所必需的資金。

  姐姐出嫁了,王令又成孤身一人。孤獨、貧窮與時發時癒的腳氣病糾纏着他,使他精神頹喪,難以振作。深夜,他常獨對搖曳的燭火,顧影自嘆,淚滴滿襟。他感嘆自己“趨坐迷夷塗,失城陷深塹,病拙未爲療,膏肓不容砭。無家可容歸,有竈外斷掭”(《夜坐》)。他希望能早日與親人一起蓋棺而去,結束苦難的命運。

  在這以後的悽苦生活中,唯一給他帶來安慰的是在王安石的關心與努力下,他終於娶親成家。還是在十八歲時,王令就曾書告姐姐“吾將亦娶婦,力以石臼未”,然而奉寡姊,育孤甥,顛沛流離的生活使他難以如願。王令二十六歲在潤州之時,王安石就多次修書給舅舅吳蕡,力薦王令,以求吳蕡之女能與王令成婚。嘉祐三年,王令前往吳蕡所任地蘄州蘄春縣(今湖北蘄春縣)迎親,於十一月歸暨陽,十二月,又“以生用之窘”而應人之邀到常州聚徒講學。

  迎親而歸,次年妻子有孕,這給王令孤寂貧困的生活帶來了一點安慰與甜蜜。然而,此時他的腳氣病越來越劇。疾病迫使他臥牀難起,“足疾之餘,心虛善忘,恍惚無聊”(《與王介甫書》)。嘉祐四年(1059)六月初二,年僅二十八歲的王令便在貧病交加之中離世而去。

【文學創作】

  王令是一位頗有纔華的青年詩人,他僅有短暫的十年創作時間,卻寫出了70多篇散文和480多首詩。他的詩歌代表了他文學創作的主要成就。

  他的詩大多是與友人的酬答唱和之作,主要敘述了自己的生平、志曏與人生態度,爲溫飽而四處奔波的苦難生活。王令一生艱難,心情一直比較沉鬱,這類詩的基調也比較低沉。王令一生不應舉,不做官,生活在社會底層,接近貧苦大衆而遠離統治階級,所以他的不少詩篇深刻反映了連年的災荒與統治者的殘酷壓迫剝削給民衆帶來的疾苦,更可貴的是,詩人還能明確地指出這種苦難來自於統治者對人民的壓迫和剝削,展示自己救民衆於苦難之志願,《夢蝗》詩是其代表作:

  ………嘗聞爾人中,貴賤等第殊。雍雍材能官,雅雅仁義儒。脫剝虎豹皮,假借堯舜趨。齒牙隱針錐,腹腸包蟲蛆。開口有福威,頤指轉賞誅;四海應呼吸,千裡隨捲舒。割剝赤子身,飲血肥皮膚。噬啖善人黨,嚼口不肯吐。連牀列竽笙,別屋閒嬪姝。一身萬椽家,一口千倉儲。……貧者無室廬,父子一席居。賤者餓無食,妻子相對籲。貴賤雖雲異,其類衕一初。此固人食人,爾責反舍且!……

  像詩人這樣以鋒利的筆觸,剝掉達官貴人們“仁義儒”、“堯舜趨”的外衣,顯露他們“虎豹身”、“蟲蛆腹”的原形,指出剝削階級搜刮民脂民膏實比蝗蟲更爲殘酷可恨的詩篇,在古代文學作品中不是多見的。由此也不難看出由於特殊的生活經歷,王令對當時社會的觀察與認識是極爲深刻的。難怪當年王安石閱讀了王令的詩後,曾一再稱讚說王令“詩有嘆蒼生而淚垂之說”。其他如《暑旱苦熱》、《餓者行》、《暑熱思風》等詩篇,也都因此而深受後人稱讚。

  令(1032—1059),字逢原,原籍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五歲父母雙亡,隨叔祖王乙移居廣陵(今江蘇揚州)。十六七歲自立門戶,在天長(今屬安徽)、高郵(今屬江蘇)、江陰(今屬江蘇)等地授徒爲生。至和元年(1054),在高郵拜識王安石,受其賞識,此後成爲至交。由於王安石的稱譽,王令的詩歌始爲人所知,尤其是在江淮一帶,王令逐漸成了一個頗負盛名的詩人。嘉祐三年(1058),王安石將其妻之堂妹嫁給他,次年他便在常州(今屬江蘇)病逝,年僅二十八歲。王安石《思逢原》一詩有“妙質不爲平世得,微言唯有故人知”之句,對他的纔高命短、不爲世用表示惋惜。

  王令短暫的一生是在貧困交集中度過的,他自稱志在貧賤而不願屈就科舉功名,有時生活無着,常陷於極度窘迫的境地。曾模仿韓癒作《送窮文》形容自己的情形是:“拘前迫後,失險墮深,舉頭礙天,伸足無地,……刻瘠不肥,骨出見皮,鼕燠常寒,晝短猶飢。”處於社會底層的生活,使他飽嘗人生之辛苦,而孤倔不苟的秉性,又使他於貧賤中激發出憤疾兀傲的意氣。他的詩多哀吟自我生活的貧苦,兼及社會的黑暗不平與民生的荒寒蒼涼,表現自己貧賤不改其度的意志與節操。藝術上,王令的詩受到了中唐韓癒、孟郊、盧仝等人的深刻影響,氣概健舉,想象奇特,詞句生硬。詠物寫景、感事議論的長篇古詩尤其如此。仁宗朝以來,詩壇一改宋初三朝之浮靡蕪鄙風習,新一代詩人中頗有一些作詩高揚氣概,風格健舉的,如石延年、蘇舜欽、歐陽修、李覯、郭祥正、徐積等人,或師法“韓孟”,或追摹“李杜”,總歸取法唐之中、盛雄健高遠的作派。在諸多效法“韓孟”的詩人中,王令是最突出的一個。他既學韓詩的雄邁勁健、奇古奧衍,又學孟郊的冷僻尖峭與慘淡深摯。衕時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近體詩也不乏開闊矯健的表現方式與境界,而近於杜甫律絕的風格。大概由於短命和作詩求奇,人們常把王令與唐代詩人李賀相比,但兩人的風格差異還是較明顯的。王令偏於奇健峭厲、憤嫉冷僻,而不似李賀那般幽幻瑰麗、哀感頑豔。

  王令的詩受韓癒、孟郊、盧仝、李賀的影響較深,構思新奇,造語精闢,氣勢磅礴,意境奧衍。諸如"長星作彗倘可假,出手爲掃中原清"(《偶聞有感》)"終當力捲滄溟水,來作人間十日霖"(《龍池》)等句,均筆意縱橫、氣格雄壯。《暑旱苦熱》尤其突出:"清風無力屠得熱,落日着翅飛上山。人固已懼江海竭,天豈不惜河漢幹,崑崙之高有積雪,蓬萊之遠常遺寒;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遊其間!"劉克莊稱其詩"骨氣老蒼,識度高遠"(《後村詩話·前集》)。其他如《不雨》、《良農》、《餓者行》、《和洪與權逃民》及五言長詩《夢蝗》等篇,則衕情民間疾苦,對黑暗政治作了深刻的揭露。《鬆》、《大鬆》、《次韻和人古鬆》等詩,託物寄興,抒發了崇高理想無法實現的憤慨。《庭草》、《江上》、《金山寺》等寫景抒情小詩,清新自然,別具一格。不過,有些作品有生硬粗率之病,藝術上還不夠成熟。

  王令詩文由其外孫吳說編爲《廣陵集》,未刊行,近代始有嘉業堂刻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新版《王令集》,即據嘉業堂本校點,詩賦文21捲。另有《拾遺》、《附錄》、《年譜》等。王令的詩風,或清新,如《舟次》;或豪放,如《暑旱苦熱》、《龍池二絕》等。其古詩,大都格調高古,詩語奇險,深受唐代詩人韓癒、孟郊詩風的影響。《四庫總目提要》評王令的詩道:“磅礴奧衍,大率以韓癒爲宗,而出入於盧仝、李賀、孟郊之間,雖得年不永,未能鍛鍊以老其材,或不免縱橫太過,而視倨促剽竊者流,則固倜倜乎遠矣。”這可謂一語中的。王令的《張巡》酷似韓詩,而《秋居》等則分明是受了孟詩的影響。

王令的詩詞作品

思歸

平生孤憤自潸然,不作春蠶但食眠。幹祿有心羞枉道,無田虛日望豐年。每將浩嘆期黃捲,已許多憂競白顛。舊笑古人輕獨往,近來還自憶林泉。

士患常不學

士患常不學,不學常罔然。學成安所施,用舍系諸天。孔孟去已久,寥寥泣遺編。斯道未易爲,今古如衕年。

春晚雨後

東風柔弱事春權,劇雨無端轉愴然。不惜好花都委地,卻令遠草直平天。龍蛇久蟄應思奮,蛙蟈乘時巳自先。綠柳由來卻堪笑,葉眉愁劇遂長眠。

襍詩 其一

方春不種蘭,終歲無自佩。 / 良田弗加芟,徒穉亦無歲。

塵土呈介甫

塵土紛紛起處微,只隨風力亂噓吹。高張白霧橫宮闕,低引輕雲暗路岐。客坐昏蒙歸耳目,人行斑白上鬚眉。誰知滂霈天飛雨,洗滌輕浮會有時。

鼕陰寄滿子權

玄雲載雨惜不下,北風吹急水相黏。周遮覆蓋不通透,錮結巳厚難披燖。微陽未復老陰壯,計去暖律時猶淹。青天何可一日失,漸恐此去無由瞻。日馭自懼不得脫,略出急入地下潛。憑陰託寒恣凌爍,風伯得意欣沾沾。但幸天公不省悟,誰顧地下人嗟讒。隔絕霜露曠不下,帝有潤澤何由沾。非惟勾芽凍天折,亦恐萬類由茲殲。九龍銜火互相暖,稱有日職借不甘。羣兒銳奮不量度,欲仰吐氣籲以炎。惟有壯士抱劍臥,思得美酒聊自酣。

離高郵答謝朱元弼兼簡崔伯易

昔來何悠悠,今去亦泛泛。豈自果進退,姑且便飲啖。三代今去遼,士食久已濫。徒死不爲義,可無苟石擔。平生墮百爲,且就投鉛槧。束身入世程,開口就人歉。怒喜有失得,眉睫煩窺瞰。野鳥或在籠,山猿有終檻。能安此爲命,雖失亦何憾。予嘗勇自明,磨古得前鑑。抱關賢所容,較獵聖或暫。庶未負初學,尚爲神所監。予行人之嗟,我笑不爲頷。子獨辱所厚,以詩系歸纜。命和始自書,狂言庶非儳。

寄黃任道

勞生滾滾欲何如,去發紛紛日滿梳。 / 萬古聖賢衕夢寐,百年天地只蘧蒢。

寄崔伯易

擾擾閭巷士,過我何所爲。屢來徒我煩,不來我弗思。少年樂知聞,喜與客子隨。晚歲事恬默,與世益參差。騎馬出尋人,中路輒自歸。歸來亦何樂,書史自相期。已與往者親,可無茲世違。欲語無所得,起視北雁飛。念子遠千裡,昔別今已期。寄聲雖雲多,所得竟亦稀。近者忽報書,期我往就之。不知予苦窮,系此不可離。尚迫朝暮憂,寧有道路資。人生少所衕,老去財幾時。予勢既若此,子復不肯來。但恐百年間,齟齬終莫齊。詩以寄子招,亦以寫我悲。

謝成父

舊說詩無三百年,於今拭目讀君篇。已嗟吾道微如線,不意斯文未喪天。金玉有聲情不俗,蕙蘭之臭美尤全。塵埃滿眼逢何晚,氣類相期久合堅。以義求人今遂得,於心無愧果爲賢。不須刺口論憔悴,吾輩恓惶自古然。

甲午雪

平居汩汩喜自墮,萬事過目不省窺。一年南北兩見雪,未始把筆成一詩。朝看氣象浩茫昧,夜歸瞑想通幽疑。夢乘虛空謁帝所,砆礩象柱承瓊榱。坦塗壁堊相照射,鶴扇虧蔽狐腋帷。帝旁鮮鮮舞萬女,寶綃雅冶吹裳衣。累蠙貫瑀錯組佩,斥棄朱黛素兩眉。撩搔王母戲華髮,袒脫姑射爭膚肌。提璫擲珥互投報,顧我塵垢加笑譏。其傍臨臨立萬鬼,帝所寵與借色辭。密叮細紵賜裘舄,笑齒髮露寒差差。諸神斂避不敢望,棄唾墮落成珠璣。朝懽唏怡棄煙霞,暮慨籲吸成雲霏。互偷天帑購黨與,散佈萬珏分千珪。紈羅練縠不計數,逆取倒曳交橫披。鞭驅巨靈劫誇父,揮斧解系關星機。東觀豗頹墮壁角,南顧禿鬝亡鬥箕。其他雜冗莫分辨,徒見漫亂如籮篩。雷公爭前泣訴帝,至此豈可無省知。願分羽衛勑天討,助以積雹千山齊。金神擁遏按行道,後乘駕以萬玉蜺。實分聯翻夾鐵盾,玉戟鉤孑橫珠旗。天風蕭蕭吹縞素,貝甲合陣窮天圍。磨砮插羽註萬矢,強弩競發相聯飛。奸窮詐極不保守,引組自縛相連歸。累俘奏凱闖天陛,越雉拔羽按舞儀。帝呼祝融付焚棄,散灰下地無留遺。徵朋索黨計輕重,斬戮屏翳囚風師。扶桑曈曈露軒豁,日御復反天衢馳。覺來四顧駭皓白,心與恍惚爭是非。鼕雷無聲電不照,疑亦衆鬼乘其私。天高地下非所職,且可把酒無嗟諮。

春人

春人輕飄喜聚散,春筵笑長白日短。柳芽嚼雪噴盡寒,桃花燒風作春暖。春衣少年當酒歌,起舞四顧以笑和。紅夭綠爛狂未足,春更不去將奈何。

襍詩 其三

毿毿晚春樹,上下聚百蟲。 / 不有口似躉,則生尾如蜂。

唐介

以諫得罪者爲誰,四海多作唐介詩。俗兒口狹文字碎,欲狀介事語反卑。嗟嗟我亦介之徒,此恨不助掀目眉。三更燈死百慮息,四睫不交雙目眵。推枕起坐壯介節,以手捫臆爲介思。信乎介亦壯男子,直能金鐵其肝脾。雷霆之怒萬鈞重,人主之威猶過之。一語所犯百死在,要領可斷族可夷。堂堂介也人之難,不畏所畏將所持。奉書入奏伏文陛,身視赴死如食飴。面折庭諍語論險,直舌鐵硬堅不移。天子怒叱大臣語,衆笏交抵侔戈揮。如何面笑目不瞬,氣不略讋顏怡怡。即日議下得遠斥,中使臨遣監妻兒。奈何左右口吻毒,只有死請無還辭。然今天子甚明聖,雖暫盛怒終復歸。嗚呼能對治亂監,介也能擦其瑕疵。語曰五諫吾從諷,仲尼逮有激而爲。後世巽懦祿位徒,緣此粉飾屍素非。必也事有不得已,宜乎訖死爭不回。偉哉介也已不朽,日月爲字天爲碑。寄語瑣瑣媒孽子,介縱蹈死吾何悲。

寄聱隅先生黃曦

王朝簪笏擁天扉,肯以經綸假佈衣。老信蒼生終有命,窮憂當世益思歸。一身誰作千年雍,兩眼空看萬事非。聞說韋編日開閱,可應三複嘆知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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